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玫瑰庄园（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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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店的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爱德里安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红瞳紧闭，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像一具躺在古老石棺里的木乃伊。
“他是不是晒多了太阳？”艾尔弗歪头问道
“爱德里安先生的脸上没有起红疹，说明斗篷应该起到了遮阳的效果。”沃尔夫冈站在床尾，眉头紧锁。
游羽盯着吸血鬼瘦削的侧脸，一个离谱但合理的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
“……会不会是饿晕了？”
艾尔弗和沃尔夫冈同时转头看她，像是不敢相信，素来靠谱的爱德里安竟然能整出这么不靠谱的一出。
“先试试看吧。”难言的缄默中，游羽咬破了自己的食指指尖。
血珠涌出的瞬间，床上的吸血鬼像被电流击中，红瞳骤然睁开，瞳孔收缩成针尖，几乎是本能地锁定了指尖那一点殷红，喉结滚动。
答案不言自明。
“你们先出去吧。”游羽撩起垂在肩侧的长发，将侧颈的皮肤露出来，主动脉富有活力地跃动着。
“让他们留下。”爱德里安终于开口了，声音里有种压抑的紧绷，“两周没有摄入鲜血，现在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沃尔夫冈和艾尔弗停下，互相对视了一眼。
“可是……”游羽蓦地有些害羞。
“给我手。”
她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以前怎么没想到呢，又不是只有脖子才能吸血。
窗帘缝隙漏进一线薄光，在木地板上拖出细长的银痕。海港的喧嚣隔着厚玻璃变得模糊，只剩隐约的鸥鸣和缆绳摩擦声。
游羽在床沿坐下，递上一只手，吸血鬼极轻地、极慢地低下头，黑发散落，遮住大半张脸，只能看见抿成一条线的薄唇，下颌收紧的弧度和尖牙刺入腕侧瞬间的寒光。
不疼。
血族的双眼自带【魅惑】技能，尖牙上会分泌麻醉剂，这些都是为了更好地麻痹猎物，之前爱德里安会将这些小花招效果最大化，但是此刻他坐在阴影中，红瞳藏在碎发后面，根本不知道在想什么。
游羽突然感觉有些难过。
进食结束得很快，吸血鬼垂着眼睑，苍白的手指抚过那两个极小的伤口，指尖过处，皮肤愈合如初。
“够了。”他把三人推出去，“我累了，不要打扰我休息。”
就这样结束了？
归队后，爱德里安一直是这副死样：不主动说话，不接任何人的目光，连她有时候故意装疯卖傻，都懒得开口吐槽。
世界清净了，可她宁愿吸血鬼还是以前那副看不起所有人的不屑姿态。
游羽是最后一个走出房门的，她人本来已经被推出去了，又猛地把门拉回来，用脚卡住，爱德里安试图关门，还是被她硬生生地挤了进去，关门，锁上。
“爱德里安。”游羽只是随手推了一把，黑发男人却被推倒在床，柔软的黑色鬈发盖住脸，像是即将惨遭暴君蹂躏的柔弱美男子。
“还有什么事？”柔弱美男子听起来很暴躁。
“既然是互相利用的关系，”游羽大吼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哭腔，“那你就好好利用我啊！”
打败布莱克后，她想了很多。
没错，吸血鬼的确神神秘秘的，隐瞒身份，整日磨洋工，关键时刻还溜得没影了，但是也从来没害过他们，以他的实力，即使因为龙语契约受制于人，也断然能找到脱身之术。
如果把爱德里安想象成职场上的同事，游羽觉得自己完全没理由刨根问底，能用这么低的价格请到一位深藏不露的大佬，虽然出工不出力，好歹偶尔能抱大腿，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之前的矫情是为了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
“爱德里安·瓦雷利亚，我知道你有很多秘密，你可以不说。我没资格强迫你。”
“但我会变强。”
爱德里安的瞳孔微微收缩。
“我会变得很强，强到有一天，你能觉得把秘密托付给我也没关系。”游羽郑重道，“在那之前，不要对我撒谎。”
房间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海鸥振翅。
爱德里安看着她，那种眼神很难形容，像溺水者看见浮木，又像将死之人看见故土，但只持续了一瞬，就被垂下的黑发遮住了。
“好。”他的声音很低，几乎被海潮声淹没。
游羽看着他，忽然绽开一个惯常的社畜式积极营业的笑容：“所以瓦雷利亚大师，你肯定有办法，让我们四个人都能上祭品船吧？！”
爱德里安：“……”
他脸上那种复杂的、脆弱的、凝重的神情，像被一盆冰水泼中，缓缓冻结，然后碎裂。
“……你说什么？”
“祭品船嘛，只有‘未成年处女’才能登上的那艘船。”游羽提出离谱的请求，提得毫无心理负担。
爱德里安的额角青筋跳了一下。
“你让，我，变成，未成年少女？”
“不是你，是我们一起，拜托了，瓦雷利亚大师。”她双手合十，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爱德里安，刻意加重了“大师”两个字。
吸血鬼闭上眼，看起来非常、非常想拒绝，但还是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明早来取。”然后背对她躺下，用后脑勺表示今天的对话到此为止。
游羽心满意足地替他带上门。
第二天，爱德里安扔给她的4瓶药剂装在细长的水晶瓶里，液体泛着彩虹般的光泽。
“【镜海之泪】，口服，药效能持续24小时。”吸血鬼靠在旅店门框上，脸上挂着两个浓浓的黑眼圈。
一个小时后，四人在旅馆的走廊碰面。
游羽变化不大，除了皮肤变好了点，脸上的胶原蛋白变多了些，效果等同于刚刚从一场酣畅淋漓的睡眠中醒来，艾尔弗则是几乎没变化。
翠绿长发被游羽编成两条蓬松的麻花辫，碧蓝瞳孔依然清澈无邪。她低头看着自己稍微纤细了一点的身形，又看看胸口多出的微妙起伏，表情困惑。
“和原来差不多。”艾尔弗挠挠脸颊，“就是走路有点奇怪。”
游羽摸摸她的头：“习惯就好。”
变化最大的是沃尔夫冈，此刻应该被称为沃尔芙，贴着头皮的金色短发变成了齐肩的长度，发尾自然地往里卷，像是桃心的弧度，棱角分明的轮廓变得柔美，富有男人味的嘴唇变得形状饱满，看起来很好亲的样子。
但最让人难以直视的是她的身材，沃尔夫冈当男人的时候，身高接近两米，骑士长期锻炼的的身材，肩宽胸大公狗腰，八块腹肌硬如铁，此刻只剩下了胸前澎湃的两坨，在空荡荡的亚麻衬衣下格外臃肿。可见如果想要拥有同样强健的体魄，女人必须付出比男人更多的努力。
“沃尔夫冈，不，沃尔芙。”游羽忍住笑，把手足无措的金发少女推进屋，“我教你穿鱼骨胸衣。”
二人出来的时候，爱德里安也恰好推开门，咋一看上去外表变化不大，依然是那副臭脸，但是当她取下兜帽的时候，游羽惊呆了。
黑色大波浪卷垂至腰际，发尾用一根素色细绳松松系着。五官轮廓依然是那种颓废的美，褪去了男性的棱角，冷冽又精致。红瞳依然高傲，薄唇如鲜血般娇艳欲滴，但配着纤长的睫毛和微微上挑的眼尾，竟有几分病弱的绮丽。
“就叫你爱丽丝吧。”
爱丽丝面无表情地“啧”了一声，虽然是熟悉的表情，游羽却觉得动听了许多，这就是美少女的魔力吗？
其他人显然有不同的看法，当塞莉丝打开房门，看到游羽和她身后3位风情各异的美少女时，嫌弃溢于言表：“好恶心！”
“塞莉丝，让客人进来。”菲奥娜的声音从室内传来，依然像小太阳一样温暖和煦。但即使是素有大将之风的沉稳少女，看到这四人也不由得大吃一惊，含蓄而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震惊：“三位勇者先生真是做了很大的牺牲呢。”
多萝西躲在角落里，小小的身子猛烈抽搐，像是在偷笑。
“不过这样就能拯救所有无辜的祭品少女了！”菲奥娜真诚地赞叹，“原本我还在担心如何在今晚之前找到剩下3位合适的替代者，现在……”
“等等。”游羽打断她，环顾房间，“你们是三个人，加上我们四个，总共七个。祭品船要求八人。”
还差一个。
菲奥娜的笑容顿了顿。她的目光越过游羽，落在窗外港口的方向。海鸥盘旋，渔船出港，祭品船正在码头最深处静静等待，今夜即将启航。
“……人数够了。”她说。
到了码头，游羽才明白菲奥娜是什么意思。
七名被解放的祭品少女，感激流涕，随即扑进了匆匆赶来的家人怀里，码头上只剩下一名灰褐色头发的女孩，呆呆地坐在原地，穿着一身看不出原色的破旧麻裙。
一名水手掰下黑面包屑朝空中扔去，少女追逐着碎屑腾空一跃，惊飞了聚集而来的海鸥群，却无法如鸟儿一般轻盈地飞向天空，而是“扑通”一声落入水里，水手们哈哈大笑。
“他是故意的。”塞莉丝愤愤道，手中凝出一把火焰组成的长刃，将水手们赶下码头，菲奥娜则是温柔地从水中扶起了女孩，将自己的斗篷裹在了她湿淋淋的麻裙上。
“这孩子叫梅，母亲去世后，父亲再娶，继母又生了3个孩子，家里不怎么管，吃百家饭长大的，年龄刚符合要求，又被卖来作祭品。”
“风暴之国”的活祭制度虽然惨无人道，却也禁止献祭14岁以下的少女。
这样的孩子，即使让她回家，也只是被赶到大街上，日暮西沉，祭品船即将起航，短时间很难再找到第八个替代者。
“我们要保护好她。”游羽看向菲奥娜。
“当然。”落日给少女的橙发镀上一层金边，她握紧拳头，捶了捶心脏的位置：“以【无敌骄阳】之名起誓，我会豁出性命保护这名无辜的祭品。”
当最后一缕晚霞被黑夜吞没，海上升起了浓雾，将不远处的灯塔也遮得一干二净。
承载着八名祭品的船，起航了。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玫瑰庄园（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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