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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赫利奥波利斯的审判（四） 以真理之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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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尔西家族，是罗斯国，乃至整个兰德大陆最历史悠久的世家之一，劳伦斯·冯·维尔西作为这一代的家主，更是能力卓群。
年幼失怙，母亲一蹶不振，少年劳伦斯不仅以一己之力振兴中落的家业，自身也成为兰德大陆有名的外交家，出使多国，为偏安一隅的罗斯国争取利益，不卑不亢，在各国都享有美名。
面对这样的大人物，游羽不自觉地有些紧张，尤其是对方出现在此处，变得如此狼狈的原因，某种意义上来说和她脱不开关系，甚至恨不得来个三跪九拜展现诚意。
“阁下不必道歉。”劳伦斯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那道裂纹，“舍弟沃尔夫冈经常在家书里提到您，他说您是一位非常可靠的领导者，不仅帮他摆脱了月圆之夜诅咒的困扰，而且冷静，果敢，临危不乱。”
游羽露出了便秘的表情，她不知道沃尔夫冈在信里具体写了什么，但显然他的滤镜有点厚。
而且说到诅咒，如果劳伦斯知道弟弟摆脱诅咒的方式是给她当奴隶，游羽怀疑对方会不会想结果了她。
金发男人重新戴上眼镜，脸上依然挂着温文尔雅的微笑。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依旧轻松随意：“说起来，阁下之前在新手村击败红色巨魔的事迹，我也略有耳闻，舍弟说你是最擅长利用自己技能的冒险者，不知道游羽小姐在成为冒险者之前是受过何种训练……”
“害，那时候我刚被召唤过来，技能都没搞清楚，还选错职业了，纯粹是运气好。”游羽说着说着忽然停住了，她在竞技场单杀红色巨魔的事情是在遇到沃尔夫冈之前，而且死了2次才成功，身边又都是大佬，她也没有合适的对象去炫耀，因而从未对人提起过，沃尔夫冈根本不可能知道。所以，结论只有一个——
这是劳伦斯自己查出来的。
他用“舍弟说”当引子，把战斗细节以夸奖的方式抛出来，而她差点就顺着他的话往下接，然后在不知不觉间把自己过去不为人知的经历抖个一干二净。
劳伦斯在套她的话，而且套得极其自然，每一个问题都裹着一层厚厚的蜜糖，等她发现糖里有钩子的时候，钩子已经挂在她舌头上了。
问题是，游羽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劳伦斯太会聊天了，他要在游羽原来那个世界，就是天选情感类主播，循循善诱，轻易能让你说出埋藏在心底的故事，即使被套话的人感到冒犯，只要看到那略带歉意的浅笑，没办法对他产生任何负面情绪。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吃这一套。
玛门不耐烦地站起来，把腰间弯刀的刀柄往前一推，正好挡在游羽和劳伦斯之间。
“寒暄时间结束，一刻钟之后我还要去值班，不能翘班太久。圣城守卫的考勤制度非常严格，查岗时发现人不在扣半天俸禄——虽然我附身这具身体之后就没领过俸禄，但万一查岗查到我不在，又要多杀一个人灭口。”
游羽和劳伦斯同时转头看她，又同时转回去。游羽深吸一口气，把几人的关系做了个介绍，当然在玛门频频递来眼刀的威胁下，游羽省略了后者的其他几个身份，只说她是圣城守卫伽尔德。
“我们的目标是让伽尔德附身元老会第四席、【持火者】塞赫麦特。”这回轮到游羽和玛门齐齐看向劳伦斯：“你能让塞赫麦特落单吗？”
“我会试试。”劳伦斯斟酌道。
“你怎么确保这家伙不会背叛我们？也许他出卖我们，就能从那位狮首人身的女祭司那里捞上一张进入中环的入场券，毕竟她们是旧识。”
劳伦斯出门前，玛门突然高声道，她的话是对着游羽讲得，听众却另有其人。
金发男人没有回避，而是大大方方地转过身，和沃尔夫冈如出一辙的翠绿眼眸装满了真诚：“请诸位相信一个哥哥的决心，如果能救回沃尔夫冈，我甚至愿意与你们一同去行刺【无敌骄阳】。”
玛门不置可否，只是冷冷地撇过了头。
等劳伦斯离去后，游羽正要招呼在外面望风的艾尔弗进屋，突然被玛门拦住。
“你刚才不是想知道我发动附身技能的条件是什么吗？”玛门把玩着腰间弯刀的刀柄，灰绿色眼睛在正午的日光下眯起来，像一只正在思考从哪条缝溜走的猫。
游羽眨了眨眼。玛门附身塞赫麦特，是这个计划成功的关键，但刚才三人商谈时，任凭游羽如何软磨硬泡，她都不肯说出发动技能的具体条件，为本就高风险的计划前景蒙上了一层阴影，眼下这个像猫一样难以捉摸的家伙却又不知怎么改变了心意。
“你知道寄居蟹吗？”玛门抬起手，看着这双粗糙的男人的手掌，翻过来看了看手背上的茧子，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不在场的人说话。
“寄居蟹从来不自己长壳，它一生都在寻找别人留下的空壳，海螺，海葵，或者随便什么能用的壳。”
“太大了走不动，太小了进不去，太重的背不动，太轻的一碰就碎。每换一次壳，就是一次赌博。有时候找到一个完美的壳，住进去刚刚好，但壳里还住着原来的主人没走干净。有时候壳太旧了，走两步就裂缝。有时候被迫要搬家，附近却找不到任何一个。”
“那时候寄居蟹就会待在原地，把自己缩进最后一点庇护里，等着潮水来，或者等着尖锐的鸟鸣，宣告死亡的来临。”
她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松开手，刀柄落回腰间，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
“我的技能叫做【寄居蟹的天堂】，但首先要有一条裂缝，让我能趁虚而入。”
“发动这个技能，需要被寄生的对象精神防线出现裂隙，可以是自然的，昏迷、沉睡、醉酒、重伤濒死；也可以是人为制造的，比如谈判中的言语诱导、心理攻势，迫使对方产生自我怀疑，但无论是哪一种，想要对塞赫麦特动手又不被人发现，在圣城内都极为困难。”
游羽顿时了然，塞赫麦特作为太阳神庙元老会第四席成员，实力自然不俗，作为多年修行者，内心防线也极为坚韧，不是三言两语就会被整破防的小年轻。
她小心翼翼地举手：“如果我说我能把塞赫麦特定住呢？”
“劳伦斯，我真的很忙，内环发生了一些变故……算了，我不应该对非祭司提起，总之，你要知道，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去处理。”
黄昏时分，埋伏在屋内的游羽和玛门终于听到了狮首人身女祭司低沉浑厚的嗓音，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点了点头。
“我知道，塞赫麦特，但也要劳逸结合嘛。”听到对方的抱怨，劳伦斯丝毫没有不悦，仍是笑意盈盈相对：“三局两胜，不会耗费你多少时间。”
“哼。”裹着黒色面纱的塞赫麦特冷哼了一声，进门时微微低头，走进了劳伦斯包下的套房。
她扫了一眼房间里的棋具，棋盘是上等核桃木，棋子是象牙与黑檀对半，罗斯国宫廷标准制式。
“既然如此有闲情逸致，你也没有看起来那么急嘛。”塞赫麦特嘲讽了两句，从裙子里钻出来的尾巴却忍不住兴奋地摇了两下，游羽算看起来了，这只有点凶的大猫咪是真的很喜欢下棋，没准还是个缠着赢家再来一盘的臭棋篓子。
轮到她上场了！
这是游羽第一次在实战中使用【演绎真相】，对象还是一位狮首女祭司——塞赫麦特摘下了面纱，和劳伦斯在棋盘前坐下，而她要直面那骇人的狮子头。
游羽端着一杯提前准备好的沙兰迪薄荷茶，低头走到塞赫麦特面前，双手奉上。
女祭司没有接茶杯，属于野兽的琥珀色瞳孔里竖起两道细线，在黄昏的油灯光中微微收缩。
“你不是维尔西家族的仆从，我从没在罗斯国见过你。你是谁？”
不是，你俩这么熟吗？串门的次数多到连对方家里的佣人都认得了，游羽情急之下，只能接着往下编：
“您说的对，我不是罗斯人，是维尔西公爵在沙兰迪招的当地人。”
塞赫麦特覆盖着金棕色短毛的狮耳晃了晃，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低的、几乎听不见的咕噜。
“你在说谎，你的心跳频率在开口前一瞬加快了，你说‘沙兰迪’的时候左眼皮跳了一下。”她每说一句，狮尾就在椅腿边甩一下，节奏越来越快，当她说完最后一句时，毛茸茸的大脑袋更是凑到了游羽面前，属于大型肉食动物腥臭的口风让游羽后颈的汗毛本能地竖起。
“我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塞赫麦特转头，正欲向将她骗来此处的始作俑者劳伦斯发难，与此同时，游羽的脑海里传来莱伊的嘲笑声：“技能未生效，即将触发反噬……”
完了，整段垮掉，正当游羽祈祷这次死亡不要太痛苦时，另一个女声在她脑海响起：“塞赫麦特负责保管阿图姆大神庙前的圣火，试着从这点入手。”
【密室传音】！在布列塔尼与布莱克对战的时候，爱德里安也曾用过同样的技能帮助过她。
游羽条件反射地寻找玛门藏在阴影处的身影，脑海里的女声没好气道：“别看了！现在只能靠你自己！反正你能复活！”
玛门果然不会出手，她只会见状不妙逃跑，但这该死的安心感是怎么回事？游羽强迫自己定下心神，从回忆里翻找那些被注意到的细节。
上一次死亡，玛门撒谎被【拉神之眼】戳破的时候，那些光头怎么说来着：“塞赫麦特大人今天下午没有离开过中环。”说明原本中环内有什么事情把她困住了。
刚才塞赫麦特进屋说的第一句话提到：“内环发生了一些变故。”但她又来赴劳伦斯的约，说明现在这个事情也没有那么急。
那么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让【持火者】塞赫麦特焦急到失去理智，无暇去判断真假呢？
游羽深吸一口气，像在公司大会上被点名发言却毫无准的社畜一样，用尽毕生所学，只为在这一刻的胡说八道展现充满信念感的演技：
“塞赫麦特大人，我来这儿是为了向您传达神的旨意，”谎言之神也是神。
“如何阻止圣火熄灭。”
塞赫麦特的耳朵猛然竖直，利爪从指节间弹出一半又强行收回去，刀锋般的指甲在椅把上划过，留下一道深深的豁口，她的呼吸节奏变得急促，连带宽阔的肩膀都跟着微微耸起。
那双属于野兽的竖曈在游羽和劳伦斯之间徘徊打量，像是仍在怀疑，但最后，女祭司还是站了起来。
难捱的1秒钟里，游羽背上都是冷汗，然后她听到了莱伊的声音，那个熟悉的、尾音上扬的假正经语调，此刻压低了声线模仿切斯的严肃口吻，效果像一只猫在模仿一头狮子。
“以真理之神的名义，吾宣布审判开始。”
冥冥中，她甚至听到空气中传来了法槌落地的音效。
游羽松了一口气，随即大喊道：“【这是我的回合】！伽尔德！就现在！”
棕发守卫从阴影中走出，他的身体忽然像被抽掉了所有骨骼一样瘫软下去，整个人往前栽倒，额头磕在石板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与此同时，一道泛着灰绿色荧光的影子从棕发守卫的嘴里滚出来，如一缕青烟，飘入被定住的塞赫麦特微张的嘴中。
狮首女祭司的身体猛然一震，她垂下头，脊椎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内部狠狠拽了一下，整个上半身往后弓成一道极度不自然的弧线，狮尾猛地甩直，尾尖炸开，金棕色的毛发根根倒竖，像遭遇雷击。
然后她的喉咙深处发出一连串低沉的、听起来既像是咆哮又像是呻吟的闷响，肩膀剧烈地前后摇摆，仿佛有两个看不见的对手正在她的胸腔里搏斗。
游羽还是第一次看到玛门的附身过程，不由得担忧，塞赫麦特是侍奉【无敌骄阳】的女祭司，会不会对魔王军干部的技能有什么特殊抗性？
等塞赫麦特再次睁开眼时，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瞪着游羽，喉咙深处发出极轻微的低鸣，像是捕食者锁定了猎物。
“塞赫麦特大人？”游羽试探性地开口，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
狮首女祭司的喉咙深处挤出一声极其压抑的、像是被堵在嗓子里很久了的干呕，她弯下腰，单手撑住膝盖，低头看了看掌心上的肉垫，然后用那只狮爪捂住自己的喉咙，狮尾在身后缓缓摆了一下。
“你是不是吓着了？”玛门轻笑道：“别怪我，我差点没累死，这头狮子的意志力还在反扑，我在这里面跟跑了一趟沙漠马拉松似的，又热又闷，还有股【无敌骄阳】的臭味，我快要中暑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干呕感强行压下去：“还有没有茶？快给我一杯。”
游羽递上了原本给塞赫麦特准备的沙兰迪薄荷茶，清凉可口，顺带薅了一把狮子尾巴。
还是斯莱塔的尾巴好摸，毛茸茸十级评鉴家游羽如此评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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