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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密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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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田野跨越数里,以往常人进出都是坐车或是纵马穿行,只是温珩礼今夜选择步行,便发现了一些端倪。
田埂的冻土下似有极浅的纹路,从脚下慢慢铺展,连成模糊的形状,寒风落在耳侧,裹着极轻的、非风非虫的声响。
那些歪斜的望杆和树影,稻草人,如同鬼魅般在夜色里映出谜影重重的阴影,常人只当是冬夜的寻常荒景,温珩礼却觉得处处藏着违和。
他脑中印起一幅地图,从他进入皇庄的每一步开始,形成一个个节点,在巨大的皇庄内部慢慢展开错落的轮廓。
温珩礼逛了一会才发现,撇开这片园湖与中心的玩乐之所,外面这块田野简直大的可怕。
他与顾维桢进来的那条路看起来很长,却是整个皇庄里走进中心园湖最快的路线。
黑漆漆的夜里。
温珩礼和顾维桢走在田地上。
“夫人是发现了什么吗?”顾维桢拎着灯笼不经意问道。
温珩礼踩在硬邦邦又凹凸不平的冻土上,闻言摇了摇头。
“那为何来此?”顾维桢道,“这里有何特殊之处?”
“你不觉得奇怪吗?”温珩礼道。
“什么?”
“这里太大了。”温珩礼想了想,问道,“这片皇庄落到李荃手里就是这般大吗?”
顾维桢沉默片刻,模糊道:“大概吧。”
温珩礼想到入此田庄时看到的两排黑甲,道:“明明那么大一片地,李荃大可在湖心的庄园门口设门禁,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在那么远的田庄门口安插这么多人?”
“这块地对李荃很重要。”他下结论道。
顾维桢静静听着,既没附和也没反对,只是道:“那你想怎么做?”
“你说过这里很危险,”温珩礼突然停下脚步,他转头看向身旁的人。
灯笼在顾维桢手里发着微弱的光,只能依稀映出前方的一小撮地皮,顾维桢半张脸在稀薄的灯光下晦暗不明。
从温珩礼视角看去,他几乎全身都笼罩在黑暗里,温珩礼又说,“李荃已经知道了我要来这里。”
顾维桢也停下脚步,剩下半张笼罩在黑暗里的脸转了过来,不知是周围环境的感染,温珩礼觉得此刻的顾维桢冷意澈然,他看着温珩礼,眼底沉沉。
温珩礼嘴角微微翘起,道:“我现在更危险了。”
顾维桢看着温珩礼,也没表现得紧张,只是微微晃了晃手上的灯笼,牵起嘴角,顺着温珩礼的话温和问道:“那夫人打算做些什么呢?”
温珩礼没回,只是往一个方向走去,自言自语道:“这件事有些说不通。”
“什么?”顾维桢跟上来问道。
“我为什么是危险的?”温珩礼道。
李荃是个危险的人,城北皇庄是片危险之地,和他温珩礼有什么关系?
每年走进这里的人那么多,和李荃有所往来的人也那么多,他前世今生从未听说过什么别的谁丧命。
除了意外出事的沈彦祁。
除了前世的沈彦祁,再没听说过城北皇庄有谁遭了横祸。
可是为什么今夜他走进这里,甚至连李荃面都没见到,他就变得危险了呢?
顾维桢从听到他要来此地时的种种反应,表明他是极不愿意自己踏足此处的,为什么呢?
李荃或许是个危险的人不假,可她绝不是个滥杀无辜的疯子,自己是做了什么得罪到这位只谋过一面的公主殿下了呢?
顾维桢一定知道什么。
可他不告诉自己,温珩礼莫名觉得不爽,但转念一想,自己也没对顾维桢坦诚,居然要求他对自己坦诚。
我可真是厚颜啊,他在心中叹气。
温珩礼一边于心中反省一边补充道:“据我所知,没有人在此处丧命。”
顾维桢摇头:“你不知道不代表没有。”
“我是说王公贵族。”
温珩礼又说,“我身份特殊,要杀我很麻烦,为什么她还要杀我?”
顾维桢不说话了。
寂寂黑夜里,温珩礼打破沉默道:“我知道一个人,死在了李荃手里。”
顾维桢脚步一顿。
“有一个人,”温珩礼沉声道,“我知道,他在上一世在这里出了事。”
顾维桢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什么?”
温珩礼转身看去。
顾维桢没跟上来,拎着灯笼动也不动地定在那里。
温珩礼不解地看着他。
顾维桢沉默良久,看着温珩礼的眼神似有几分恍惚,他问:“谁?”
温珩礼刚要开口就看到对面站着的顾维桢嘴唇动了动。
他略有些迟疑的声音传了过来。
“......沈彦祁?”
温珩礼僵在原地,他错愕的听不清周遭的风声。
不多时,他听到脚步声从身后传来,逐渐变得清晰。
温珩礼看到顾维桢眼神偏移几分,看向自己身后,语气恢复正常,裹了一层伪装的疑惑。
“沈二公子,你怎么在这里?”
温珩礼转过身,看见了白日里与他比试的沈彦祁,稳了稳心神,点头道:“沈小将军。”
沈彦祁惊讶看着二人。
就这样,二人行变成了三人行。
沈彦祁告诉二人,他是为了追一个人才进来了这里,一时迷了路,寻着顾维桢手里的灯笼才找到了二人。
顾维桢问他这里是哪里,他说不知道,问他的手下在哪里,他也说不知道,问他怎么进来的,他也不知道,问他找什么人,他头摇的像拨浪鼓,说不能告诉他们。
温珩礼心想,此人可真是半点没继承到他父亲的心眼。
难怪前世被李荃搞死。
他想起白日里瞧见这人时的气质,心想真是人不可貌相,沈二除了武功简直是个蠢货,跟他哥真是半点不像。
这种时候也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沈彦书,温珩礼暗自反思,眼下还有大事。
顾维桢大概是拎灯笼累了,他把灯笼扔给沈彦祁,一副要打发他走的语气道:“这里是昭宁公主的地方,沈将军若要追什么人,还是改日再来吧。”
沈彦祁愣了愣,他没走,只是问道:“昭宁公主的城北皇庄?”
他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只愣愣地盯着手里的灯笼。
这会可不能让他离开......温珩礼想,他此行来的初衷不就是因为此人吗......
他思索该说些什么好,还好沈彦祁已经回过神来。
他看着二人,摇了摇头:“此处有古怪,我不能走。”
温珩礼道:“哪里古怪?”
沈彦祁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语气肯定道:“就是古怪。”
“我看此地最古怪的就是你沈二公子。”顾维桢皮笑肉不笑。
确实。
温珩礼默默点头。
沈彦祁对顾维桢的阴阳怪气并未有反应,只是默默走着。
温珩礼与顾维桢原就是在这片旷野随意走走,沈彦祁倒像是有早知路线般,每一步都落得极稳。
不知不觉间,顾温二人便跟着沈彦祁来到了一处荒草半掩的土丘旁。
沈彦祁手上的灯笼贴近,土丘旁的土地颜色比周遭的冻土更深、也更凝实些。
温珩礼听力好,风掠过的时候,能隐约听见土层下极轻的嗡鸣声。
沈彦祁俯下身,指尖扣住土丘侧面那处几乎看不出的缝隙,轻轻一旋,就听见土层下传来一声极轻的 “咔哒”声。
他微微用力,便将手里的东西连铁板带黄沙一并向一旁推去。
这竟是一道通向地底的密道!
温珩礼惊讶,他看向顾维桢和沈彦祁二人,二人脸上都有异色。
顾维桢看向沈彦祁的眼神微沉,而沈彦祁,这个刚刚一手打开密道的主导人,脸上竟也弥漫着惊讶与茫然。
一时间,竟没人开口说话。
温珩礼垂眸看去,密道口一片漆黑,灯笼昏黄的光照过去,只勉强瞧见灯笼所及的几步石阶,石阶上遍布着的尘埃重见天日,在冷风中一卷,便慢悠悠的往下落去。
它就像黑暗中的一道血盆大口,似乎要将这点光,连同井口的一切一起吞下去。
包括站着的三人。
顾维桢率先打破沉默,他意味不明道:“这可不像是迷路之人能找到的东西。”
沈彦祁还低着头,脸上的茫然还未褪去,闻言只道:“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顾维桢冷笑一声,“那现在你要如何?下去看看吗?”
沈彦祁回过神,说:“我要下去看看。”
他看向顾维桢和温珩礼,点了点头:“二人还是尽早回去吧,在下还有公事在身,就不相陪了。”
“你的公事?”
顾维桢不客气地笑了起来,“找一个逃兵?且不说是不是真的,就算是真的你看不到这石阶上的痕迹吗,少说数月未有人踏足这里了,你的逃兵还能从这里飞下去吗?”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变得极讥讽:“我看你不是在找逃兵,你是在找死。”
温珩礼记得,一个时辰前刚遇见沈彦祁时顾维桢还是很客气温和,随着这一路走来,顾维桢的话语越发尖锐,一直到这里打开了这条密道,就好像打开了顾维桢心底戾气的开关。
他怼向沈彦祁的话可谓恶言恶语。
温珩礼心里对顾维桢的话很赞同,但面上他却说:“或许是通过别的入口逃到了地下。”
沈彦祁并未在意顾维桢的话,只是对温珩礼的话点头道:“我至少该下去看看,只是此处看起来危险,二位就不……”
温珩礼打断他道:“确实危险,我陪你下去吧。”
沈彦祁愕然,他很想拒绝只是想到白日里输给这燕北郡主的事,只好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