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撒谎精 她总觉得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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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玉光倏然回神。
走廊上，烛光与脚步一同蔓延开来。
李婴姿走在周秀才和利落娘子之间，提着裙摆，步子急急：“我那侍从就在前方困住人熊。”
“可前边儿没有声音啊。”曹老汉挤过来，压低了声音。
他年纪大了，背有些佝偻，烛台举得高高的，“若是有人熊，那也有咯吱咯吱的吃人声才对，再不济也有呼吸声。那小郎君……”
他没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众人停驻脚步，齐齐往那处望去。
李婴姿所指的那个角落安静得实在有些过分。
“那小郎君该不会已经被吃完了吧？”人群中有一汉子开口。
李婴姿也惊得瞪大了眼，眼睫疯狂颤了颤。
不会吧？她来晚了？
蝴蝶飞飞女侠的第一个追随者，就这样没了？
周秀才垂眸，目光在角落里停了一瞬，随即抬起手，比了个手势，领着众人往那角落而去。
李婴姿左右看了下，硬着头皮，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往那处探头，边心里不断念叨着——
千万别是支离破碎的小白脸。
最好是、最好是晕倒的小白脸。
而且，人熊还不在。
如此一来，她既不用直面人熊，还可以直接将人带回正堂，更不用担心这个小白脸胡言乱语拆她台。
“没人啊。”前面的人举着烛台照了一圈，嗓音里带着困惑。
没人？
李婴姿微怔，两只眼睛唰一下睁开了——
角落里空荡荡的，没有小白脸，没有人熊，没有血迹，甚至连一块破布片都没有。
李婴姿歪头，唔？人呢？
利落娘子扭过头，“小娘子，可是你记错位置？”
李婴姿下意识摇头，“不会，我记得清清楚楚。”
就是这儿。
她左右转了一圈，刚才她离开前喊了好几次颜玉光。
那时候虽然也黑，但她睁大眼睛好好看过的，两侧似乎有好些廊柱，一根一根地排过去。
头顶的雨声比别处都要大，像是有人拿锤子在敲瓦片，咚咚咚的。
那浓郁的潮湿不仅从头顶倾泻而下，还从脚底往上冒，混着树木潮闷的气息，又湿又重。
那种感觉，和她在梦里的很像。
又不像。
她一靠近这儿，那股让她窒息又清醒的感觉就将她牢牢笼罩住，不会有错的。
李婴姿再次确定地点头：“就是这儿。”
可小白脸呢？
周秀才双眸微沉，从角落转过头来，烛光随着他的转动绕了一圈，“可这儿，连打斗的痕迹也没有。”
众人齐齐转过头来，其中那个方才就面色不善的汉子指着她：“你不是说你那侍从为了防止人熊回正堂，而以身饲熊，只待我们来救？”
他往前逼了一步，“你该不会是故意哄骗我们来此吧？”
李婴姿猛地回头，瞪着他，“我、我骗你们来这儿做什么？”
“谁知道呢？也许是骗我们过来被人熊吃的。”
“那你说，人熊呢？在哪儿呢？”
李婴姿哼笑一声，“我那随从，定是与人熊打斗，不知到何处去了。说不定是把人熊引到别处去了，说不定——”
“别说不定了。”那汉子瞥了她一眼，见她满脸焦急不似作假，撇撇嘴，“说不定是故意糊弄你这小娘子。”
李婴姿蹙眉，“什么？”
汉子哼了一声，“若是真引到别处去了，怎的没有半点声响，打斗总得出声吧？跑动总得有声吧？什么都没听见，必然是擅自逃了，找了个由头丢下你一人罢了。”
那擅自逃掉的少年隐坐屋檐，视线顺着摇曳的烛光而下，落在那汉子脸上——
粗糙的皮肤，浑浊的眼白，说话时嘴角会习惯性往一边歪。
随即他又看向那咬唇鼓脸的少女，长睫掩住眼底的思绪，暗色的眸子里烛光明明灭灭。
这一路，从杏花村到青羊驿，他无时无刻不想让她好好吃些苦头。
可不知为何总能出点岔子，反而让这大鹅变着法儿地威风一番。
就连在这青羊驿，他原想好好关她一次小黑屋，要么是房间挑错了，要么是人熊真的出现了。
甚至，他故意把她丢到黑暗里，也能让她自己跑掉。
而最后，倒成了他自己莫名其妙地蹲在这屋檐之上，看一群人在下面找了半天。
不过，这次似乎误打误撞，殊途同归了——
他的视线停在少女脸上，她正蹙着眉头，梗着脖子，似是在努力控制自己不再东张西望，嘴巴张了又张，好半晌，才撇过头去，吐了一句：“你少胡说。”
她看向那空荡荡的角落，哼了一声，“我那随从，断不会如此小人行径。”
烛光映在她眼中，明灭不定，像是藏着些什么。
颜玉光垂着眼皮，他还是看不清，那是烛光的倒影，还是里头蓄了泪。
少年在黑暗中无声地动了动唇，眉梢微微挑了一下，随即又落回去。
他决定换个位置，好生看清楚。
若是她真的哭了，那他今日也可以勉为其难放她一马。
他指尖用力，在湿滑的木梁上扣了一下，整个人无声无息地翻身上去。
黑靴踩在梁木上，灵巧一点，整个人借着黑暗的掩护跃到另一边，翩然无声地落地。
他毫不停歇，转身就往外走去。
黑靴踩在散落在地面的碎木上，发出“咔擦”一声轻响。
那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脆。
“谁？”有人警惕出声。
众人纷纷回头，望向另一侧的角落。
李婴姿双眼瞪大，十指拽紧包袱带子，听着那咔嚓的脚步声，心仿佛被高高拽起。
她刚才就想明白了，那个小白脸柔弱得要命，还那般信任她，绝对不可能随意丢下她。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被人熊扯到不知哪个地方去吃掉了。
那现在走过来的，会是人熊？
吃完了颜玉光，然后来吃她了吗？
周秀才眯了眯眼，将烛台举高，光弧在墙上晃动。
一个人影从黑暗里走出来。
先是黑色的靴子，然后是素白的衣袍下摆，再然后是修长的身形和那张过分漂亮的脸。
少年停下脚步，被烛光照得眯了眯眼，头上马尾随着他的动作在半空扫过。
“颜玉光？！”李婴姿惊喜地喊出声来。
太好了！
小白脸没被人熊掳走，她的人肉盾牌还在！
他也没有逃走，他还是她最忠实的追随者！
她快步上前，站定在少年面前，上下打量着他，“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颜玉光垂下眼，看向她亮晶晶的双眼。
方才他在檐上没看清的那些光点，这会儿离得近了，终于看得清清楚楚——
那不仅仅是烛光的倒影，似乎还有什么湿润的东西在那儿蓄着，薄薄一层。
少年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别开眼，视线落在她身后的地砖上。“我从另一头，闻声过来的。”
哦，是另一头。
李婴姿点点头，目光在他的衣袍上扫了一圈，确认没有什么血迹和伤口……甚、甚至连半点破损都、都没有。
她蹙起眉头，往他身后那片黑暗里看了一眼，狐疑开口：“那人熊呢？”
他抿了抿嘴，抬起头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熊跑了。”
众人齐声开口：“跑了？”
那声音里有惊讶，有松了一口气的庆幸，还有几分隐隐的失望。
李婴姿也跟着一起，随即她迅速松了口气，那颗悬着的心咚地落了地。
跑了好，跑了好。
最好是直接跑出青羊驿，但这肯定是不可能的。
她回过头，看向身后众人，她总感觉那人熊跟这些人有着啥联系。
“既然跑了，那咱们就回吧。”那汉子又开了口，语气里已经没了方才的咄咄逼人，只剩下疲惫和侥幸，“大半夜的在这儿耗着也不是个事儿。”
李婴姿又暗中点头，对对对，现在小白脸也成功得救，回吧回吧。
管他们跟人熊有什么联系，只要回去正堂把把门一关，熬到天亮再说。
“回去做什么？”周秀才掂了掂手里的镰刀，“如今来都来了，难道还要回去坐等它一个个将我们拉走不成？”
他看向颜玉光，微微抬起下巴，“小郎君，他是往何处跑的？”
颜玉光抬眼，目光不动声色地看过众人，
宣娘子缩在人群后面，脸色苍白。曹老汉举着烛台，左右张望。利落娘子皱着眉头，嘴唇抿成一条线。那个嚷嚷的汉子还在拿眼睛瞪着李婴姿。
而李婴姿，她正歪着头，满脸写着“我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地看着他。
颜玉光：“……”
他收回视线，一脸淡定，摇了摇头：“不知，那熊并未纠缠，很快便离开了，也不知赶着做什么去。”
“既是这样。”
周秀才转过身，烛光随着他的动作照亮了走廊更深处，“熊消失了，而我们来时未曾听见动静，想必，是在前边，我们一起去寻，杀之以绝后患，总好过回去等死。”
“那人熊模样可看清了，你们与他搏斗，可有察觉什么异样？”
“搏斗？”少年抬眉。
搏斗！
李婴姿顿时瞪大眼，抢先开口：“那熊有极其尖锐的利爪，还会模仿人说话。”
利落娘子重复：“学人说话？”
李婴姿点头：“方才，他便是模仿了周秀才宣娘子曹老汉和你。”
众人静了一瞬，闹哄起来。
那汉子左右看了眼，又准备扯着嗓子嚷——
周秀才冷哼一声，“这又怎么了，你们以为你回去正堂，就安全了？我们聚在一起，切勿走散便是了。”
汉子一怔，似是想起什么，霎时哑声。
周秀才淡淡看了他一眼，看向身后：“宣娘子，你在前带路吧。”
“我？”宣娘子讶声，那张从未卸下过惊慌的脸在烛光下显得更加苍白。
“这是你家驿馆，你总会对这里头熟悉吧？”
宣娘子一脸痛苦，“我虽熟悉，可我也害怕啊，谁知道这里头会藏着个人熊。”
说罢，她又狠狠啐了口，“那死人，早不进城晚不进城，非得今日进城，如今闹出这事…”
周秀才往前迈开一步，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耐心，引导着：“你想想，可有什么地方既好藏人，又是连驿长都少去的地儿？”
他笑了声，声音很轻，在雨打砖瓦声里几乎听不真切。
“也许，”他掂了掂镰刀，刀刃上反射的白光在黑暗里划了一道弧，“人熊便是在那儿建了巢。”
宣娘子被那白光一晃，别开了眼，蹙眉认真回忆了下，“是有这么个地儿，你们随我来。”
队伍重新动了起来。
李婴姿看着前面几人，宣娘子那股浓郁的香味从前方若有若无地飘过来，混着雨水和潮气，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她咬咬唇，缓缓放慢了步子，退了几步，贴近颜玉光身边。
趁没人注意，她悄悄伸出手去拽那片素白的衣角。
烛火在前面晃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高一矮，挨得很近。
颜玉光余光瞥去，静待那道纤细的影子正要碰上自己的袖子之际，猛地加快了几步。
他走得若无其事，靴子落地的声响均匀平稳，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婴姿双眼圆睁，眼睁睁看着那片素白衣袍在自己指间飘然滑过。
只留一抹空气。
她甚至能感觉到布料擦过指尖时那一瞬的触感，凉凉的，滑滑的，然后就没了。
她抿抿嘴，又悄悄伸出手。
这次她学乖了，步子也加快了些，可那片衣袍又滑溜地从指缝间划走，像是故意跟她作对似的。
李婴姿：“……”
她没忍住，抬起眼，偷摸打量着前方少年。
他的侧脸被烛火描出一道暖边，鼻梁挺直，下颌线利落，嘴唇微微抿着，看不出什么表情。
她眯了眯眼，然后神速出手，指腹精准地捻住那片衣袍的一角。
抓住了。
嘿嘿。
轻微的拽动传来，颜玉光往后瞥了一眼，视线快速地往上扫过那张紧张兮兮、东张西望的小脸。
她的眼睛正在四处扫视，一会儿看看左边的黑暗，一会儿看看右边的廊柱，像是在警戒什么随时可能窜出来的东西。
少年心下一晒，收回视线，面不改色地继续往前走。
然后步子突然加快。
身后的轻呼声随之响起——
“诶。”
少年顺势回头，一脸恰到好处的惊讶，“李娘子？”
随后，他缓缓垂眸，目光落在自己衣袍上那几根来不及松开的手指上，然后抬起眉，看她。
李娘子蹙着眉头，一脸“这人又在疑惑什么”的理直气壮，“你没有听到周秀才所说？切勿走散。我这是防止你跟方才一般被熊给带跑了。”
“你刚才一声不吭就消失了那么久，下次，可再也没有我这样的好心人来寻你了。”
颜玉光抬眼，看向少女眼底，那里清澈透亮，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水光。
“原来如此。”她应了一声，嗓音平平静静的。
“自然如此。”李婴姿别开眼，盯着前方宣娘子几人的背影，可手指一点没松。
少年无声地嗤了一下。
他回过头，继续往前走，步子放缓了些，衣袍被拽着的那一角微微绷紧，在烛光里摇了一下。
算了。
就当还她一次。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撒谎精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