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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白首到老 不久后,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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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后,太医来了清河县,看着床榻上没有醒转迹象的谢澜,他摇了摇头,对姜照影道:“公主,请恕下官也无能为力,谢大人是否能醒来,只能靠天意了。”
听了太医的话,林启和云卿月都急了,“你要不再看看,大人脑袋并未受伤,怎就会如此?
太医轻叹了声:“谢大人本来深受重伤,又凭着内力强撑月余,早已油尽灯枯,如今这般,已是上天恩赐,我劝公主还是……”
早做放弃的打算。
后面的话,太医没说,但姜照影听得明白,他是说谢澜无药可救了,只能像现在这般,躺在床榻上,活一日算一日。
太医奉命而来,替谢澜诊完脉后,便要启程回京,他走前,让太医给自己的父皇母后带去话,说自己想留在清河县,待过些时日再回去看他们老人家。
她到底在外漂泊惯了,于她而言做厨娘,比做公主更让人舒心,她只要知道父母还健在,这就够了,剩下的时间,她想陪在谢澜身边。
二人错过了太多,时间经不起浪费了。
太医颔首:“我一定把公主的话带到。”
说完,上马车离开。
太医说的话,陈娘子和杜飞燕也听见了,她们互相看了眼对方,想要寻法子安慰姜照影,可话还未出口,便见姜照影轻笑看着她们:“无妨的,我没事。”
她面上挤出的笑意,让人见了心疼。
陈娘子上前握着她的手,“掌柜的,我知道你心里难过,有事便同我们说,别存在心里。”
“嗯,我知道。”姜照影回身看了眼榻上双目紧闭的男子,心里涌上一股酸涩,眼中的泪再也抑制不住滴下来。
陈娘子和杜飞燕见她这般,心里也难过不已,却又不知该如何宽慰她,最后只能出去,给她二人空间。
夜幕降临,微风摇落枝头花瓣。
众人望着还亮着豆灯的二楼,心情沉重,担心姜照影身子垮了,自太子班师回朝,到太医来清河县的这半月,她几乎没有好好吃一顿饭,红润的面庞,明显消瘦不少,再这么下去,她撑不了多久。
陈娘子等不下去了,起身拿过碗,装了一碗饭,夹了姜照影平日喜欢吃的菜,就要往二楼给姜照影送饭。
“我定要逼着掌柜的把这碗饭给吃了。”
“嗯,我和你一起上楼。”杜飞燕也起身要跟上去。
然而二人还未走上木梯,二楼的门陡然被人从里打开,姜照影从里走了出来,她的视线先是落在要上楼的二人,后面移到陈娘子手中,装着满满当当的饭碗,笑起来:“你怎么知我饿了,你们不用上来了,我下去吃便可。”
说着,她下楼拿过陈娘子手中的饭碗,坐去桌边,很快吃完了碗中的饭,接着又盛了一碗,狼吞虎咽起来:“我好久都没吃过这么香的饭了,是谁做的?”
众人不知她是怎么了,担心她是悲伤过度,生了毛病,杜飞燕怔愣看着她:“饭……饭是我做的。”
陈娘子不放心,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嘀咕道:“没发热啊。”
四儿则是放下饭碗,围在她身边转了一圈,还不时拿筷子在空中比划着什么,口里念念有词:“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
姜照影被逗笑,她看着面露忧色的众人,对他们道:“你们放心,我没事,谢大人和明月楼都离不开我,我会好好保重身子的。”
听了她的话,众人这才松了口气,陈娘子对姜照影道:“我听说镇上来了位神医,不若明日我把人给找来,让他给谢大人瞧瞧?”
停战后,逃往各处的清河百姓,很快都回来了,两国边境上的小镇,比之前更为热闹。
“好。”姜照影点头。
“明月楼”重新开张,从前的老顾客,带着新顾客,把楼内挤得水泄不通,大家皆忙的脚不沾地,为此姜照影又雇佣了几个伙计。
这日,姜照影给谢澜喂完那神医开的药,正准备外出采买所需的菜品时,身后突然有人唤住她,“姜……姜娘子。”
她循声回望,是一个身穿布衣,头发用布巾包裹,面色有些蜡黄的女郎。
“是我啊,张婉莹,姜娘子你不记得我了?”
“当然记得。”姜照影挎篮走到她跟前,摸着她的脑袋欣喜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当初河东事完,张书珩身死牢狱,小漫遭人杀害死在郊野,张家又无旁的亲眷,姜照影只能把张婉莹送去慈幼院。
“战乱后,慈幼院便散了,我和弟弟流落在外,幸而有姜娘子给的银钱,我和弟弟才不至于饿肚子,今日路过这里,偶然见这里招伙计,便打算碰碰运气,不想就碰到姜娘子您了。”
女郎眼中蓄满泪水,在灰扑扑的脸上留下泪痕,可见从慈幼院出来后,她生活艰辛。
姜照影把人带进楼里,给她倒了茶水,又去后厨给她拿来一盘牛肉,让她吃了再说。
张婉莹却是只吃了两块肉,然后抬眼怯生生看着姜照影:“我想把剩下的带回去给弟弟吃,他眼下正长身体,不能饿着。”
“无妨的,你尽管吃,我这里还有很多。”姜照影问她有关弟弟的事,张婉莹事无巨细把事情来龙去脉给她说了。
原来小漫在用计谋杀死牢狱中的张书珩后,预感自己大劫难逃,怕连累了孩子,死前几日,她便把孩子送去了慈幼院,并把孩子的身世,写在襁褓中。
后来也去了慈幼院的张婉莹,无意中发现弟弟也在那里。在战乱来临,各人只顾着逃命,无暇顾及旁人时,她抱着不满一岁的弟弟,逃去郊野山村,靠着村中人的接济,她和弟弟活下来,后面战事平息,他们又流落到了清河县。
听了张婉莹所说,姜照影不无感慨,当即把买菜的事交给四儿,自己则和张婉莹去了她和弟弟,暂居的城隍庙,然后把两个孩子接回明月楼。
替他们梳洗,整理出一间空房,让他们以后都住在“明月楼。”
“多谢姜娘子。”张婉莹跪地叩首。
姜照影忙把人扶起来:“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家了,安心住在此处。”
往后的日子,楼里的生意越来越好,姜照影把隔壁烧毁的客栈买了下来重新修建后,做了分店,由陈娘子和林启管。杜飞燕则去了清河县做了私塾先生,给孩童启蒙,圆了教物育人的心愿。
云卿月贵为世子家,又是家中独子,身担着家族命运,家中多次命人前来催他返京,皆被他拒绝了,他只想跟在杜飞燕身边,她在哪里,他便在哪里,她想在这里做一辈子私塾先生,他便从旁出钱出力,建私塾,刊印书册,夫唱妇随。
云家见云卿月油盐不进,其母亲钱氏亲自来清河县,想让杜飞燕主动放手,“月儿生来矜贵,在京中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从不知人间疾苦是为何物,眼下却被你困在这里,辛苦不说,前程尽毁,你若真为他好,便放手让他离开。”
说完,把一沓银票丢在杜飞燕跟前,她笃定她就是为了钱,才缠着自己的儿子不放的。
果然,如她所料,眼前的女子看到钱,眼睛都亮了,伸手把银钱折好放进袖中。
钱氏见她这般,心中冷笑,当真是穷人家的孩子,眼皮浅,见钱眼开,早知如此,她早该来清河县的,她儿子也不用在这里受这么久的苦,待把人带回去,她要择个好儿媳,给云家传宗接代……
不料,她的美梦没有做完,对面的女郎,起身给她行礼,“多谢夫人慷慨解囊,我替我的学生们谢您,至于卿月,我不会离开他的,从前我因家世不显,不敢面对他,怕他低看我,怕他对我的喜欢,只是一时兴起,待遇到和他门当户对的女郎,他便会把我抛下,可后来经过战事期间的相处,我能感受到他对我的心,而我不能再骗自己,我喜欢卿月,很喜欢很喜欢,求夫人成亲我们,”
话落,云卿月从屏风后走出来,他深看了杜飞燕一眼,然后看向钱氏,诚恳对她道:“母亲,钱是我让她收下的,您别怪她。”
钱氏好些日子没见自己的宝贝儿子了,以为他会随大军一起回京,不想,他却和一个穷苦的女子,留在这偏僻的清河县不愿回去。
钱氏上前,携起他的手,让他随她回去,却被他拒绝了:“我离开不开飞燕了,和她在一起,我才知人生的意义在何处,不是坐享其成,醉生梦死,而是尽自己所能,做一个无愧于心,有用之人。”
接下来的日子,她看到了杜飞燕口中的学生,从他们的衣着打扮,不难看去,皆是穷苦人家的孩子,若不是杜飞燕的接济,他们这辈子也别想踏入学堂的门槛。
她也看到了云卿月所说有意义之事,为了给孩子们刊印书册,弄的满身油墨也浑不在意,督建学堂之事,亲力亲为,毫无怨言。
钱氏看在眼里,心软下来,返回京城之前,她把杜飞燕叫来跟前,把一个紫玉手镯给她,“这是云家的传家物,你好好收着。”
言外之意,她已经认下她是云家的儿媳。
“常回家看看。”钱氏不舍的声音,随马车走远,杜飞燕和云卿月双手交握,目送她离开。
送走钱氏,杜飞燕和云卿月去了明月楼,此时正值午后,楼中没什么客人,只有四儿和张婉莹在打扫座椅,姜照影照例给谢澜喂药,神医的药,吃了有几个月了,虽然还是没有转醒的迹象,但他的呼吸变重了些,不再似之前气若游丝,面上也长了些肉,红润不少。
姜照影用湿帕子,一点点擦尽他嘴角洒出的药,发现他面上的青须长得有些长了,她放下帕子,去柜中找剃刀,而在她没有看见的地方,榻上男子的眼皮,轻颤了颤。
杜飞燕敲门进屋,姜照影笑问她:“钱夫人同意你和云卿月的事了?”
杜飞燕羞赧的点了点头。
姜照影闻言,一边替谢澜剔须,一边叹息:“真好,没了云家的阻拦,你和云卿月可以相携一生,白首到老了。”
她也替他们高兴。
帮谢澜剔完须,她转身看向杜飞燕:“你和云卿月何时办喜事?”
“下个月初。”
“那好,到时的酒宴,我亲手替你置办,保管办得热闹又红火。”她洗干净剃刀放起来,用帕子擦干手,又轻叹了声:“要是谢大人能醒就好了,到时他便可以看见自己的好友成亲,我和他也可以像你们一样,白首到老了。”
不想话落,一声极低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可以的,白首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