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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交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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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宫里依旧路径难辨,也没再见到其他人,温珩礼走过一个路口就头疼,不过好在,这次他身边是顾维桢。
顾维桢显然不是第一次来此,他领着温珩礼走到一处所在,处理温珩礼的伤口,又带着他到另一处地方,给温珩礼换了身干净衣裳。
温珩礼低头看了看刚换的黑衣,又看了看架上刚换下来血迹斑斑的衣裳,对顾维桢点头道:“多谢。”
顾维桢沉默了会道:“不客气。”
他从刚才起,就比平时沉默了许多。
温珩礼试探道:“你,似乎对这里很熟悉?”
顾维桢唇角不明显地勾了下,“还行吧。”
“也就是大夏最熟悉此地的人。”
他倒是毫不谦逊的坦荡,温珩礼抿唇想着,随即问道:“最?”这里不是李荃的地方吗?
“当初李荃发现地底迷宫,是我替她探的此处,我还画了地图,只是此地过于复杂,她砸了一片迷宫为己用,剩余的就放着没管了。”
顾维桢明白温珩礼想问什么,徐徐道来,“这里的东西大多是前朝所留,想来李荃也很少来这里,此地过于复杂,进来了就难走出去,是以,她不会派人进这里来追杀。”
难怪之前走了那么久都没撞到一个小兵,温珩礼心想。
“那你能走出去吗?”
顾维桢眼角微弯:“当然。”
温珩礼松了一口气。
两人拉开石门,顾维桢带着温珩礼往出去的方向而行。
“不过夫人,你不好奇她为什么想杀你吗?”顾维桢突然问道。
温珩礼道:“我刚进来时,遭到围杀,其中有破风弩箭。”
“原来如此。”
“你早知道?”温珩礼看了他一眼。
顾维桢点头。
温珩礼又问:“那你也知道她私造兵甲,私屯重兵,私设毒窟吗?”
顾维桢点点头,语气自然,“知道。”
温珩礼道:“那这些事里也有你的手笔吗?”
顾维桢脚步微顿,温珩礼转头看向他,见他蹙眉盯着自己,抱怨般啧了一声:“夫人便是这么看我的?”
称呼变了,温珩礼心不在焉地想到,嘴上拐了个弯:“你?”
顾维桢睁着眼装无辜,温珩礼看着他的眼睛,缓缓道来:“贪墨贿赂抄家,陷害垄断为所欲为,这不是你顾大人吗?”
顾维桢眨了眨眼,惊讶道:“夫人都听到了?”
好拙劣的演技......温珩礼无奈地扯了下唇,“你承认了?”
顾维桢笑着摇头:“那都是李荃扣给我的罪名,我何时承认了?”
“夫人大概有些误会,我与昭宁公主并非推心置腹的关系。”顾维桢抱臂于胸前,浅笑解释道,“我只偶尔与她有几次合作,她许多的谋划我并不知情,如若有一天她出卖我也不稀奇。”
温珩礼道:“所以,你没有抄过家吗?”
顾维桢眼睛微眯,疑道:“夫人为何不问,我是否有过贪墨贿赂,只问抄不抄家?”
因为我觉得那些事你都干过,温珩礼默默移开目光,“随便问问。”
顾维桢没追问,只是点头道:“总之,我与昭宁没有太大关系,她并不了解我,在她眼里,我是个大奸大恶十恶不赦之徒。”
“那你为什么突然离开?”温珩礼突然问道。
顾维桢话里话外都是在暗示自己,他与李荃交情浅浅,温珩礼也不奇怪,只是他还是有些疑问,顾维桢为何突然抛下他和沈彦祁离开。
顾维桢道:“如夫人所闻,我去找了昭宁公主。”
温珩礼皱眉:“为什么?”
“救人。”
“救谁?”
顾维桢挑眉:“夫人这话问的,难不成我会救沈二那个蠢的?”
温珩礼突然想起沈彦祁曾说过,等顾维桢来救之类的话语,只是默默看着顾维桢,在心中想着:我觉得你会。
想来,是顾维桢走到迷宫深处,发现此间密道竟可直通地下二层地宫,所以才......
温珩礼突然心念一动。
他对上顾维桢澄朗如溪的目光,笃然道:“你知道今日会发生什么。”
顾维桢没有避讳,点头:“是。”
“我想起了一些事。”,顾维桢的手在石壁上轻轻触摸,有条不紊地说道,“我知道沈二走下去会被李荃的人围杀,我也知道前世沈二是如何死的,我跟着你们下去没有任何帮助,我带着你原路返回也只会遭到李荃给你设下的重重埋伏,倒不如你到了地宫,那地方复杂,你们也逃得掉。”
温珩礼明白了,又问:“李荃为什么杀我?她怎么知道我不是萧玉棠?”
这个问题困扰他很久了,从见到破风弩箭到听到李荃亲口说他身份有假,他隐约有一些因果上的思绪,可究其原因他还是想不明白。
顾维桢摇摇头:“我也不知。”
“我醒来后调查此事,李荃却告诉我你并非真正的燕北郡主。”
温珩礼:“所以?”
“所以,我觉得她真是个疯子。”顾维桢冷笑一声,“把你杀了对她有什么意义?”
温珩礼沉默,想了想又问:“她知道我的身份吗?”
“应当是不知。”
温珩礼一想也是,若是知晓自己的身份断不会如此草率地下杀手,不过李荃是个疯子,那下一些不合情理的决定也不奇怪了。
想到此他在心中叹气,想必这位昭宁公主连自己是男是女都不清楚吧。
温珩礼继续之前的问题:“你去找李荃,劝她吗?”
他想象顾维桢离开后做了什么,一边在心中暗叹顾维桢在黑黢黢一片中竟也能摸出回去的路,真是非比常人,一边又忍不住思考那条暗道或许可以作为离开的退路。
顾维桢闻言讥笑了一声:“劝?”
“我自出去后就被带去见了李荃,本来我也出不去,她亦不可能在此时放我离开,因此我便想着,与她讨价还价,若是能说动她不杀你,那也免了纷争,若是不能,那也可随机而动。”
温珩礼点点头,道:“你并未说动她。”
“话不投机半句多。”
顾维桢嗤笑道:“我是无法与一个疯子聊到一处的。”
温珩礼默默想:你的精神状态也不是很好。
他在心中又叹气,温珩礼也说不清自己在叹什么气,只是他觉得,自进了这个京城,叹的气越发多了。
又走过一个路口,温珩礼问顾维桢:“前世今日,你做了什么?”
“赴宴,喝酒,赏花,晚归,嗯......那日我喝醉了酒,似乎还轻薄了一位姑娘……”
“咳。”温珩礼不自在地咳了一声。
顾维桢不再言说醉酒之事,只是笑着对温珩礼道:“夫人到底想问什么?”
温珩礼移开目光,看向前方光秃秃的地面,“我只是想起一些事。”
“何事?”
“你是如何知道沈彦祁的死的?”温珩礼目光灼灼盯着他,“我记得你同我说过,沈彦祁是落水不治身亡的。”
顾维桢蹙眉似乎在思索他是何时说过这样的话,他想到那些笼罩在雾气里的前世记忆,没再反驳这句话。
“我亲眼所见,他死于李荃之手。”顾维桢不紧不慢说道,“他确实落水,不过是死后落水。”
温珩礼一怔:“所以,宁远侯府捞到的不过是一具尸体。”
他不免想到前不久还活蹦乱跳的沈彦祁,心生唏嘘。转念他又想到前世这么大的事竟被轻易瞒天过海,又心生悚然。
他看着顾维桢道:“这里面有你的手笔。”
顾维桢没有否认,只是看着他,神色平淡。
“所以,那日你回来得那般晚,是因为你被卷进了此事中,传言你被昭宁看上,被下药都是你故意放出来的消息。”温珩礼分析道。
“不是我,”顾维桢也没问他是如何知道这些的,只是摇头道,“是李荃的主意。夫人以为那些昭宁公主倾慕顾三郎的传言是谁散播的?”
原来是她自己为了掩盖与顾维桢的合作,故意破坏自己的名声。温珩礼好奇道:“她为何不散布你倾慕她的传言?”
顾维桢瞥了他一眼:“因为我不愿意。”
那李荃还挺好说话的,温珩礼想,或许对这位昭宁公主而言,名声远远没有利益重要。
至于顾维桢,无论是他前世塑造的可怜人设,还是他今生故作的霁月清风之态,都说明他很在意脸面。
换句话说,顾维桢就是个死要面子的家伙。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不管站不站的起来,做不做官,他都将自己隐藏的极好。
温珩礼忍不住想,前世自己与他相处的那么多年,从初见到身死,他竟然从没发现顾维桢的真面目。
在很早很早以前,坐在轮椅上的顾维桢就可以在黑漆漆的地道里转悠,将地图画与昭宁公主,私下里与她有过不少可怕的合谋。
那难怪,那才是顾维桢啊,多智近妖诡智无双,区区的轮椅怎么困得住他。
亏他那些年来居然会觉得顾维桢是一只可怜的小白鼠,还在心底默默看不上他......也还好他那时候更是柔弱可欺毫无威胁的家伙,才能怀揣着如此危险的心思在他手底下活了这么多年。
温珩礼想到此,对顾维桢感叹道:“我还真以为你那时是废人,觉得你好可怜的。”
他言语有些玩笑兴致,然后顾维桢闻言后并未说什么,只是沉默地走着。
走过两个路口,顾维桢突然轻声开口:“我那时也这般想过。”
嗯?温珩礼不解。
顾维桢回过头,轻声道:“我也曾想,你真是个可怜人。”
“我觉得,你又痴又傻还是个哑巴,幸好遇到了我,可若有一天我不在了,你应该也很难活下去了。”
温珩礼歪头:“难道不是吗?”
顾维桢看向他的目光有些沉,许久后他移开目光,低声答道:“其实,哪怕是我还在的时候,你也很不想活吧。”
温珩礼怔住。
“不过讨论这些没有意义,”顾维桢走到一处石门前,停住脚步,对温珩礼笑了笑,“毕竟你比我死的早,不是吗?”
温珩礼怔住:“......是。”
“我们到了。”
温珩礼回过神:“啊?”
他站在一处石门前,前方空荡荡的道路有些愣。
顾维桢将这扇石门掀开,沉重的“嘎吱”声在地宫身处回响。
石门里面一片漆黑。
顾维桢的声音缓缓落在那片黑暗里:
“这里是出口,另一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