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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一场秋雨一 ...

  •   一场秋雨一场寒。

      明明才刚过秋分,东宫的空气里却已渗进了一股子透骨的凉意。

      最近宫里没什么活计,离中秋宫宴还有些时日,各宫都懒洋洋的。

      可偏偏就在这时,东宫出了件蹊跷事儿。

      小厨房那位负责灶火的岳嬷嬷,无缘无故上吊了。

      事发得极为突然。

      明明她那个一直病着的弟弟传来了好转的消息,她还特意向周嬷嬷讨了些红纸想剪窗花。

      平日里总是紧绷着的一张脸,最近也舒展了不少,偶尔见了旁人还会笑着打个招呼。

      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心求死的样子。

      可人就是没了。

      东宫上下人心惶惶,都说岳嬷嬷是中邪了。

      唯有叶小寻,自从半个月前那个雷雨夜,她嘴馋想去小厨房偷几块糕点,一推门撞见那双悬在半空的绣花鞋后,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去了魂魄。

      ……

      “娘娘……您出来好不好?”

      祝凝趴在地上,半个身子探进正殿那张八仙桌底下,声音里带着哭腔。

      桌案底下,叶小寻正抱着膝盖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脸色苍白如纸,素来灵动狡黠的眸子此刻一片死灰,毫无神采。

      “娘娘,再怎么着也该吃点东西啊。”祝凝将一盘热腾腾的红枣糕往里推了推,“您看您,都两天没进食了。您这身子骨本来就没好利索,再这么熬下去,铁打的人也遭不住啊。”

      叶小寻默默地听着,眼神空洞地盯着那盘糕点,没有半点反应。

      她的脑子里全是那天晚上的画面。

      那个晃悠悠的身影,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还有……

      如果不让她去送容恽……

      如果那天多问她一句……

      是不是她就不会死?

      她自幼跟着养父母行走江湖,偷过金银珠宝,偷过王侯印信,可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偷走一条人命。

      这种负罪感,像是一块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娘娘……”祝凝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她知道主子这次是真的被吓坏了。

      江湖虽然险恶,但那都是明刀明枪的拼杀。

      这种深宫之中兵不血刃的恐惧,足以摧毁一个人的心防。

      “你先下去。”

      一道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祝凝浑身一震,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还没来得及行礼,就见一双绣着金线的黑靴大步流星地跨了进来。

      容慎一身朝服未换,带着满身的寒气与风尘。

      “殿下……”祝凝福了福身,眼圈红红的,“娘娘她……还是不肯出来,也不肯吃东西。”

      容慎眉头紧锁,目光扫过桌上那些早已凉透的残羹冷炙,又看了看那张盖着锦缎桌布的八仙桌。

      “这怎么行?”

      他沉着脸,半晌,他沉声吩咐道:“去,去燕安宫把那个会做龙井甜酥的嬷嬷请过来。”

      祝凝正要领命,桌底下忽然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已经过季了。”

      容慎动作一顿。

      祝凝也愣住了。

      叶小寻的声音从桌布下闷闷地传出来:“现在的龙井茶叶已经是陈茶了,不香了,做出来也是苦的……我不吃。我什么都不想吃。”

      容慎的心脏猛地抽了一下。

      祝凝焦急地看向容慎,欲言又止:“殿下,奴婢方才去内务府,听那里的嬷嬷说……中秋宫宴的名单已经拟定好了。娘娘入宫三月有余,一直对外称病。若是这次宫宴再不露面,只怕……前朝后宫的非议能把东宫淹了。”

      容慎闭了闭眼,微微颔首:“孤知道了。你先退下。”

      “是。”祝凝担忧地看了一眼桌底,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出去,合上了殿门。

      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的秋雨淅淅沥沥地打在芭蕉叶上,声声凄切。

      他撩起蟒袍,单膝跪地,毫不在意地盘腿坐在了冰凉的金砖地上,正对着那个黑暗的角落。

      他伸出手,并没有强行去拉她,只是将掌心向上,摊开在她的面前。

      那只手上,之前受的伤已经结痂,留下一道狰狞的粉色疤痕。

      “叶小寻。”

      他轻声唤她的名字。

      桌底下的人动了动,却没有出来。

      “你是不是觉得,是你害死了岳嬷嬷?”容慎的声音很轻。

      黑暗中,叶小寻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过了许久,她才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说道:“那天……是我让她去送容恽的。我想试探师贵妃,我想抓内鬼……是我把她推进火坑的……”

      “不是你。”

      容慎打断她,语气坚定而冷静,“早在她被师贵妃选中做这颗棋子的时候,她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知道太多秘密的人,活不长。就算那天你不让她去,师贵妃也有一百种方法让她病故。”

      “可是……”

      “没有可是。”容慎身子前倾,探入桌底,一把抓住了她冰凉的手,用力握紧,“在这皇宫里,善心有时候是最无用的东西。你若真觉得愧疚,就该好好活着,把那个害死她的人揪出来,而不是躲在这里惩罚自己。”

      他手上的温热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叶小寻缓缓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焦距。

      “出来。”容慎柔声道,“地上凉。”

      叶小寻吸了吸鼻子,犹豫了片刻,终于慢吞吞地挪了出来。

      刚一露头,便被容慎一把揽入怀中。

      叶小寻一愣,力道松懈下来,整个人靠在容慎身上。

      他说过不经过她允许不会碰她的,可是……这个拥抱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容慎一定是知道她需要这样的怀抱吧。

      “容慎……”她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眼泪瞬间把他的衣领晕湿了一大片,“我害怕……我真的害怕……那双鞋……一直在晃……”

      容慎收紧手臂,一下一下轻拍着她的后背,任她尽情宣泄心中的悲愤。

      ……

      与此同时,燕安宫。

      地龙烧得暖烘烘的,熏香甜腻得让人发昏。

      “我就说吧。”

      师贵妃慵懒地倚在贵妃榻上,嘴角挂着得意的笑。

      “那把老骨头,知道得太多了。就算我大发慈悲放过她,相府那边也绝对不会留活口。沈相做事,向来比我干净利落。”

      一旁的嬷嬷赔笑道:“娘娘说得是。那个岳氏死了一了百了,东宫那边就算想查,也是死无对证。现在好了,碍眼的人一个个都被送走了,娘娘在这宫里,也能睡个安稳觉了。”

      “哼,想跟本宫斗?”师贵妃将葡萄扔进嘴里,眼神阴毒,“那个贱人以为抓住了什么把柄?也不看看这宫里到底是谁说了算。”

      正说着,殿外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有个宫女眼尖,低声喝道:“谁在那儿?!”

      师贵妃眼神凌厉地扫过去。

      只见厚重的帷幔后,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

      是容恽。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皇子常服,却依然显得有些局促。

      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宣纸,正怯生生地站在那里。

      “顺王?”师贵妃挑眉,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你在这儿鬼鬼祟祟地做什么?”

      容恽身子一僵,连忙走出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声音还有些稚嫩的颤抖:

      “回母妃的话。儿臣……儿臣今晨被先生夸奖了一番,说儿臣习字进步神速。儿臣心里高兴,便想将这张字帖拿来……分享给母妃看。”

      说着,他将手中那张写生宣高举过头顶,眼神里满是讨好与期盼。

      师贵妃冷冷地瞥了一眼那张纸,连手都没伸,只是嗤笑一声:“就这?几笔烂字也值得拿来显摆?看来那个夫子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才会把你这种蠢才当宝。”

      容恽的手僵在半空,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去。

      但他很快便低下了头,乖巧道:“是……母妃教训得是。儿臣日后定当加倍努力。若母妃没有别的吩咐,儿臣……就退下了。”

      “滚吧。”师贵妃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待容恽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口,一旁的宫女有些担忧地问道:“娘娘,顺王殿下最近……会不会太安静了些?以前还哭闹,现在每日上完课就回偏殿温书,也不出来玩耍,奴婢总觉得……”

      “觉得什么?”师贵妃白了她一眼,“安静还不好?难不成还要让他天天哭丧?不过是个黄口小儿,离了本宫他连饭都吃不上,还能翻出什么浪来?随他去吧。”

      在她眼里,这不过是个用来固权的工具罢了。

      只要听话,是个活的就行。

      “对了。”师贵妃坐直了身子,问道,“这次中秋宫宴的账本做完了吗?怎么还没送来给本宫过目?”

      一个负责内务的大宫女匆匆进来,在师贵妃耳边低语了几句:

      “娘娘,账本刚送来。另外……东宫那边也递了消息过来。”

      “哦?”师贵妃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那个病秧子太子妃又怎么了?是不是又要告病不来了?”

      “回娘娘……”宫女面色古怪,“东宫传话来说,这次中秋宫宴,太子爷和太子妃会同席出席。”

      师贵妃动作一顿,嘴角勾出一抹嘲讽的冷笑。

      “同席?她居然敢出来?”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这倒是难得。我还以为她要在那东宫里躲一辈子呢。”

      “不过……”宫女犹豫了一下,“东宫那边还特意嘱咐了,划掉了菜单上的几样发物,说是太子妃的身子骨还没痊愈,受不得刺激。”

      “哈!”

      师贵妃笑出了声,眼底满是轻蔑,“身子骨还没好?东宫这也是久病成医了,今后干脆自个儿给自己治算了,还要什么太医?”

      她站起身,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艳光四射的自己,幽幽道:

      “这太子妃入宫都三个月了,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身子还如此羸弱。这要是将来给太子出不了一儿半女的,怎么跟列祖列宗交代?再这么下去,恐怕陛下就得下旨让太子选侧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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