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解约
...
-
杀青宴之后夏以秋又恢复到了之前的生活,这让他很不习惯,很多次点开那个人的头像却始终没有发出一条消息。元辰他一定很忙吧,不知道现在在做什么呢?
公司对他的态度并没有因为他接到了一个好的角色而改变。其他人都很忙碌,只有他又恢复到了那个无人问津的状态,连陈林这段时间也是忙得恨不得长出个三头六臂来,在所有人忙忙碌碌的身影中,夏以秋却早早回了家。
春晚的歌舞声透过客厅的音响飘进来,裹着窗外偶尔炸开的烟花碎屑,在暖黄的灯光里织成一片喧闹的年味。夏以秋捧着一杯温热的柚子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目光却落在橱窗角落那枚褪了色的金属徽章上——那是两年前他刚签约星途娱乐时,公司发的新人纪念章,如今边角已经氧化发黑,像极了他被搁置的演艺生涯。
“以秋,喝口汤。”母亲把一碗鸡汤推到他面前,眼神里带着掩不住的心疼,“这一年在外面,没好好吃饭吧?看你瘦的。”
夏以秋扬起嘴角,露出个和记忆里一样跳脱的笑:“妈,我这是保持上镜状态呢,艺人都这样。”话虽如此,他低头喝汤时,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这两年他极少回家,电话里也从不抱怨,却忘了父母总能从只言片语里捕捉到他的窘迫。
坐在对面的父亲夏耀文放下手中的筷子,镜片后的目光沉静而锐利,像在审视公司的项目报表。“保持状态?”他开口,声音不高,却瞬间压过了电视里的欢笑声,“你的状态,就是被公司雪藏两年,连个正规通告都没有?”
夏以秋握着汤匙的手顿了顿,汤面泛起细小的涟漪。他早知道回家过年绕不开这个话题,只是没想到父亲每次都会这么直接地戳破。
“爸,我签约的是三年,还有几个月就到期了。”他放下汤匙,语气不自觉地放轻,“再等等,说不定会有转机。”
“是啊,儿子这不是刚接了一个戏,我儿子这么帅,说不定到时候这电视一播就红了呢!”徐清连忙帮着儿子说话。
“转机?”夏耀文嗤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我给你的转机,你不要。两年前我就跟你说,星途娱乐那水深,你偏要一头扎进去。现在呢?你不肯低头,不肯妥协,他们就把你晾着,消耗你的青春。”
旁边的弟弟夏以冬放下手机,他穿着熨帖的羊绒衫,眉眼间透着和父亲如出一辙的沉稳,说话却比父亲温和些:“哥,爸不是怪你追梦,只是觉得不值得。你签约的时候二十二,现在都二十四了,人生能有几个三年?”
夏以秋扯了扯嘴角,心里涌上一股难言的失落。他不是没试过争取,刚进公司时,他凭借一首原创歌曲在新人选拔里拔得头筹,本该顺理成章地发单曲、上综艺,却在一次饭局上被总监暗示“要懂规矩”。他看着那位油腻的投资商伸向自己的手,当场就翻了脸,第二天起,所有资源便被一夕冻结。这两年,他在公司里如同透明人,刚开始还打卡上班,虽然只能在练习室里对着空无一人的镜子唱歌,连经纪人都对他避之不及。后来练习室他也用不了了,公司也不用去了,再后来索性放飞自己,到处去旅游。
“我不觉得不值。”夏以秋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倔强,那是属于他骨子里的跳脱与执拗,像极了年轻时敢闯敢拼的母亲,“爸,您教过我,做人要有底线。潜规则那种事,我做不到。”
夏耀文的脸色缓和了些许,但语气依旧坚定:“我教你守底线,不是让你死磕。路有千万条,没必要在一条走不通的路上耗着。”他顿了顿,抛出了酝酿已久的提议,“公司明年要拓展新媒体板块,我已经让以冬先接触了。你回来,跟我们一起做,你的才华,不一定只能用在唱歌演戏上。”
夏以冬点点头:“哥,新媒体现在势头很猛,你懂年轻人的喜好,又会创作,回来肯定能发挥作用。而且,爸妈也想让你在身边。”
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春晚的小品还在播放着搞笑的台词,却没人笑得出来。夏以秋望着父亲脸上的皱纹,又看了看母亲期盼的眼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起三年前,不顾父母的反对,毅然签下合约时的意气风发;想起这两年辗转难眠的夜晚;想起每次给家里打电话,都要强装开心,挂掉电话后心中的迷茫。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是陈林昨天发来的消息:“公司又新签了几个新人,资源要倾斜,你再等等,过段时间我再跟小老板多磨一磨,看能不能给你整个综艺什么的露露脸。”这“等等”两个字,他已经听了两年。还有半年,合约就到期了,他真的还要再等下去吗?
“爸,我……”夏以秋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也曾彷徨无措,但经过这几个月他仿佛又看见了那份曙光。他更加喜欢演戏,喜欢在不同的角色中体验不同的人生,那份梦想在他心里埋了很多年,即使被雪藏,也从未真正枯萎。可现实的冰冷又让他不得不低头,父母日渐苍老的容颜,弟弟已经渐渐能独当一面的成熟,都在提醒他,他不再是那个可以只凭一腔热血追梦的少年了。要不是父亲坚定的只允许他签三年,说不定他还要虚度更多时光,也许五年,十年?他还要父母为他操心多久?而且他已经体会过了,应该没什么遗憾了,想到元辰心里忍不住又失落起来,手机里是两人寥寥几句互相问候祝福的话语,以后怕是很难再遇到了。
徐清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以秋,妈知道你不甘心。但梦想不一定非要在娱乐圈实现啊,回家来,我们一家人一起,做什么不行?”她不是不想支持夏以秋,但她更心疼自己的儿子,不想他受委屈。
夏以秋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那枚氧化的徽章上。他拿起徽章,指尖擦过上面模糊的纹路,心里突然有了一丝松动。他不是放弃梦想,只是换一种方式生活。或许,父亲说的对,路有千万条,没必要死磕到底。
“让我再想想。”他抬起头,对着父母露出一个释然的笑,“过完年,我给你们答复。”
夏耀文点点头,没再追问,徐清拿起汤勺,给夏以秋的碗里又添了一勺鸡汤:“先吃饭,过年了,一家人团聚最重要。”
窗外的烟花又一次炸开,绚烂的光芒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客厅里每个人脸上的笑容。夏以秋喝着温热的鸡汤,心里百感交集。这个年,或许是他人生的一个岔路口,一边是坚持了多年的梦想,一边是家人的期盼和安稳的未来。还有半年时间,他需要做出一个不后悔的选择。
而此刻,他只想珍惜这份难得的团聚,把所有的纠结和迷茫,都暂时融进这岁末的温暖里。
首都机场
“你又没事怎么不在家多待两天,回来这么早干嘛?”陈林收到夏以秋的消息时正在亲戚家,想打电话问问结果这少爷直接关机了,仔细看了看忍不住想骂爹,他妈的起飞前一秒才发消息。
“想回就回了”夏以秋拉着行李迈开大长腿径直走着。
“你觉得我会信?肯定有什么事是不是?”
“是不是跟家里闹矛盾了?”
“又是跟你爸对不对?”陈林一个劲的问着。
“想你了,所以回来行不行?”夏以秋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
“别恶心人,不想说就算了。”陈林搓了搓手上不存在的鸡皮疙瘩。
“我决定时间到了就解约回家。”刚回到住处,夏雨秋把自己摔在柔软的沙发上。
“家里又催你回去了吗?”陈林给他把东西放好。
“嗯。”夏以秋应了一声。没有说看着所有人都在忙碌着,只有自己整天无所事事,他在家多待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还有两个月。”陈林坐在他对面,语气认真,“不用急着做决定。回家未必是妥协,留下也未必没有机会。至少,先把这两个月过明白。”
夏以秋点点头,重新看向日历,还有几个月,足够他想清楚,是回到熟悉的生活里安稳度日,还是再为这遥不可及的星光,再拼最后一把。
时光就这么平静的流逝着,夏以秋偶尔打电话跟家里联系联系,听他妈唠唠叨叨几句。陈林倒是经常给他打电话,遇到开心搞笑的事跟他说一说,遇到麻烦事事就跟他抱怨几句。拍戏的几个月里明明大家都聊的挺好,分开之后却没有想要联系的人,除了元辰他们偶尔会互相问候几句,他也找过两次元辰想跟他碰个面吃个饭,聊聊天,不过很不巧元辰都不在京市,他想他果然很忙。
这几个月夏以秋过得非常纠结,时间越久他越是不抱任何希望。刚开始他还期盼着能迎来转机,现在想想算了不如就听一次爸妈的劝,让他们安安心心的。
两个月前陈林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策划来找夏以秋,他谈下来个音乐综艺的踢馆名额,虽然只是飞行嘉宾,但至少能露脸”
夏以秋看着通告单上的日期,指尖微颤,看着策划案上“踢馆曲目”的空白栏,虽然他更喜欢演戏,但他现在更需要的其实是曝光。只要有曝光度,有流量,也许就还有机会。
夏以秋抬眼,看见陈林眼底的红血丝有些不忍。这两年,整个公司都放弃他了,只有陈林还在帮他硬撑。这几片薄薄的纸不知道他费了多少心血,磨破了多少嘴皮子,赔了多少笑,喝了多少酒才拿下来的。
再试试吧。”他轻声说,像是对陈林,也像是对自己,“四个月,我想再为它拼一次。”
夏以秋眼底重新燃起一抹希望,望着窗外渐渐沉下的夕阳,心里清楚,这或许是他与梦想最后的博弈,无论结果如何,至少不会留下遗憾。
夏以秋努力的准备着,每天不厌其烦的练习,比当初做为练习生时更加勤奋,希望到时候他的表演能够完美,能被更多人关注,更多人喜欢。可是在去参加节目的头一天,他们接到了通知,他的名额被公司替换成了另外一个新人。
“狗比徐锐……他妈的黄明……,狗日的导演…………狗屁XX台……破烂节目………………迟早完蛋。”接到通知后陈林在手机里整整骂了一个小时,从公司骂到电视台、导演、节目组全员一个都没放过。
夏以秋也静静地听他骂了一个小时,最后平静的接受了。
星途娱乐二十层的高层办公室,空调风带着凉意扫过夏以秋的衬衫袖口。他站在办公桌前,指尖攥着那份即将到期的合约,指节泛白。
办公桌后,黄明正把他的资料册扔在桌面,纸张哗啦作响。“夏以秋,”男人嘴角勾着冷笑,目光像刀子似的刮过他,“三年前让你认清现实你不听,现在想干干净净走?”
夏以秋抬眼,眼底没什么波澜:“合约到期,我按流程解约。”
“流程?”黄明正嗤笑一声,拿起笔在资料上画了道粗线,“你这三年的‘培养费’、宣传资源损耗,还有前两年推掉的那几个代言违约金,算清了吗?”
旁边的沙发上,徐锐跷着腿,指尖转着手机,语气带着嘲讽:“以秋,早听我的,哪用落到今天这步?现在想跑,哪有那么容易。”他是夏以秋的前经纪人,当年正是因为逼他接受潜规则被拒,两人彻底闹掰。
夏以秋没看他,视线转向站在另一侧的陈林。陈林也是公司这三年里唯一没放弃他的朋友,此刻正悄悄给他使眼色,示意他别冲动。
“培养费?”夏以秋声音平静却坚定,“雪藏这两年,公司没给过一次曝光、一个资源,谈何培养?至于违约金,合同里写得很清楚,艺人无过错前提下,公司单方面停掉工作,相关损失由公司承担。”
黄明正脸色沉了下来,手指敲着桌面:“嘴挺硬。星途让你吃的饭,不是白吃的。要么,把这笔‘账’结了,要么,再签三年,我可以让你重新出来。”
这话里的暗示,夏以秋再清楚不过。他扯了扯嘴角,从随身的包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解约申请书,放在桌上:“账,我按合同算清了,转账记录在这里。至于续约,不必了。”
徐锐嗤笑出声:“夏以秋,你以为离开星途,还有哪家公司会要你?圈里早就没人记得你了。”
夏以秋没回头,只看着黄明正:“我走不走得掉,不是你们说了算。合同条款在此,要么按规矩办,要么,我们仲裁见。”
陈林适时上前一步,递上一份文件:“黄总,这是相关法律条款解读,还有夏以秋这三年的工作记录,所有费用都有明细,不存在欠缴。”
“你不会以为自己接了个罗导的戏,从此就能一飞冲天,大红大紫了吧。”徐锐嗤笑着说:“混圈的人千千万,想红没有公司,没人操作,没有资源你永远也不可能。”
“那就不劳你们费心了。”夏以秋面无表情的回答到。
黄明正的脸也彻底黑了夏以秋走出星娱传媒大楼时,盛夏的风裹挟着燥热扑面而来,吹动他额前微长的碎发。他低头看了眼手中刚签完字的解约协议,纸张边缘被指尖捏得有些发皱,三年来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在这一刻轰然落地。,盯着两人看了半天,突然笑了:“好,很好。夏以秋,你有种。我倒要看看,你离开星途,能走多远。”他拿起笔,狠狠签下自己的名字,甩在夏以秋面前。
夏以秋拿起解约合同,指尖终于松了些。他朝陈林递了个眼神,转身走向门口,身后传来徐锐不甘的冷哼,还有黄明正阴恻恻的声音:“咱们走着瞧。”
门关上的瞬间,夏以秋深吸了一口气。窗外的阳光刺眼,他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另一场硬仗的开始,但至少,他终于摆脱了这座囚笼。
路过练习室时夏雨秋忍不住停了下来,练习室里几个陌生的身影在跟着认真的练习舞蹈。曾经他也在这里心怀希望,挥洒汗水。
突然有一个年轻的女孩注意到了他们,她诧异的朝他们看了看,他没见过夏以秋但认识陈林。女孩冲他们笑了笑,跟他们打招呼,以为是公司的人员,他们确实也是公司的人,但以后就不是了,准确的来说,夏以秋不是。
他们也对女孩笑了笑以示回应。陈林告诉他这个女孩叫唐怡琳,18岁,是公司新签的艺人之一,公司把它分给了徐锐。
夏以秋皱了皱眉,想起女孩真诚甜美的笑容,亮晶晶的眼睛透着清澈单纯,整个人充满着朝气与活力,不免有些叹息。
“你呢?有没有什么打算?经过今天这件事,你在公司怕是也不会好过。”夏以秋收回心神看着陈林说到。
“怕什么,就这样吧。没今天这件事,我在公司也没怎么好过过。”陈林嗤了一声说道。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放屁!什么就都是因为你了,别说的这么肉麻兮兮的让人误会。”陈林愤愤的说道:“纯粹是因为看不惯他们这种做派,对,老子早看他们不顺眼了。”
夏以秋笑了笑将一切放进心里。
“你就真的就这么回去了吗?”
“嗯,还有别的选择吗?”夏以秋苦笑着说道。
“走走走,走之前哥舍命陪君子,咱兄弟俩好好醉他一场怎么样”
“就你?”
“走谁先喝趴下谁叫爸爸”陈林不服气的放下豪言。
“我不想有你这么大的儿子。”夏以秋有些嫌弃的说到。
“艹!”
夏以秋和陈林走出这座曾承载他年少梦想、后来却沦为囚笼印着星娱传媒的大楼时,初夏的风裹挟着燥热扑面而来,吹动他额前微长的碎发。他低头看了眼手中刚签完字的解约协议,纸张边缘被指尖捏得有些发皱,三年来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在这一刻轰然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