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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几番风雨过 ...

  •   几番风雨过后,东宫那几株高大的梧桐树叶落尽,只剩光秃秃的枝丫。

      已是初冬。

      自岳嬷嬷去后,叶小寻整日里恹恹的。

      容慎嘴上不说,但陪她用膳习字的时间明显变多了。

      只是有些心结,终究不是旁人几句宽慰就能解开的。

      某日,霍清珏借着给太子送兵部公文的由头,来了东宫。

      容慎正在前朝和皇帝议事,霍清珏便在偏殿候着。

      叶小寻听说他来了,犹豫了许久,终是披了件厚实的大氅,磨磨蹭蹭地挪了过去。

      “娘娘。”

      霍清珏见她进来,放下手中的茶盏,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数月不见,这位温润如玉的霍家大公子清减了些,眉宇间多了几分凝重,但看向叶小寻的目光依旧温和包容。

      “霍公子不必多礼。”叶小寻勉强扯出一个笑,在主位上坐下,声音有些发虚,“你是来找殿下的吧?还要劳烦你多等会儿。”

      “无妨,下官今日来,其实也是想见见娘娘。”

      霍清珏看着她那张苍白的小脸,轻轻叹了口气,“殿下说,娘娘最近为了岳嬷嬷的事,心中郁结难舒。有些话,殿下不便说,或许由下官这个娘家人来说,更合适些。”

      叶小寻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袖上的流苏:“我是不是很没用?明明说好了要帮霍家,要帮殿下,结果却连一个无辜的老嬷嬷也护不住……”

      “娘娘此言差矣。”

      霍清珏摇了摇头。

      “下官其实很羡慕娘娘。”

      叶小寻一愣,抬头看他:“羡慕我?羡慕我整日在宫中提心吊胆?”

      “羡慕娘娘是局外人。”

      霍清珏目光深邃地看着她,“真正的霍家人,如我,如父亲,我们身上背负着百年的家族荣辱,背负着十万霍家军的性命。我们在朝堂上走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稍有不慎,被沈道衍那党拿了错处,那便是万劫不复。

      “但娘娘不一样。”

      霍清珏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您虽然顶着舍妹清婉的身份,但您的魂魄是自由的。

      “若是您赢了,扳倒了沈党,那是皆大欢喜,霍家与东宫感念您的恩德。若是……万一输了。”

      霍清珏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若是输了,以太子的手段,他有一万种方法将您与霍家切割开来。您不会真正殃及镇国公府,我们也不会让您成为那个替罪羊。”

      叶小寻听得呆住了。

      “再说了。”霍清珏语气一转,变得柔和了些,“那个无辜枉死的岳嬷嬷,您真的只想躲在这里自怨自艾吗?您不想替她讨回公道吗?”

      “我……”叶小寻咬住了下唇。

      “虽然我们相识不算太久,下官也不敢说有多了解您。但是看您往日里那副大大咧咧,敢在西山密林里单挑狼卫的性子,下官觉得,您就是那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女侠。”

      霍清珏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真正的女侠,定然不会因为被困在这深宫的一方天地里,就消沉了下去。那是对亲者痛,仇者快的做法。”

      “亲者痛,仇者快……”

      叶小寻喃喃重复着这句话。

      是啊。

      她在这里不吃不喝,岳嬷嬷活不过来,反倒是让东宫的死敌看笑话,让容慎跟着担心。

      “我明白了。”

      叶小寻深吸一口气。

      只要还有一点希望,她叶小寻就绝不会认输。

      她站起身,走到霍清珏面前,郑重地行了一个江湖礼:

      “多谢霍公子点拨。另外……我有个不情之请。”

      “娘娘请讲。”

      叶小寻摸了摸自己的脸,神色认真,“敢问……霍大小姐可还有画像留存?我想求一幅。”

      霍清珏怔了怔,随即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有。明日下官便派人送来。”

      ……

      自那日后,东宫的下人们惊讶地发现,太子妃突然转了性。

      拿到霍清婉的画像后,叶小寻将那画挂在了寝殿最显眼的位置。

      画中的女子,眉若远山,目似秋水,一身挡不住的英气。

      那是真正的将门闺秀。

      叶小寻对着镜子,看着自己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有些发愁。

      她们的容貌其实并无半分相似。

      霍清婉是典型的鹅蛋脸,她是稍显圆润的小脸。霍清婉的眉眼细长,她杏眼如鹿。

      “试试就试试。”

      叶小寻拿起了黛笔。

      她开始一点一点学着描画霍清婉的眉眼。

      将眉尾拉长,将眼线画得柔和,再用特制的刘海遮住略显不同的额头,配上祝凝绣的面纱,只要不细看,倒也能混个三分相似。

      每日清晨,天还没亮,东宫后院便会传来利刃破空的声响。

      那是叶小寻在练剑。

      她重新拾起了荒废许久的武功,不仅是为了自保,更是为了让这具身体时刻保持最佳的状态。

      除了练剑,她开始认真习字,学宫规,学那些繁琐的礼仪。

      虽然没有童子功,进步很慢,写出来的大字依旧像墨猪,但她那股子认真劲儿,任谁看了都啧啧称奇。

      “娘娘这几日,倒是越发像个太子妃的样儿了。”

      周嬷嬷私下里跟祝凝感叹。

      只有叶小寻自己知道,她深知现在不是消沉的时候。

      只要师贵妃和沈道衍不倒,容慎这一党便如履薄冰,又岂能善终?

      若是容慎倒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到时候别说保住霍家,就连她也得交代在这深宫里。

      ……

      时光飞逝,转眼便到了大晟皇帝的万寿宴。

      这一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

      寿宴举办的那日,正逢京城落下了初冬的第一场雪。

      天色阴沉,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地洒满了宫阙。

      东宫的寝殿内,地龙烧得正旺,将屋子里烘得暖意融融,与窗外的天寒地冻仿佛是两个世界。

      对于叶小寻来说,天一冷,起床就变成了一件比登天还难的事。

      “娘娘……娘娘?”

      祝凝端着热水,站在床榻边,第五次轻声呼唤,“已经辰时了,再不起,周嬷嬷真的要进来过问了。今日可是万寿宴,陛下大寿,误了时辰可是大不敬啊。”

      锦被里隆起的那一团蠕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嘟囔,又没了动静。

      祝凝也是无奈。

      她知道现在冷,但也得起啊。

      今天是大日子,满朝文武,皇亲国戚都要进宫朝贺,太子妃若是迟到了,那简直是把把柄往人家手里送。

      她不敢直接掀被子,只能隔着厚厚的锦被轻轻拍打:“娘娘,您醒醒……这地龙烧着呢,屋里暖和得很,您把手伸出来试试,保准不冷。”

      被窝里,叶小寻闭着眼,眉头紧锁。

      就是因为地龙烧得太旺了,这种像是被云朵包裹着的温暖和舒适,才让人昏昏欲睡,根本不想动弹好吗!

      “殿下去了勤政殿请安,应该快要回来了。”

      祝凝见软的不行,只能搬出杀手锏,“娘娘这几日也没按时习字,若是再被殿下发现您赖床,又要罚您了。”

      被子里传来一声极其不满的哼唧:

      “……我躲懒一天而已……他又不是我爹娘,管那么宽做什么……”

      祝凝刚想继续劝,身后传来一道清冷中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

      “他不是什么?”

      祝凝手一抖,差点把铜盆给摔了。

      她猛地回头,只见容慎一身正红色的太子朝服,头戴金冠,肩披大氅,正站在屏风旁,似笑非笑地看着床榻上那一堆。

      “殿……殿下!”

      祝凝赶紧行礼。

      床上的叶小寻显然也被这声音吓了一跳,整个人猛地一缩,直接拿被子蒙住了头,试图把自己彻底藏起来。

      容慎摆了摆手,示意祝凝退下。

      祝凝如蒙大赦,赶紧低着头退了出去,在门口正巧撞上了来找容慎汇报事宜的涤墨。

      “殿下和娘娘在里头呢。”祝凝压低声音,指了指里面,“咱们在外头等着吧。”

      涤墨看了看阴沉的天色和漫天飞雪,默然地点了点头,和祝凝一左一右,像两个门神一样蹲在了廊下。

      殿内。

      容慎解下沾了雪沫的大氅,随手搭在衣架上,走到床榻边坐下。

      他在炭盆边烤了烤手,待指尖的寒气散去,恢复了温热,才伸手戳了戳那个鼓起的包。

      “周嬷嬷送来的礼服,你试过了吗?”

      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透着一股子还没睡醒的软糯:“昨晚试过了……有点紧。”

      容慎眼底划过一丝笑意。

      这阵子她虽然勤练武,但也被祝凝喂胖了不少,看来是心宽体胖了。

      “今日的寿宴,会有些投壶,行令之类的游戏。”

      容慎慢条斯理地隔着被子对她解释,“大多简单,通常都是抽签决定,不一定会轮到你。你若是实在不想动,便坐在孤身边装病即可,不用太过紧张。”

      叶小寻把自己滚成了毛毛虫,在被子里点了点头:“知道了……我最擅长装死了。”

      容慎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去扯她的被角,想把她的脸露出来透透气。

      “还有,我二弟府上刚刚传来消息。”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说是入冬以后旧疾复发,病得起不来床,今日的万寿宴,他就不来出席了。如此,少了些繁文缛节,寿宴应该会结束得更快一些。”

      叶小寻在被子里愣了一下。

      二弟?那个传说中的病秧子颐王?

      她忍不住把脑袋探出来一点,露出一双乱蓬蓬的头发和一双充满困惑的眼睛:

      “你这个二弟……什么人啊?怎么用的借口和我的一模一样?”

      她在东宫几个月,这借口都用烂了。

      容慎看着她那副睡眼惺忪的模样,敛眸轻斥道:

      “休得胡说。我二弟自出生便病弱,一年三百六十日,倒有二三百日是在病榻上度过的。他那是真病,你是装病,岂能混为一谈?”

      “一年病三百天?”

      叶小寻咋舌,那也太惨了。

      比起人家,自己这点赖床确实不算什么。

      她沉痛地点了点头,十分诚恳道:“那祝他早日康复,长命百岁。”

      容慎看着她这副假正经的样子,有些好笑。

      “那你为何还不起床更衣?”他挑眉,“辰时已过,再不走,父皇都要开席了。”

      叶小寻拥着被子坐起来,打了个哈欠,理直气壮地困惑道:

      “这话不该问你自己么?你是大男人,杵在这儿,你不出去,我怎么起?难不成要当着你的面换衣裳?”

      容慎:“……”

      他定定地看了她两秒,目光从她有些松散的中衣领口扫过,随即若无其事地站起身,转过背去。

      “动作快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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