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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从万寿宴的 ...

  •   从万寿宴的宴席上退下来,回东宫的路并不算远,但叶小寻走得极急,步履匆匆,裙裾带风。

      “慢些。”

      容慎腿长,几步便跟上了她,伸手虚虚扶了一把她的手肘,低声问道,“如此慌张,可是出了什么事?”

      叶小寻猛地刹住脚,借着整理披风的动作,不动声色地往后瞥了一眼。

      宫道幽深,两侧的宫灯昏黄摇曳,身后除了几个低眉顺眼的内侍,空荡荡的。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不对劲。

      太安静了。

      “殿下,”她压低声音,整个人几乎贴在容慎身侧,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刚才您离席的时候,看到师贵妃身边的贴身大宫女了吗?”

      容慎眸光微闪:“未曾留意。”

      “我也没看到。”叶小寻的声音绷得紧紧的,“师贵妃今晚敢当众下你面子,谁能说不是故意的。那个宫女叫什么名字?我只知是她的心腹,这种场合居然不在身边伺候……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你想回去确认寝殿?”容慎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

      “嗯。”叶小寻刚要迈步,手腕却被容慎轻轻扣住。

      “别回头。”

      容慎的声音极低,“沈道衍在后面。”

      叶小寻心头一凛。

      果然有人盯着他们。

      那一瞬间,她突然冷静了下来。

      她现在心急如焚想冲回寝殿去查看兵符还在不在。

      但……

      如果师贵妃的人只是在试探呢?

      如果她现在火急火燎地跑回去查看兵符,那岂不是正好给师贵妃的人指了路?

      叶小寻深吸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

      她放慢了脚步,换上了一副慵懒娇纵的步态,用不大不小的声音抱怨道:

      “哎呀,这天儿也太冷了,走得快了都要喘不上气。殿下也不说让人备个轿辇。”

      容慎低头看她,配合道:“是孤疏忽了。回去便让人多烧几个炭盆。”

      两人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走着,直到在一个岔路口,沈道衍那边的仪仗不得不转弯往宫外去,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才稍微淡了一些。

      踏进寝殿的那一瞬间,她极其自然地解下披风,递给迎上来的祝凝。

      没看到叶小寻踢掉宫鞋直接在地上打滚的作态,祝凝反而有点不习惯。

      “祝凝,今儿乏得很,宴席上沾了一身酒气,难受死了。”

      叶小寻一边揉着脖子,一边漫不经心地吩咐,“去,备水,我要泡个鲜花浴。多放点玫瑰花瓣。”

      祝凝一愣。

      这大冷天的,娘娘平日里最怕冷,洗澡都是匆匆忙忙的,今儿怎么突然有兴致泡鲜花浴了?还要玫瑰花瓣?

      还没等她问出口,叶小寻又补了一句,眼波流转,意味深长地看了容慎一眼:

      “对了,记得把殿下最喜欢的那个什么龙什么香点上。殿下今晚要留宿,你们都不许进来打扰,听见没有?”

      祝凝到底是跟着叶小寻混久了,虽然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但看着主子那个略显刻意的眼神,心头猛地一跳。

      她故意拖了一把时间,试探道:“龙涎伴兰香?”

      “啊,对,让内务府以后定个简单的名字,这名字难记死了。”

      “是,奴婢这就去准备。”祝凝低下头,快步退了下去。

      殿内。

      门窗被严丝合缝地关好。

      她拉着容慎,两人并肩坐在罗汉榻上,中间隔着一张小几。

      “嘘。”

      叶小寻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指了指窗外。

      窗外的树影摇曳,偶尔传来几声并不属于这个季节的夜枭啼鸣。

      容慎会意,并没有说话。

      他从一旁的立架中取出一本书,借着烛火翻看,神色淡然自若。

      叶小寻则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烛火。

      殿内的氛围,一时间变得异常古怪。

      两人谁也没说话,甚至连眼神交流都很少。

      只有熏炉里升起的袅袅香烟,在两人之间盘旋缭绕。

      叶小寻有些坐立难安。

      她偷偷瞥了一眼容慎。

      他坐姿端正,侧颜如玉,修长的手指翻动书页,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这人定力真好,这种情况下还能看得进去书。

      反观自己……

      “咳。”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那种若有似无的窥视感终于消失了。

      那几声夜枭的叫声也远去了。

      叶小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没骨头一样瘫在桌上:“走了。这帮孙子,真能熬,腿都给我坐麻了。”

      容慎合上书,给她倒了杯热茶:“师贵妃今日没讨着好,又没抓到把柄,必定不会善罢甘休。这几日,这根弦还得绷着。”

      “我知道。”叶小寻揉了揉眉心,“这日子过得,比当飞贼还累。那时候也就是怕官府抓,现在是防着被人阴死。”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殿下!”

      涤墨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透着一股少见的焦急,“启禀殿下,兵部急报——边关告急!”

      “什么?!”

      容慎猛地站起身。

      ……

      这一夜,注定无眠。

      北地狼卫不仅潜入了京城,更是在边境集结了三十万大军,趁着冬雪封山之际,对大晟边关发起了猛攻。

      战报如同雪片般飞入京城。

      皇帝连夜召见重臣。

      次日天还没亮,圣旨便已下达:

      着镇国公霍宣挂帅,领霍家军即刻出征,驰援北境。

      另外,这回皇帝也不知是出于什么考量,竟然钦点了霍家大公子霍清珏随行,任行军参谋,随父出征。

      这消息传到东宫时,叶小寻正在喝粥,勺子哐当一声掉在碗里。

      “都要去?霍清珏也要去?”

      她脸色发白。

      “我想去送送他们。”

      叶小寻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祈求,“容慎,我知道这不合规矩,但我顶着霍清婉的身份,如果不去,反而更让人怀疑。而且我想见见他们。”

      容慎看着她眼底的担忧,沉默了片刻。

      “事出紧急,大军即刻就要拔营。送行的仪仗不会太大,百官只在午门送别。但……我可以带你去城门楼上。”

      他伸手替她理了理鬓发,“那里视野好。”

      ……

      卯时三刻,大雪纷飞。

      巍峨的城门楼上,寒风凛冽,吹得人面皮生疼。

      城下,三十万大军整装待发,黑压压的一片,宛如一条蜿蜒的黑龙。

      镇国公霍宣一身玄铁重甲,骑在战马上,虽两鬓斑白,却依旧威风凛凛。

      而在队伍的前方,霍清珏一身银白轻甲,少了几分平日里的书卷气,多了几分肃杀。

      容慎带着叶小寻站在城楼的角楼处,这里避风,也隐蔽。

      不多时,霍清珏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寻了个由头离开了队伍,快步登上了城楼。

      “娘娘。”

      霍清珏见到叶小寻,眼中闪过一丝暖意。他并未行大礼,只是微微颔首,“时间紧迫,没想到还能在此见到娘娘。”

      “霍公子……”叶小寻看着他这一身戎装,眼眶有些发热,“此去北境,路途遥远,又是打仗,你一定要保重。”

      “娘娘放心。”霍清珏温润一笑,“看来娘娘最近心情好了很多,气色也比前些日子强了。如此,在下远在边关,也能放心许多。”

      他的目光落在叶小寻腰间。

      为了今日送行,叶小寻特意系上了那枚一直藏着的玉佩。

      霍清珏盯着那玉佩看了片刻,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却也多了几分复杂。

      “父亲……果真是没看错。”

      他低声喃喃了一句。

      “哎?”叶小寻一愣,“你说什么呀?什么没看错?我怎么没听懂?”

      霍清珏摇了摇头,没有解释,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娘娘,此行一去,我们父子皆不在京城。镇国公府虽然留了些人手,但毕竟鞭长莫及,给不了你多大的庇护了。这宫里的路,以后要靠你自己走了。一定要……万事小心。”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甚至带着几分诀别的意味。

      叶小寻心里一酸:“你你你别说这种话。你们都要好好的,都要活着回来。霍夫人还在家等着呢,我也……我也等着呢。”

      两人就这么站着,絮絮叨叨地说了好一会儿。

      一旁的容慎,脸色越来越黑。

      “咳。”

      容慎终于忍不住了,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隔开了两人,挡住了风口,也挡住了霍清珏的视线。

      “时辰差不多了。”

      容慎声音凉凉的,“大军就要开拔,霍参谋若是再不下去,怕是要误了吉时。”

      霍清珏一愣,看着容慎那副护食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殿下,”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臣此行是以军师的身份随行,前路凶险,生死未卜。想多跟自家妹妹嘱咐两句,您这都要管?这醋劲儿,是不是大了点?”

      容慎面无表情:“孤是怕你误了军机,被父皇问罪。”

      霍清珏笑了笑,没再戳穿他。他后退一步,郑重地向容慎行了一个军礼,又深深地看了一眼叶小寻。

      “走了。”

      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地下了城楼,银色的披风在雪风中翻卷,决绝而潇洒。

      叶小寻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翻身上马,融入那黑压压的军队中,才回过神来。

      她只听懂了那句“生死未卜”。

      “容慎……”

      她转过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要去的地方那么危险吗?真的会死吗?他是个读书人啊……能不能不要让他去了呀?”

      她想得很简单。

      霍清婉已经没了。霍夫人膝下,如今就只剩下这一根独苗苗。

      霍宣一生戎马,为国尽忠。若是到头来,一子一女全都保不住,那也太残忍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霍夫人已经尝过一次了,怎能再尝第二次?

      容慎看着她哭得红通通的眼睛,心中的那点醋意瞬间消散。

      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让她的脸埋在自己的大氅里,挡住漫天的风雪。

      他在她耳边低声道:“这是霍老爷子亲自跟父皇请的旨,我只能告诉你这些,相信我们,好吗?他在那里,才是对霍家最大的保护。”

      “别哭了。”容慎轻轻拍着她的背,“孤答应你,定会让人在暗中护着他们父子。”

      ……

      大军远去,只留下一地凌乱的马蹄印,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回到东宫,叶小寻一直闷闷不乐。

      这一夜,她睡得很不安稳。

      梦里,没有金碧辉煌的宫殿,也没有刀光剑影的京城。

      只有那个破旧却温暖的农家小院子。

      叶根儿正蹲在地上磨着一把生锈的菜刀,嘴里叼着根旱烟袋。

      叶片儿坐在小马扎上,手里纳着鞋底,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地骂着:

      “那个死丫头,死哪儿去了?这么久也不着家,是不是在外头野够了,把咱们这两个老东西给忘了?”

      叶根儿嘿嘿一笑,眼角的皱纹里却满是失落。

      梦里的叶小寻站在院门口,想喊,喉咙却像是被棉花堵住了。

      她想冲进去抱抱他们,脚下却像是生了根,动弹不得。

      是啊,她太不孝了。

      这么久没消息,爹和娘……该有多担心啊。

      还有枫娘,也不知她最近如何了。

      “爹……娘……”

      叶小寻在梦里哭着喊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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