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以雪而离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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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带着咸湿的凉意，卷着细碎的浪花拍在栈桥的水泥柱上。
杨亦湛推着轮椅，轮轴碾过木板的声音在海边风声下依旧格外清晰。
轮椅上的璀遂垂着眼，头发遮住了一部分的脸，只能看见他紧抿的唇线，像一道紧绷的弦。
“那个，璀遂。”杨亦湛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发飘，他停下脚步，站在栈桥尽头。
再往前一步，就是翻涌的蓝色海面，海浪不断的拍打着岸边以及桥柱：“你刚刚的梦故事里，不是常常提到有海的地方吗？”
璀遂并没有回应他，只是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一切，远处的洋面与天空连在一起。
就在这时，一片细小的白色从天空中飘落，先是零星几点，很快就变成了漫天飞舞的雪。
雪花落在璀遂的睫毛上，融化成细小的水珠，他才轻轻开口：“是雪啊……”
“怎么突然就下雪了……”
杨亦湛看着眼前的璀遂，还在自言自语，杨亦湛识趣地没有再追问，他朝不远处的魏煜和许程夕递了个眼神，轻手轻脚地走到他们身边。
许程夕裹了裹身上的外套，眉头紧锁着：“让璀遂安静一会吧，他到现在，看起来都不是很好。”
魏煜点点头，目光落在轮椅上的身影上，眼神里满是担忧。
自从璀遂醒来后，就像变了一个人，除了刚刚讲梦故事的时候，到现在就只剩下无止境的沉默。
没人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只知道他常常在故事里提起来海。
“海……”
“一片广阔无垠，一片看不到尽头的地方。”
璀遂伸自己出手，朝海边而去，他那苍白的指尖，似乎想要捉着什么，来来回回在空中挥军了几下，什么也没有……
他把手收了回来，看着自己的手掌，恍惚间想起有人曾说过，他的手和另一个人很像，可现在，那点模糊的相似感也消失了，只剩下属于自己的、冰冷的温度。
「秦邃锦的性格？」
「有他的痕迹？」
「相似？」
曾经困扰他的问题，此刻突然有了答案。
当混乱的思绪渐渐沉淀，他才惊觉，那些反复出现的梦，根本不是虚构的幻象，而是自己曾经经历过的一切。
那些欢笑、那些温暖，还有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告别，只是被记忆放大了细节，却真实得让人心痛。
泪水毫无预兆地落下，没有声音，只有砸在手背上冰凉的一片。
璀遂已经数不清这是他第几次为那些过往悲伤了。
雪花落在他的手背上，很快就融化了，可脑海里关于雪地的记忆却越来越清晰。
曾经有人在雪地里为他堆过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有人把暖手宝塞进他的手心，有人笑着说“明年冬天还要一起看雪……”
那些美好像碎片一样在眼前闪过，让他忍不住颤抖着抬起手，想要抓住掠过指尖的海风，又把手指向上伸直，想要接住更多的雪花。
一片雪花轻轻落在他的指尖，凉意从中瞬间蔓延开来。
就在这时，他眼前突然浮现出一道淡蓝色的进度条，原本停在<[99%]>的数字，猛地跳到了<[100%]>。
璀遂愣住了，刚刚悲伤还萦绕在心头，却被这突如其来的进度条拉回了注意力。
下一秒，进度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冰冷的文字：<[你已完成]>
刚刚当璀遂疑惑怎么回事时，看着眼前的文字，他“啊”了一声。
突然！一个惊恐的声音在远处响起，不是别人的声音，正是远处自己刚刚“啊”的一声。
璀遂惊恐看着眼前的璀遂，却看见另一个“自己”正在下面安安静静的坐着。
那个“自己”穿着和他一样的衣服，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想动，却发现身体轻飘飘的，根本不受控制；他想伸手触碰杨亦湛，指尖却直接穿过了对方的肩膀，什么都碰不到。
他的一切都变得飘无，原来，飘在半空的“自己”是观察者璀遂，也是他自己。
就在观察者璀遂慌乱不已时，更多的文字在他眼前浮现：<[你已达100%进度]>
<[已将你脱离]>
<[请你在此时观察最后的他们]>
他顺着文字的指引往下看，只见轮椅上的“璀遂”脸色越来越苍白，呼吸也渐渐微弱，而杨亦湛、魏煜和许程夕还站在不远处交谈，完全没察觉到异常。
观察者璀遂眼睁睁看着轮椅上的“自己”缓缓抬起头，目光精准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突然他们两人开始共享共同的视角：一段是他自己的视角，充斥着迷茫和困惑；另一段是轮椅上“璀遂”的视角，满是对世界的不解和疲惫。
他听见轮椅上的“璀遂”用微弱的声音说：“好……奇怪的……世界……啊……”
直到这时，观察者璀遂才恍然大悟，璀遂一直活在一个假世界里，一个虚假的世界里。
这个世界里的海、雪、杨亦湛、魏煜、许程夕一切的一切，都可能是被人创造出来的。
而那个创造世界的人，或许正躲在某个角落，像他观察“璀遂”一样，观察着这一切。
“那是谁？”他忍不住在心里追问，可回应他的只有无边的寂静。
观察者璀遂只能无奈地悬在半空，看着下方的一切。没过多久。
杨亦湛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快步走到轮椅旁，轻轻拍了拍“璀遂”的肩膀：“璀遂？你还好吗？”
魏煜和许程夕也围了过来，当他们看到“璀遂”苍白如纸的脸时，脸色瞬间变了。
他们看着眼前的璀遂，刚刚还好好的……突然就没有了动静……
就在这时，新的文字突然弹出，吓得观察者璀遂浑身一僵：<[你无需留恋]>
<[璀遂已死亡，假世界消散]>
“死亡”两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观察者璀遂的心上。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轮椅上的“璀遂”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以他为中心，一道刺眼的白光猛地扩散开来。
白光所及之处，栈桥的木板开始化为细小的粒子，海浪停止了翻涌，连漫天的雪花都凝固在了空中，随后飞速消散。
杨亦湛他们惊恐地想要后退，可身体却像被定住一样，很快也被白光吞噬，化为粒子消失在空气里。
“不要！”观察者璀遂拼命挥舞着手臂，却什么都拦不住。
他看着熟悉的人一个个消失，看着曾经充满回忆的栈桥化为虚无，绝望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想哭，却流不出眼泪。
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只能像个局外人一样，无助地看着这个虚假的世界一点点崩塌。
白光还在扩散，最后连远处的海面和天空都开始消融，整个世界只剩下一片刺眼的白。
观察者璀遂悬在这片空白里，耳边没有了海风的声音，也没有了杨亦湛他们的说话声，只剩下无边的寂静。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去哪里，也不知道那个创造世界的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掏空了一样。
直到最后一丝白光也消失，眼前只剩下纯粹的虚无。观察者璀遂停在这片虚无里，一动不动，仿佛也变成了虚无的一部分。
……
观察者璀遂四处游走，他尝试从一片虚无之中找到任何一点的可能的出现。
谁也不知道世界过去了多久，他仍然在这一片虚无之中。
时间的跨越，让他忘记了一切，却只有最后一丝丝关于秦邃锦的记忆留存。
虚无的他意识到这一切，然后突然惊醒，一切都是梦，可那个梦只是假以为忘记一切的梦。
他在一片虚无中，再一次睁开眼睛，再一次观察这一切虚无，这一切的行程，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不断的处于虚无的沉睡与惊醒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