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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密室之内, ...

  •   密室之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叶小寻此时裹着太子的外袍,整个人僵在角落,恨不得自己当场化作这石室里的一粒尘埃。

      容慎神色清明,那双狭长的凤眸里殊无睡意,视线先是轻飘飘地在那只青铜老虎上打了个转,又扫过叶小寻那张惨白的小脸,最后才越过她,落在了门口躬身伫立的涤墨身上。

      良久,容慎才漫不经心地吐出一个字,声音里带着晨起特有的微哑:

      “说。”

      涤墨头垂得更低,恭敬道:“回殿下,昨日潜入东宫的那名探子已活捉。只是此人是个死士,还没等卸了下巴,便咬破了藏在舌根下的毒囊,当场毙命。”

      听到此刻,容慎哼出一声不屑的鼻音。

      “另外,属下奉命重新搜查了沈府别院的粮库,并未发现异常。”

      叶小寻眨巴了两下眼睛,也就是说,昨天不管是谁潜进来偷东西,人已经抓到了?

      那她在这暗无天日的石头牢房里冻了一晚上,图什么?

      她悄悄抬眼去瞧容慎。

      容慎闻言,长指轻轻叩击着石桌边缘,眼睛轻阖,似在思忖,片刻后冷笑一声:“死了便死了。”

      “那老狐狸既然已经开始打这东西的主意,定是自认万事俱备。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必须知道他在盘算些什么。”

      涤墨的身子又伏低了一些,欲言又止:“另外……”

      “要讲就讲。”

      涤墨这一瞬的迟疑,让叶小寻的市井直觉瞬间警铃大作。

      “那……那个,”叶小寻干笑两声,指了指半开的石门,身子悄悄往外挪,“既然寝殿安全了,要不我先出去?你们聊,你们聊。”

      容慎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凉薄得很,却摆了摆手:“无妨。”

      他下巴微抬,示意涤墨:“继续。”

      涤墨这才把头低回去,声音沉了几分:“那日在地道外截杀殿下与娘娘的刺客,全都没了。”

      容慎原本慵懒靠在石椅上的身形陡然一僵,随即睁开眼。

      涤墨不敢抬头,顶着这股如有实质的威压,定了定神才继续道:“且这几人死状蹊跷,并无外伤,皆是七窍流血,一击毙命。”

      石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容慎沉默了几息,突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哼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着股嗜血的戾气。

      “好啊,”他语调轻柔得有些诡异,“这是想骑到孤的头上当黄雀?好大的胆子。”

      既然没有外伤,那……

      “想必又是毒杀?”容慎状似不经意地问,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波澜不惊。

      涤墨沉声道:“仵作验过了,是丹青引。”

      听到这三个字,信手整理袖口的动作微微一顿。

      涤墨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和……霍大小姐所中之毒,是同种。”

      叶小寻本来正百无聊赖地抠着石墩子上粗糙的纹路,听到霍大小姐四个字,耳朵竖得像只警觉的兔子。

      不知此时插嘴合不合适,但好奇心终究战胜了求生欲。

      “那个,”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刺客既然都死了,那是谁派的查出来了吗?”

      容慎斜睨了她一眼,那眼神看着也不像打算告诉她的样子。

      叶小寻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气馁,继续发问。

      “霍家大小姐就是那位真正的太子妃吧?”她眨着大眼睛,试探着问道,“你把她埋在哪儿了?”

      容慎终于正眼看她了。

      他微微侧过身,烛火在他高挺的鼻梁一侧投下深邃的阴影,显得那张脸愈发轮廓分明,俊美得近乎妖异。

      “知道这些,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那当然!”叶小寻理直气壮,拍了拍胸脯,“咱们难道不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呵。”

      容慎轻笑出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朝叶小寻逼近。

      叶小寻本能地往后缩,直到背脊紧紧贴上了冰冷的石壁,退无可退。

      “想要和孤当一条绳上的蚂蚱?”

      容慎在离她咫尺之遥的地方停下,单手撑在她耳侧的石壁上,高大的身躯瞬间笼罩下来,将她整个人圈在了一方狭小的天地里。

      独属于他的冷冽气息,铺天盖地地涌入叶小寻的鼻端。

      “那你还得多努力才行。”

      他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畔,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连个兵符都藏不好的人,要孤如何信得过,敢把后背交给你?”

      叶小寻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红霞顺着脖颈一路蔓延到了耳根。

      “什么叫藏不好了?”叶小寻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反驳,“昨夜要不是我机灵,顺手把它带进了密道,今天这宝贝还在不在都不一定呢!要是留在寝殿,早被那死士摸走了!”

      趁着容慎微愣的空档,她一把推开他撑在墙上的手臂,灵巧地钻了出去。

      一步冲到石桌旁,她一把抄起那只铜老虎,胡乱往怀里一揣,也不管硌不硌得慌了。

      “哼,好心没好报。”她嘟囔着,故作轻快地往出口走去,脚步飞快,“折腾了一晚上,本姑娘要回去补觉了!殿下您慢慢断案吧!”

      脚下一顿,又信步走回来。

      “何事?”容慎拉长了语调。

      “还你。”叶小寻一把将他的外袍罩在他肩上。

      想罩头来着,到底是不敢……

      ……

      重回寝殿的一刹那,叶小寻心里还是有些七上八下的。

      那种感觉,就像是刚从鬼门关溜了一圈回来,看着满室阳光,竟有些不真实。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暗门,又做贼似的左右张望了一番,直到暗门严丝合缝地关上,将那股阴冷的地下气息彻底隔绝,她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刚一转身,迎面就撞上了一堵软绵绵的人墙。

      “啊——!”

      叶小寻吓得差点原地起跳,定睛一看,才发现是祝凝。

      “祝凝!!你走路没声儿的啊!吓死我了!!!”叶小寻拍着胸口,惊魂未定。

      祝凝也被她这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福身请罪:“娘娘恕罪,奴婢不是有意吓唬娘娘的。奴婢只是算着时辰,想着娘娘折腾了一宿,定是累极了饿极了,这就去把温着的食盒端来。”

      “咦?”

      她在暗室里躲了一晚上,不仅错过了就寝时间,连今早巳时的早膳也没吃,宫里其他人难道就没发现这大活人不见了?

      “没人来查岗吗?”叶小寻压低声音问。

      祝凝神色如常,一边手脚麻利地摆弄着桌椅,一边答道:“周嬷嬷早上来过的。奴婢回禀说,娘娘今日身子不太利索,想多睡会儿,晚点再吃。为此还被周嬷嬷好一顿唠叨,说是坏了规矩,不利于调养身子。”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叶小寻彻夜未归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半点不觉得奇怪。

      叶小寻干笑两声,心想这祝凝果然是个机灵的。

      很快,食盒被打开,诱人的饭香瞬间充满了整个寝殿。

      什么水晶肴肉、松鼠鳜鱼、蟹粉狮子头……虽然早已过了饭点,但这菜色依旧精致得让人咋舌。

      照着东宫这雷打不动的饭点吃了一个多月,叶小寻那原本饱一顿饥一顿的江湖胃,早就被养娇了。此刻闻到饭香,肚子立刻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

      “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也不讲究什么细嚼慢咽的仪态,筷子使得飞起,风卷残云般扫荡着桌上的美食。在暗室里啃了一晚上的冷风,现在这口热汤简直是救命的甘霖。

      一刻钟后。

      叶小寻餍足地放下筷子,毫无形象地拍了拍微鼓的肚皮,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祝凝上前,动作轻柔地收拾着残羹冷炙。

      叶小寻托着腮,目光落在祝凝忙碌的手上,看着那双手虽有些粗糙,却十分稳当。

      她眼神有些飘忽,突然开口道:

      “祝凝啊。”

      “奴婢在。”

      “既然你知道真正的太子妃已经死了,那你知道她被埋在哪儿了吧?”

      啪嗒一声轻响。

      祝凝手中的瓷勺碰到了碗沿,很快被她稳住。

      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是收拾碗筷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叶小寻只当她是害怕提及这些打打杀杀的血腥事,有些歉疚地伸出手,安抚似的拍了拍祝凝的手背。

      “别怕,我就是随口一问。”

      祝凝咬了咬下唇,犹豫片刻,忽然半跪下来,凑到叶小寻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奴婢终归只是个身份低微的小宫女,这种涉及皇室秘辛的细枝末节,自然不必让我们这些下人清楚。娘娘怎会突然想知道此事?”

      叶小寻叹了口气,换了个姿势,双手捧着脸,眼神有些黯然。

      “也不是突然吧。那天出宫遇刺,我虽然没看见全貌,但也算是撞见了命案现场。虽非我本意,但我现在毕竟顶着她的名字,穿着她的锦衣华服,过着本该属于她的富贵日子……心里难免有些过意不去。”

      她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搅动着衣带:“我就想着,若能知道她在哪里,哪怕是偷偷去给她上柱香,烧点纸钱也好啊。说到底,我也只是想让自己心里好过一些罢了。”

      说完,她抬起头,冲祝凝没心没肺地笑了笑。

      祝凝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随后轻轻点了点头。

      “奴婢明白了。娘娘既有此心,奴婢可以试着去四处打听打听。但就算有了结果,娘娘也切忌鲁莽行事,以免招来祸端。娘娘可否答应奴婢?”

      “答应!当然答应!”叶小寻头点得像鸡啄米,“你也看见了,东宫现在四面楚歌的,我给自己找麻烦做什么?”

      见祝凝松了口气,叶小寻眼珠一转,突然笑眯眯地凑近了几分:

      “还有啊,咱们商量个事儿。”

      “娘娘请吩咐。”

      “以后四下无人的时候,你就叫我小寻好了。你也知道,我不是什么正经的富贵人家小姐,以前就是个……咳,反正最开始几天那是图个新鲜,现在新鲜劲儿过了,你天天对我三跪九叩的,我反而还不自在。咱们稍微……随意点?”

      祝凝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毫无架子、笑得眉眼弯弯的少女,嘴角终于忍不住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是……”

      ……

      夜色渐深,更漏声声慢。

      叶小寻接着告病,一整天都窝在寝殿里没出门。

      祝凝怕她闷坏了,不知从哪儿给她寻来了一本画册子。那不是什么深奥的经史子集,而是坊间流传的连环画本,画工虽不算精细,但胜在通俗易懂,即便不识字也能看个津津有味。

      此刻,叶小寻正毫无形象地趴在软榻上,两条小腿在空中晃来晃去。

      看到有趣的地方,忍不住咯咯直笑,兴奋地在软榻上滚了一圈。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声尖细高亢的通报:

      “太子殿下驾到——”

      这声音来得太过突兀,简直是平地一声雷。

      “哎哟!”

      叶小寻吓得一激灵,身子一歪,连人带被子直接从软榻上滚了下来,扑通一声摔了个结结实实。

      “嘶……”

      她狼狈不堪地爬起来。刚一抬头,视线里就出现了一双云纹皂靴,做工考究,纤尘不染。

      顺着靴子往上看,是墨色的衣摆,再往上,是玉带束着的劲瘦腰身……最后,她跟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对上了。

      容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手里正捏着那本刚才随着她摔下来的连环画书脊。

      他修长的手指翻了一页,挑眉道:“娘娘好雅兴。”

      叶小寻只觉得头皮发麻,赶紧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衣裳和头发,嘿嘿陪笑:

      “那个……太子殿下贵人事忙,如今都快子时了,居然还大驾光临,真是……令妾身……蓬荜生辉?”

      她把肚子里那点可怜的墨水搜刮了一遍,把听过的奉承话一股脑往外掏。

      那颠三倒四的架势,听得容慎都忍不住皱了下眉。

      “行了。”

      容慎将那本连环画随手扔回软榻上,动作随意,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仪。

      “你当真想见你那对养父母?”

      他突然开口,单刀直入。

      叶小寻听到这话,整个人瞬间绷紧了。她有些困惑地将小脑袋歪到一边,警惕地看着他。

      “……你想干嘛?”

      容慎又上前几步,叶小寻能将他深不见底的眸光看得一清二楚。

      “我有条件。”

      “条件?”

      容慎抬起眼,目光灼灼:

      “抓住刘老爷和相府沈道衍勾结的把柄,孤就让你去见你的养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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