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曾经的恐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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璀遂猛地睁开眼时，后脑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被坚硬的地面硌得生疼。
他趴在一片冰冷的水泥地上，粗糙的颗粒蹭着脸颊，带来细微的刮擦感。
周围围了一圈人，他们的影子在头顶交织，投下一片厚重的阴影，将他牢牢笼罩在里面。
光线昏暗，他费力地抬起头，想看清那些人的脸，可视线像是被一层磨砂玻璃阻隔，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有人双手抱胸，有人踮着脚，有人微微弯腰，却始终看不清五官，仿佛他们的脸被世界刻意抹去，只留下一群“没有面孔”的施暴者。
“你看他，有什么用。”
第一个声音响起，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尖锐，像指甲划过黑板，刺耳又令人不适。
“就是咯，有什么用。”立刻有人附和，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啥玩意东西，还敢跑到我们的地盘来。”
“肯定是没有用处。”第三个声音带着幸灾乐祸，“摆明了是来给我们解闷的，不然还有什么意义。”
议论声此起彼伏，像一群嗡嗡作响的苍蝇，围绕在璀遂耳边。
他想挣扎着爬起来，手腕却突然被一只粗糙的手抓住，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紧接着，更多的手伸了过来，拽着他的胳膊、衣领、头发，将他拖拽着在地上滑动。
水泥地的摩擦带来火辣辣的疼，后背的衣服被磨得发烫，皮肤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那种灼痛。
璀遂想尝试反抗，想挣脱，可对方人多势众，他的力气在一群人的拉扯中显得微不足道。
“要不拉他去无人的角落玩玩。”一个带着恶意的声音提议。
“走走走，拉他去，不带他玩玩怎么行。”
“让他好好体验一下我们的厉害，看他以后还敢不敢乱闯。”
“把他扔来这边！”
伴随着一阵哄笑，璀遂被猛地向前一推。
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教学楼后的角落，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眼前瞬间发黑。
这是一个被废弃的角落，堆满了破旧的课桌椅和杂物，墙角结着蛛网，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潮湿的霉味。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膝盖和手掌都被地上的碎石划破，渗出细密的血珠，与灰尘混合在一起，黏腻又肮脏。
可还没等他坐稳，那一群人就围了上来，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
其中一个人拎着几瓶矿泉水走了过来，瓶盖早已被拧开。
没等璀遂反应过来，冰凉的水就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
“哗啦——”
水流顺着头发、脸颊往下淌，浸透了他的衣服，紧贴在皮肤上，带来刺骨的寒意。
十月的风一吹，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牙齿控制不住地微微打颤。
“你们看看，这是什么东西。”拎着水瓶的人嗤笑着，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跑来这里当乞丐供我们玩吗？”
“你们都过来看看他。”另一个人喊道，语气里满是戏谑，“看那可怜的样子，头发湿漉漉的，跟落汤鸡一样。”
“看啊，真可怜。”
“把头抬起来，让我们看看你那张可怜脸。”有人伸手想捏住他的下巴，动作粗鲁又带着侮辱性。
“快来看看，他还敢瞪我呢。”
恶毒的言语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一刀刀割在璀遂的心上。
他看着眼前这些模糊的身影，感受着他们语气里的恶意，以及那种将他人的痛苦当作乐趣的残忍。
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底的委屈、愤怒和不甘，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在那人的手即将碰到他下巴的瞬间，璀遂猛地抬起头，握紧拳头，用尽全身力气，一拳砸了出去。
“砰！”
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那人的脸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人显然没料到一向隐忍的璀遂会突然反抗，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捂着鼻子，发出痛苦的呻吟。
周围的哄笑声瞬间停止。
其他人都愣住了，脸上的戏谑变成了惊愕，似乎不敢相信这个一直逆来顺受的人居然敢还手。
短暂的沉默后，他们像是被激怒了，眼神变得更加凶狠。
“呵呵，长本事了，会反手了？”
“来来来，你们继续上去找他玩玩，给他点教训。”
“快快快，你们这几个也来，别让他太嚣张了。”
“打这里打这里，看他还敢不敢反抗。”
“真好玩，这下更有意思了。”
又有三四个人围了上来，拳头和脚落在璀遂的身上、背上、胳膊上。
疼痛瞬间蔓延开来，可璀遂没有退缩，他咬紧牙关，双手护着头，凭借着一股狠劲，胡乱地反击着。
他不知道自己打中了谁，也不知道自己挨了多少下，只知道不能认输，不能让这些人得逞。
他一拳砸在一个人的肚子上，那人弯腰咳嗽起来。
他一脚踹在另一个人的小腿上，那人踉跄着差点摔倒。
可对方人太多，他的反抗很快就显得力不从心。
体力一点点透支，身上的疼痛越来越剧烈，视线开始模糊。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嘴角破了，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胳膊被打得发麻，几乎抬不起来。
最终，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重重地坐在了地上，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看着眼前几个同样趴在地上哼哼唧唧的人，他们身上也沾了灰尘和血迹，显然也挨了不少打。
可璀遂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全身上下布满了淤青和伤口，衣服被扯得破烂不堪，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模样惨不忍睹。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焦急的呼喊：“璀遂！璀遂你在哪里？”
璀遂意识到是谭程熙的声音。
璀遂的心里涌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他想回应，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
脚步声越来越近，谭程熙的身影出现在角落的入口处。
他个子很高，接近一米八，在初三的学生里格外显眼。
当他看到靠在墙上动弹不得的璀遂，以及周围散落的几个人时，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中布满了愤怒。
“你们在干什么！”谭程熙怒吼一声，声音震得人耳膜发疼。
那些趴在地上的人听到谭程熙的声音，像是耗子见了猫，瞬间吓得脸色惨白。
他们挣扎着爬起来，顾不上身上的疼痛，连滚带爬地朝着远处跑去，生怕被谭程熙抓住。
但意识不清楚的璀遂似乎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些人痛苦的吼叫声，没多久璀遂机会接近昏迷。
谭程熙看着那群已经跑远的人没有去追，而是快步冲到璀遂面前，蹲下身，语气里满是心疼和自责：“璀遂，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璀遂想摇摇头，却只觉得头晕目眩，全身上下的疼痛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几乎晕厥。
他看着谭程熙焦急的脸，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璀遂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
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手腕上插着输液管，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缓缓流入体内。
他陷入了长时间的昏迷，期间偶尔会清醒片刻，却只能模糊地看到谭程熙守在病床前的身影。
他能听到谭程熙的自责：“都怪我，要是我早点发现，你就不会受这么多伤了。”
璀遂也能感受到他的愤怒，那种恨不得去找那些霸凌者算账的怒火。
警方很快就展开了调查。
学校的监控清晰地记录下了整个过程，加上几个被打的霸凌者的供述，以及一些知情同学的证词，参与霸凌的学生很快就被锁定。
他们的家长被传唤到警局。
面对铁证，有的家长满脸震惊，不敢相信自己的孩子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有的家长面露羞愧，一个劲地道歉。
也有少数家长试图为自己的孩子开脱，找各种借口辩解。
但法律不会偏袒任何人，根据他们的年龄和情节的严重程度，这些霸凌者受到了应有的处罚。
年纪小的被责令家长严加管教，并赔偿璀遂的医疗费用。
年纪稍大、情节恶劣的，面临着法律的制裁，留下了人生的污点。
学校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第二天就紧急召开了全校大会。
校长在台上通报了这起恶性霸凌事件，语气严肃地强调，校园对于霸凌是完完全全的零容忍态度，任何参与霸凌的学生，都会受到最严厉的处分。
……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璀遂终于彻底清醒了过来。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病床上，温暖而明亮，可他的心里却一片阴霾。
那起霸凌事件，成为了他心中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一个不敢与人走得太近的阴影。
其实，这样的打压和辱骂，早已不是第一次。
从璀遂来到这所学校开始，因为性格内向、不爱说话，他就成了某些人的“目标”。
一开始只是口头的嘲讽和孤立，他选择了忍受，想着只要不理会，他们就会觉得无趣，然后放过自己。
可没想到，他的隐忍反而让那些人得寸进尺，从口头侮辱变成了动手动脚。
一开始力道不重，他也就任由他们去了，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久而久之，整个班级都因为这几个人的影响而孤立他。
没有人愿意和他说话，没有人愿意和他同桌，甚至没有人愿意和他一起吃饭。
他像是一个异类，被排斥在集体之外。
长期的孤立让他的心理走向了低谷，变得更加沉默寡言，甚至出现了一些心理问题，晚上常常失眠，总觉得有人在背后议论自己。
直到这一次，他们的行为变本加厉，将他拖到角落殴打、浇水，彻底超出了他的底线，他才终于忍无可忍，选择了反抗。
出院后，璀遂的家人再也无法忍受这样的事情发生，果断给他办理了转校手续，并搬离了这座城市，去往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谭程熙得知消息后，疯了似的寻找璀遂的痕迹，去他家，去他常去的地方，却全都一无所获。
璀遂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那些曾经的痛苦、恐惧、屈辱，还有谭程熙带来的短暂温暖，都随着转校和搬家，被留在了这座城市里。
……
场景突然开始飞速变化。
医院的白色、学校的操场、角落的阴暗，都像被快进的电影画面一样闪过。
璀遂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秒，他就站在了一条熟悉的道路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冰凉的触感突然包裹了他
他再一次被水所包围了。
璀遂尝试低头，但这次他终于能轻微活动一下，璀遂看到自己手中拿着一个熟悉的罐子，罐子是冰冷的，里面似乎装着什么东西。
紧接着，一束耀眼的光芒从天而降，照亮了他，也照亮了周围的水，光芒穿透水体，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些曾经的恐惧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的、莫名的茫然与沉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