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真却虽（碎）真的世界线— ...
-
璀遂的意识像是沉在冰水里，那浅浅的意识正一点一点的往上浮。
眼皮重得抬不起来，耳边先传来模糊的嘈杂声，像是有人在踢踹什么东西，带着刺耳的笑。
他费力地睁开一条眼缝，视线还没聚焦，璀遂还没有看清眼前的一切时，下腹就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像是有块石头碾过，带着钝重的压迫感，让他瞬间倒抽一口冷气。
“哟，醒了？”刘禹沉的声音裹着嘲讽，落在耳边格外刺耳。
璀遂这才看清，自己躺在潮湿的巷子里，手背被一只黑色皮鞋踩着，鞋跟碾过指节时，指甲缝里嵌进了细小的沙砾，疼得他指尖蜷缩起来。
刘禹沉俯身，手指粗暴地扯住他的衣领，布料勒得他喉咙发紧，整个人被拎起来又重重掼向墙面。
“砰”的一声闷响，璀遂的后腰撞在墙角凸起的砖头上，一股麻意和疼痛顺着脊椎爬上来，他眼前瞬间发黑。
“装昏？”刘禹沉的拳头抵在他的胸口，力道大得让他喘不过气，“老子让你真的昏过去！”
旁边几个男生立刻围上来，有人踢他的小腿，有人用木棍戳他的胳膊，力道不算极致凶狠，却带着刻意的羞辱。“一辈子只能在阴勾里的东西。”
有人啐了一口，“你的价值，也就配让我们助助兴了。”
嬉笑声里，璀遂的视线恍恍惚惚的越过人群，突然顿住了。
璀遂看见秦邃锦就站在巷口，双手插在口袋里，校服外套的拉链没拉，被风吹得轻轻晃。
他没有上前，只是在远处看着这边的一切，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璀遂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疼得比身上的伤更甚，这不是他记忆里的秦邃锦，这一切都不同。
……
美好世界里的秦邃锦，会在他淋雨时递伞。
会力所能及给予璀遂一切。
会在他被刁难时不动声色地解围。
会引导他走出来。
会看见他就不自觉的……
……
可眼前的人，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他被欺负，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一点情绪都没有……
“秦……邃锦？”璀遂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他下意识地朝着巷口伸出手，指尖颤抖着，像是想抓住什么。
刘禹沉注意到他的目光，回头冲秦邃锦喊：“喂，走了，兄弟们，尽兴了。”
秦邃锦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他看着眼前的璀遂时，他突然停顿了一秒，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径直跟着人群离开了。
风卷着他的衣角扫过璀遂的手背，带着一丝凉意，却没留下任何温度。
璀遂瘫在地上，耳边还回响着刚才的嬉笑声，可他什么都听不真切了。
眼泪混着脸上的灰尘往下淌，砸在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当璀遂迷迷糊糊看着秦邃锦的时候，他的眼睛似乎有点湿润了。
当璀遂想再一次看向秦邃锦时，他早已离去。
“这……这不是我……认识的……那个……秦……”他断断续续地说。
话音没落地，意识就像被抽走的潮水，彻底陷入了黑暗。
昏沉中，他听到了一个很耳熟的声音，很微小，却被他捕捉到，这个声音是身体里那个“璀遂”的声音。
不过多会，那个声音便消失了，转为了文字展现出来€<[真实的时间线，不能通过我的讲述来拥有记忆]>
€<[只能通过自己经历过，才能恢复]>
系统璀遂的文字中只透露出了无奈。
“他可是和霸凌者一起的，”璀遂的意识在混沌中追问，“那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以后你就知道了]> 文字出来的时候，卡顿了一下。
€<[我跟你说的这些话，过不了多久就会被抹除。]>
€<[除非是你自己经历过，否则不会拥有任何记忆]>
€<[你醒来之后，会忘记我们的对话。]>
文字接连一条又一条的显示出来。
……
刚刚睁开眼睛的璀遂，被眼前刺眼的白光照得难以睁开眼睛，他回过神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回想起刚刚的一切，同时胸口剧烈起伏。
鼻尖萦绕着消毒水的味道，白色的天花板，挂着输液瓶的支架。
璀遂意识到，他在医院里面。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身体，胳膊和小腿还有隐隐的疼，手背的皮肤也有些红肿。
可刚才巷子里的画面、秦邃锦的眼神、刘禹沉的嘲讽。
不过下一秒，全都像被橡皮擦过一样，只剩下模糊的不适感，记不清具体细节了。
“嘶…”
璀遂想坐起来，手臂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低头一看，小臂上缠着纱布，渗着淡淡的血印。
“又回到医院里面了。”他喃喃自语，话音刚落，自己先愣住了……为什么是“又”？
璀遂好像没来过这里，可回到医院的感觉却格外强烈，像是已经经历过很多次。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医生拿着病历本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简陋的男人。
那个人，正是璀宇，璀遂对他没有任何情感，就连这个身体都本能的对他恐惧。
“璀遂只是表面多处擦伤，有几处伤口较深，”医生指着病历本对着璀宇说道，“以后手臂上可能会留疤，注意休养，没什么大问题，过一会儿就能离院。”
“好，谢谢医生。”璀宇的声音没什么温度，送走医生后，他转过身，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成天在外就知道给我惹事。”他走到病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璀遂，语气里满是不耐，“我要你有什么用？”
璀遂攥紧了床单，指尖泛白：“我……是被霸凌的那个……”
“他们为什么只霸凌你，不霸凌别人？”
璀宇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这不是你的问题，难道还是我的问题？”
他伸手扯了璀遂的衣服，语气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整天在外惹事，真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把你留下。”
“总是不为我考虑的玩意。”
说完，他没再看璀遂一眼，转身就走，病房门“砰”地一声关上，留下璀遂一个人坐在床上，眼眶慢慢红了。
出院后，璀遂凭着模糊的记忆往家走。
他记不清自己是怎么找到这条路的，只觉得路边的??桐树、街角的便利店，都带着一种熟悉的陌生感。
像是美好世界里的场景，却蒙着一层灰。
推开家门时，一股杂乱的气息扑面而来。
客厅的沙发上堆着脏衣服，茶几上散落着空酒瓶和外卖盒，地板上还有没清理的垃圾。
璀遂站在门口，心里泛起一阵酸楚。
美好世界里的家，总是干净整洁的。
但…
在相对美好的世界里面，璀遂突然意识到，他从来没有看见过璀宇的出现。
而璀遂的母亲诗苛惠，却不知道去哪里了。
“你还知道回来？”璀宇的声音从卧室传来，他穿着睡衣走出来，头发乱糟糟的，看到璀遂，眉头又皱了起来，“干脆在外面待着别回来算了。”
璀遂没说话，低着头走进自己的房间。
好在这间小屋子还算整洁，书桌上摆着几本旧书，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大概是家里唯一还带着“生活感”的地方。
璀遂脱了鞋躺在床上，疲惫感瞬间席卷而来，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昏沉中，那文字再一次卡顿的出现。
€<[还好吗，璀遂]>
“这一切都是真的吗？”璀遂的意识在梦里问，声音带着的鼻音，以及不愿意相信这些事情的表情。
“他真的……是那样的人吗？”
€<[是啊，但为了完整的记忆，也别无他法]>
€<[我知道你累。]>
“我好累。”璀遂重复着，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求救。
€<[这还只是开始]>
€<[毕竟，没有任何我，也慢慢挺过来了……]>
璀遂看着文本里面里的文字，璀遂意识到似乎有些许感情，像是叹息。
€<[这一切都不公平，特别是对你……]>
“我真的好累……”璀遂的意识越来越沉。
€<[璀遂，别沉睡！]> 那个文本突然发急的显示。
€<[在梦里沉睡，你在这个世界的存在气息会更弱。]>
€<[没有经历完一切，我们永远都出不去。]> 它的文字带着恳求。
€<[你是他创造的，也只有你能带我们出去……]>
璀遂刚看完这一切，突然！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脸上，火辣辣的疼让璀遂瞬间清醒。
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到璀宇站在床边，脸色铁青。“你这玩意还知道睁开眼睛？”
璀宇的声音里满是怒火，“我叫了你好几声都没反应，想装死？”
不等璀遂说话，璀宇又一巴掌扇了过来，这一次力道更重，璀遂的脸颊立刻肿了起来，嘴角也破了，渗出血丝。
“养你还不如养条狗！”璀宇抄起桌上的玻璃杯，狠狠砸向墙面，“哗啦”一声，玻璃碎片溅得到处都是，有的落在床上，有的滚到璀遂的手边。
“狗挨了打都知道摇尾巴！”璀宇喘着气，指着门口，“没事别待在家里碍眼。
我要是你，早就没脸留在这个世上了，一点屁用都没有！”
说完，他摔门离开，留下璀遂一个人坐在满是玻璃碎片的床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脸颊的疼、手臂的疼、心里的疼，秦邃锦的冷漠，家庭的冰冷，一切的一切混在一起，让璀遂完全喘不过气。
这时，文字再一次显示起来，很慢，像是怕吓到他。
€<[我在学校旁边的商店干钟点工，这是我唯一能提醒你的话，璀遂]>
文字顿了顿，补充道。
€<[那家商店的阿姨人很好，会给我留热包子。]>
€<[你要是饿了，就说“找璀遂的份”，她会懂的。]>
璀遂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声音哑得厉害：“好……我知道了。”
他看着床边的玻璃碎片，突然想起美好世界里的自已。
那时的他，从不会被人这样对待，从不会觉得活着这么累。
原来真实世界的“璀遂”，每天都在经历这些吗？他怎么能坚持下来的？
窗外的天慢慢黑了，房间里没开灯，只有一点点天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
刚刚有一束光照在璀遂的眼前，可在下一秒就不见了…
璀遂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个世界的重量，比他想象中要重得多。
而璀遂的路，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