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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补考风云 ...

  •   三日后,天光未亮,青松书院的山长黄山长便亲自领着沈知微,乘车前往礼部。马车内气氛肃穆,黄山长闭目养神,眉宇间带着一丝凝重,却也有一份决然。沈知微端坐一旁,心中既紧张又充满感激。她知道,山长此举,是担了天大的干系。
      抵达礼部值时,早有得到谕令的官员迎候。因有黄山长亲自作保,援引旧例,流程从简,却依旧庄重严肃。查验身份文书、核对圣旨、由礼部官员引领至一间僻静的值房考场,全程并无搜检环节。沈知微悬着的心,落回了实处。
      值房内只设一桌一椅,笔墨纸砚俱全,窗外有差役值守,气氛肃静。当主考官将考题下发时,考题并非春闱第三场那篇关于“边患防御与民生安固”的策问,而是变成了 “论漕运利弊与革新之策”。
      题目旁还有一行小字注解:“陛下有感于近日漕运多弊,特命此题,以观实务之才。”
      考题变了!
      沈知微马上明了,这是为了保证补考的公平。若题目与正考完全相同,对其它考生而言确实不公,也容易滋生舞弊嫌疑。陛下特旨补考已是天恩,若再沿用原题,恐惹非议。更换考题,正在情理之中,也更显朝廷取士的严谨。
      刹那间,压力陡增。意味着她之前针对边患民生所做的精心准备,大半失去了用武之地。她必须临场应变,就一个相对陌生的题目,重新构思一篇高质量的策论。
      变化并未让沈知微慌乱,她迅速冷静下来。漕运……虽未深入钻研,但在江南时,亲眼见过漕船往来、码头繁忙,听舅父们谈论过漕粮北运的艰难与损耗,甚至从沈氏偶尔提及的只言片语中,也知道朝廷对漕运改革争议不断。言三离也曾与她聊起过东南漕运与海运之争的趣闻。
      她脑海中飞快地梳理着相关信息:漕运之于京城命脉的重要性、河运的弊端(河道淤塞、漕粮霉变、漕丁辛苦、沿途盘剥)、海运的争议(风波险恶、倭寇侵扰)、以及改革的可能性(清运河道、改善漕船、严查贪腐、试探海运)……
      思路逐渐清晰,她目光坚定。提笔蘸墨,便落笔破题:
      “漕运者,国之血脉也。然血脉不通,则国体羸弱。臣观当今漕运,其利在维系京畿,其弊在积重难返……”
      她不再仅仅依赖书本,而是将江南的所见所闻、与长辈的交谈、乃至对时局的观察,融汇于笔端。文章结构严谨,先述漕运之重,再析当前三大弊(河政不修、吏治不清、成本高昂),进而提出“清淤固堤以畅其流、严刑峻法以肃其吏、试通海路以分其压”的三条革新设想,虽略显宏观,却切中要害,充满了务实的锐气。
      笔走龙蛇,文思泉涌。她将自己对民生疾苦的体察、对吏治清明的渴望,尽数倾注其中。当最后一个字完成,她搁下笔,舒了一口气。文章或许不及她精心准备的边患策论精熟,却因融入了真实的见闻与思考,别具鲜活的力量。
      交卷时,主考官员收走试卷,仔细看了几眼,眼中颇为赞赏。沈知微知道,自己已竭尽全力,可以无愧于心。
      走出值房,黄山长正在廊下等候,见她出来,投来询问的目光。沈知微点头,黄山长严肃的脸上露出欣慰。
      然而,事情并未结束。黄山长并未直接带她返回书院,而是由一名早已等候在此、身着内侍服制、面容白净、眼神精干的中年宦官迎上前来。
      “黄山长,沈公子,瑾妃娘娘在长春宫备了茶点,请二位过去一叙。” 宦官声音不高。
      瑾妃娘娘?深得圣心、诞下双生皇子的瑾妃?她为何要见自己?还连同山长一起?
      她下意识地看向黄山长。黄山长似乎并不意外,只沉稳地拱手:“有劳公公引路。”
      马车驶入皇城,穿过重重宫门,最终在长春宫前停下。宫苑幽深,亭台楼阁,气象万千,与宫外的喧嚣截然不同。空气弥漫淡淡的檀香与花香,静谧中透露出皇家威仪。
      在内侍的引导下,二人步入长春宫正殿。殿内陈设典雅华贵,却不显奢靡,熏香袅袅。穿牡丹宫装、云鬓高绾、珠翠生辉的绝色女子,正端坐于主位之上。她容貌清丽,气质温婉中透着通透与威严。
      “微臣(学生)参见瑾妃娘娘,娘娘千岁金安。” 黄山长与沈知微躬身行礼。
      “黄爱卿,沈公子,不必多礼,平身吧。” 瑾妃的声音温和悦耳,“赐座。”
      “谢娘娘。” 二人谢恩后,在宫女搬来的绣墩上小心坐下。
      瑾妃目光先落在黄山长身上,含笑道:“黄爱卿为国育才,辛劳了。本宫听闻,爱卿为保荐学子,不惜以身家声誉作保,此等惜才之心,令人感佩。”
      黄山长忙道:“娘娘谬赞。沈默此子,才学品行俱佳,春闱救人之举更显仁心,老臣不忍其因小节而废大才,故而冒昧作保,实是僭越,还望娘娘恕罪。”
      “爱卿何罪之有?”瑾妃轻笑,“陛下常言,取士之道,才德兼备方为上。沈公子义勇双全,得爱卿力保,亦是佳话。” 她话锋一转,目光盈盈地落到沈知微身上,“这位便是沈公子吧?果然一表人才,气度不凡。”
      沈知微再次行礼:“娘娘赞誉,学生愧不敢当。”
      “年纪轻轻,不骄不躁,很好。”瑾妃颔首,示意她坐下。她与黄山长又闲谈了几句书院事宜,问了问沈知微的学业籍贯,语气始终温和,仿佛只是寻常的召见。
      沈知微心中雪亮,瑾妃召见,绝不仅仅是嘉奖或闲谈这般简单。
      瑾妃端起茶盏,拂去茶沫,似是不经意地道:“本宫听闻,沈公子与言公子,似是旧识?”
      来了!沈知微知道关键的问题来了,她稳稳心神,恭谨答道:“回娘娘,学生与言公子,确在有过数面之缘,但并非旧识。”
      瑾妃放下茶盏:“哦?仅是数面之缘么?本宫还以为,你们颇为投缘呢。”
      沈知微飞快思索,瑾妃此言,是试探,还是已然知晓内情?她与言三离的交往,虽不算极其隐秘,但瑾妃深居宫中,竟如此关注?她决定不再绕弯子,既然瑾妃主动提及,不如坦然相对。
      “学生愚钝,有一事不明,斗胆请教娘娘。”
      “但说无妨。”瑾妃似乎对她的直接有些意外。
      “学生窃以为,娘娘今日召见学生与山长,是否……与言公子有关?”
      此言一出,侍立在旁的宫女太监皆低眉敛目,连黄山长也微微蹙眉,似觉她此言太过冒失。
      瑾妃并未动怒,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本宫召见,自是因你春闱表现卓异,又得黄山长力保,故而一见。为何定要与言三离有关?”
      沈知微不卑不亢:“学生区区一举子,纵有些许微末之功,亦不当劳动凤驾亲自召见。若说其中未有言公子之故,学生实难信服。”
      瑾妃看了她片刻:“那么,沈公子,本宫倒要问你:若本宫说有关,你待如何?若本宫说无关,你又待如何?”
      反问,犀利而直接,将问题抛回给了沈知微,也点明了此次召见的真正意图——审视。审视她与言三离的关系,审视她的心性与态度。
      沈知微坦然应答:
      “若娘娘言道有关,学生感激不尽。因这证明,言公子于学生,并非泛泛之交,能得他青眼,乃至劳动娘娘过问,是学生之幸。学生当更加谨言慎行,勤勉向学,不负挚友期待,亦不负娘娘今日垂询之意。”
      她迎上瑾妃深邃的目光:“若娘娘言道无关,学生亦坦然接受。这便说明,学生今日所得一切,皆是凭借自身努力与几分运气,与他人无涉。学生更当自强不息,凭真才实学立足朝堂,以报效朝廷,光耀门楣为己任。”
      “无论有关无关,学生对言公子,心怀感激与敬重;对娘娘,唯有敬畏与忠诚。前路漫漫,学生唯本心而行,愿以才学立世,以忠义事君,如此而已。”
      既表达了对言三离的情谊和感激,又表明了自身立世的根本在于才学与品性,更巧妙地表达了对皇权的忠诚。既全了情义,又守住了原则。
      瑾妃听完,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唇角是真心的笑意:“好个‘唯本心而行,以才学立世’。黄爱卿,沈公子,你们且回去吧。春闱放榜在即,沈公子,望你莫负今日之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章 补考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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