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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   真躺下了,叶小寻反而更觉不安。

      锦被软滑,熏着上好的安神香,可她却觉得身下像是铺满了细密的针毡,怎么躺都不对劲。

      她翻了个身,没来由地一阵心烦意乱,下意识地习惯性伸手去摸那一丝冰凉温润的慰藉。

      指尖触到的却是一片温热的肌肤和柔软的中衣。

      空空如也。

      玉佩!玉佩不见了!

      她猛地坐起身,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脑海中飞快地回溯着之前的每一个画面,这才惊觉,方才她趴在榻上做着那不切实际的富贵梦时,顺手将那玉佩放在了外殿的红木圆桌上。

      后来祝凝急匆匆地进来通报镇国公到了,她吓得魂飞魄散,竟将那玉佩落在了外头!

      叶小寻的心脏仿佛骤停了一瞬,连呼吸都忘了。

      但很快,她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深吸了几口带着凉意的空气。

      “冷静,叶小寻,冷静。”她在心里默念,“那玉佩虽不知是谁家的信物,但天下玉佩何其多,样式相似的也不在少数。就算旁人看见了,也不见得就能认出来。太大惊小怪,反而会引人注目,都是自己吓自己……”

      她这边正拼命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试图压下那股即将喷涌而出的恐慌,却听外头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极重,每一步落下都似乎带着金戈铁马的回响,即便是刻意放轻了,也掩盖不住那种常年征战沙场带来的压迫感。

      胡思乱想间,霍宣已经行至殿外。

      脚步声在院中停住了。

      叶小寻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扇将内外隔绝的雕花木门,仿佛能透过那层薄薄的窗纸,看到那个高大魁梧的身影。

      紧接着,一个浑厚略带沙哑的声音隔着门窗传了进来:

      “老臣霍宣,给太子妃娘娘请安。”

      祝凝是个机灵的,早已候在门外。见状连忙福身行礼,声音清脆得体。

      “奴婢祝凝,参见镇国公。娘娘方才服了药,这会儿刚有些困意,正歇着呢。大将军若是有什么话,奴婢代为转达便是。”

      霍宣站在院中,一身戎装未卸,寒风卷起他的披风猎猎作响。他并未因祝凝的阻拦而动怒,反倒是更加关切地向前探了探身子,状似无意地多问了几句。

      “听闻娘娘中毒了?这消息来得突然,老臣心里实在放心不下。不知究竟是中了何种毒?太医怎么说?可有……生命危险?”

      这一连串的发问,语速极快,声音也微微颤抖,哪里还有半点大将军的威严。

      祝凝也不疑有他,便按照对所有人的统一说法复述了一遍。

      “回大将军的话,娘娘确是不慎中了毒。不过殿下早已请了太医正来看过,毒性如今已经控制住了,并无性命之忧。只是……”

      祝凝顿了顿,语气中带了几分惋惜,“只是这毒性霸道,致使娘娘面容受损,如今还在恢复期,见不得风,也不便见人。太医院用药极是谨慎,用的都是些千金难求的名贵药材。太医正也说了,假以时日,娘娘的肌肤定能恢复如初,白玉无瑕,大将军只管放宽心便是。”

      祝凝这话本意是想宽慰霍宣,可谁知,这番话落在霍宣耳中,却无异于晴天霹雳。

      “什么?面容受损?!”

      霍宣失声惊呼,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度。

      他方才只听容慎说女儿中毒,以为只是身体虚弱,哪里想过竟还毁了容?

      此毒必非凡物!

      一念及此,霍宣一直紧绷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让开,老夫要见见自己的女儿!”

      霍宣大喝一声,再也顾不得什么君臣之礼,抬脚便要往殿内闯。

      “大将军不可!大将军!”

      祝凝大惊失色,慌忙张开双臂想要拦他。

      叶小寻躲在里间的屏风后,听着外面陡然混乱的动静,整个人如坠冰窟,彻底傻了。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连大气都不敢喘,心脏狂跳如雷,仿佛下一秒就要撞破胸膛跳出来。

      然而,就在那沉重的脚步声即将踏入外殿门槛的那一刻,却突然毫无征兆地止住了。

      没有预想中的破门而入,没有预想中的怒喝质问。

      那寂静突如其来,甚至比方才的喧闹更让人心惊肉跳。

      叶小寻缩在屏风后,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她瞪大了眼睛,竖起耳朵,试图捕捉外面的一丝一毫动静。

      她甚至能听到那一头霍宣突然变得粗重且急促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每一息都像是过了一年那么漫长。

      良久,那一双沉重的军靴终于动了。

      发出一声轻响,那是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

      就在叶小寻以为他下一秒就要冲进来时,霍宣却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

      是一声极轻极压抑的叹息。

      然后,脚步声再次响起,霍宣后退了两步,正对着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对着那道隔绝了视线的屏风,深深地弯下腰去,行了一个大礼。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仿佛喉咙里含着沙砾。

      “娘娘……既是身子不适,那便好生歇着。”

      “只要娘娘安好……老臣便放心了。”

      “老臣……告退。”

      说完这最后四个字,那脚步声略显踉跄地转身离去,渐行渐远。

      叶小寻一直紧绷着的身体骤然一松,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瘫软在地。

      她手脚并用地爬到窗边的榻上,悄悄推开一条缝隙看过去。

      只见那个魁梧高大的背影,此刻竟显得有些佝偻,仿佛在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那一身原本威风凛凛的铠甲,此刻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透出一股说不出的萧索与落寞。

      叶小寻瘫坐在地,一脸茫然,怔愣当场。

      这就……走了?

      不一会儿,祝凝送走了大将军,轻手轻脚地回到里间来伺候。

      一进门,就见自家娘娘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发呆。

      “娘娘?地上凉,快起来。”祝凝连忙上前扶她。

      叶小寻一把反抓住祝凝的手腕,语气急切。

      “祝凝,方才在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已经觉得镇国公马上就要闯进来了,那架势都要吃人了,怎么突然又不进了呢?”

      祝凝也是一脸的困惑,绞尽脑汁思索了片刻,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

      “奴婢也不知啊。刚刚奴婢也急得不行,拼了命想拦,可哪里拦得住?眼看着大将军一只脚都跨进门槛了,却突然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祝凝回忆着当时的场景,眉头微蹙,“奴婢当时没敢仔细看。但是总感觉将军是突然就顿住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东西,脸色一下子变得特别奇怪。”

      叶小寻闻言,心头猛地一跳。

      ……

      同一片夜色下,城西的沈府,今夜也注定无法安宁。

      书房内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阴森的寒意。

      平日里总是衣冠楚楚的门下省左谏议大夫钱安,此刻却像是一条丧家之犬。

      他一身破烂的乞丐装扮,脸上涂满了黑灰,头发蓬乱,瑟缩地跪在地上。

      沈道衍端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盏精致的定窑白瓷茶盏,正浅浅啜着今岁新贡的西湖龙井。

      茶香袅袅,却掩不住屋内那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他放下茶盏,瓷盖轻轻磕碰杯沿,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道衍抬起眼皮,目光凉凉地扫过跪在地上的钱安,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钱大人,您现在已经被圣上禁足了,按理说,是不该出现在本官这儿的。若是被人瞧见了,岂不是要说您公然抗旨,还要参本官结党营私?”

      钱安闻言,身子猛地一抖,膝行两步上前,痛哭流涕。

      “相爷!沈大人救命啊!下官……下官也是没办法啊!”

      他抬起那张脏兮兮的脸,眼中满是惊恐。

      “下官明明是按照您的吩咐办事,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怎么会变成这样呢?上个月的军饷,下官亲自去户部核对过,国库那边确确实实只批了六万石啊!那剩下的四万石缺口明明还在,怎么到了边塞大营,凭空就能多出四万石?”

      钱安到现在都想不明白,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沈道衍冷眼看着他这副狼狈模样,心中涌起一股厌恶。

      蠢货。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但他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露出一丝看似温和的笑意,像是一只修炼成精的老狐狸。

      钱安这次是自己撞在了枪口上,当众被霍宣揭穿,已经是身败名裂,再无翻身可能。

      就算他现在想要反水,把他沈道衍供出去,圣上和满朝文武也不会信一个欺君罔上的罪臣,反而是他自己会死得更快。

      沈道衍只有不咸不淡地安慰了几句。

      “钱大人莫慌。此事虽有蹊跷,但未必没有转机。你且安心在府中待着,本官自会想办法替你周旋。”

      钱安也是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怎么会听不出沈道衍这是在打太极,想要卸磨杀驴啊!

      他心中一寒,求生的本能让他顾不得许多,立马开始表忠心。

      “相爷!相爷您可不能不管下官啊!下官对您那是一片赤胆忠心,日月可鉴!您想想,刘大福已经没了,您的左膀右臂已折其一。若是下官再……再有个三长两短,朝中若再没个能信得过的人替您办事,大人您日后只会处处掣肘,孤立无援啊!”

      这话一出,屋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

      折了刘大福,断了万贯家财,这本就是沈道衍心中最大的痛处,也是让他元气大伤的根源。

      如今被钱安这么赤裸裸地提出来,无异于是在伤口上撒盐。

      沈道衍那双原本波澜不惊的眸子瞬间眯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起身,一步一步朝钱安走去。

      钱安看着逼近的沈道衍,吓得浑身哆嗦,牙齿打颤。

      “相……相爷……”

      这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惊人威压,如同一座大山般压下来,压得钱安喘不过气,只想下跪磕头饶命。

      他感觉自己现在在沈道衍的眼里,连最卑微的老鼠都不如,随时都可能被一脚踩死。

      沈道衍走到他面前,却并未发作。

      他竟俯下身,伸出一双保养得宜的手,亲自将浑身脏污的钱安扶了起来。

      “钱大人这是说的哪里话。”

      沈道衍脸上挂着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甚至还替钱安拍了拍肩头的灰尘。

      “钱大人说得在理。你我是一条船上的人,本官岂会坐视不管?你放心,本官必定为你奔走,赴汤蹈火,在所不惜。只不过还要委屈钱大人在家里好生关着禁闭。外面的风风雨雨,本官替你挡着。只要你……管好自己的嘴。”

      钱安身子僵硬,冷汗如雨下。

      “是……是……下官明白,下官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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