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坊王后》月照水

148、权杖（2） 花之国48

　　花之国483年第一次执政会议，安格尼思再次邀请了各城城主和城主代表。这些人全部被邀请参加红日城新年巡游，新年假期期间，更是被德里克王室和维特城主招待看戏玩乐整整七天。又是一次满员的圆桌大臣和上下议会议员及议员代表出席的会议。安格尼思没有穿裙子，而是像以往一样穿着简便的衬衫，坐在曾经独属于尼思王后的座位上，德里克国王倒是一身正装，非常有国王的威严。

　　全员坐定之后，所有人看着以往玛戈王太后的位置，那张被安格尼思搬出来的椅子只是往后挪了一点位置，依然安放在圆桌旁。现在那里坐着安格尼思，她身旁是年轻的国王德里克。两位年轻人坐在那里，怎么看怎么俊俏，只待他们生下一位聪明伶俐的小王子。那些善于逢迎的大臣正在考虑如何说话，安格尼思叫进来三个人，王室主管恩里克斯、财政大臣贝纳特夫人和临城17质女温。恩里克斯抱着一大堆账本站在安格尼思身后，这个时候会议室在慢慢安静下来。

　　“这两位是我的女官，艾薇儿和温。”安格尼思站起来拉住贝纳特夫人和温的手向众人介绍，“以后就由这两位担任我的书记官。”上下议员的人一齐看向财政大臣贝纳特先生，艾薇儿是他的夫人，如今要在王后身边做书记官？王后需要书记官也说得过去，只是由两名女人来担任？但是王后如此年轻，安排两位男性书记官出入宫廷的确也不太合适。会议室里一时议论纷纷，但是谁也没有主动站出来反对。机灵的人已经考虑起家中的女儿，执政院的天变了，以往这个只有男人的世界被打破，越来越多的女人会挤进来。

　　贝纳特夫人和温双手交握在腹前，对着众人微微屈膝，站到了安格尼思王后身后。安格尼思伸手压下满室议论声继续说：“按照德里克一世与执政院冒险者公会的协议，德里克王室享有整个花之国税收的三成。我让恩里克斯计算了近几年王室的花费，三成税收足够德里克王室使用，从今天起，王室所有活动费用由恩里克斯负责，执政院不再对王室花费进行拨款。”此言一出满室寂静，谁也没想到安格尼思当上王后第一件事是对王室出手。

　　尼克罗在心里迅速地算出去年德里克王室的花费，那是相当可观的一笔钱，看来这么多年，德里克王室积攒了大量财富。贝纳特先生也在心里暗自谋划，今年终于能够把书记官的薪水发全了。

　　“德里克王室所得三成税收，其中两成专款专用，一成用于双子楼，一成用于填补粮库，这两项由恩里克斯和执政院共同负责。”

　　“王后，请问您和国王陛下商量过了吗？”尼克罗不得不出声提醒安格尼思，花之国一成税款数额也不少，但是相比往年德里克王室几乎用掉花之国近半税款来说，德里克王室今年会非常捉襟见肘，毕竟王室还有两位公主未出嫁、一位适龄的王子需要娶妻和一位年龄尚幼的小王子。

　　“王后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一直努力保持微笑的德里克终于说出今天的第一句话，他微微转头看向安格尼思。

　　“执政院将要选出一位内务大臣负责执政院内部事务，恩里克斯将与内务大臣进行交接，外庭楼所有费用将由执政院负责。另外执政院还需要选出一名外务大臣，红日城内进出的外国人越来越多，必须要专人进行有效管辖。”安格尼思停了一下，等待众人消化她说的话，这一次她要把德里克和执政院一团模糊的账目彻底分清，也想要执政院和卫城、临城的关系更紧密。可是所有人都关注另外一件事，内务大臣由谁来担任，这笔费用又由谁来出？

　　安格尼思没有等到尼克罗或者贝纳特先生的询问，她继续说：“外务大臣暂时由维特城主兼任，他全面负责海之国、星之涯和众多沙岛之间的贸易往来，所有涉及外邦人员的事物全部由外务大臣负责。”由于冒险者公会船只一直来往各国之间，越来越多的外国人来到花之国。红日城已经出现了海之国的商人和船队，沙岛也会从花之国购买大批量小麦等粮食，包括去年消失的一大批花之国年轻人，安格尼思确定需要监管人口流动、加强对外国人的管理。

　　第一次执政院会议在安格尼思宣布一条又一条决策之后结束。有人觉得安格尼思太独断专行，没有经过执政院商议擅自做决定。可是安格尼思所有决策都是与德里克王室有关，她又主动减少了德里克王室的花费，执政院的确无法说什么。一部分人将目光放在了内务大臣和外务大臣的位置上，这两位大臣肯定是有圆桌大臣来担任，究竟是谁会上台呢？下议院的人够不着内务大臣和外交大臣的位置，他们手里收着德里克王室去年巨大花费的账单，现在债务人变成了德里克王室。那些人眼光灼热地盯着恩里克斯，一部分人已经想好怎么打听恩里克斯的喜好，另一部分早就贿赂贝纳特先生的难免觉得失策，有些意不平。

　　安格尼思将她手下的人编入王室护卫队，补齐德尔加带走的人手，又将军政大臣一百名士兵的名额和拨款交给朗格维，朗格维手下大多是年轻的小子和消息灵通的老人，这些人终于有了名正言顺的身份和固定薪水，他们被称为花之国护卫军。原本玛戈王太后手下那些人全部拨去护卫玛戈王太后，德里克王室再次恢复了秩序井然。德里克大道上两队列兵，一队来自安格尼思的王室护卫队，一队来自朗格维的花之国护卫军。贵族小姐没有王室请帖再也无法自由出入宫廷。

　　德尔加的婚事一直没有定下来，玛戈王太后不知道打什么主意，她一直没有宣布凯瑟琳和德尔加的婚约。薇拉跟随阿尔梅妮亚几次往返东海与红日城，有一天她告诉安格尼思，冒险者救下了独自出海的凯瑟琳。凯瑟琳不知道怎么离开了红日城，又被人知道了身份，她成为人质，被人胁迫写下书信，那些人向维特城主要求十万金德里的赎金。安格尼思派人将书信和凯瑟琳一起送去维特府上，第二天维特夫人前来拜访玛戈王太后，告诉独居的王太后凯瑟琳已经与兰顿爵士的长子定下婚约。稍晚一些时候，安格尼思派人将年幼的斯威王子和保姆接回蓝月宫，让玛戈王太后安享晚年。

　　蓝月宫里，玛戈王太后盯着安格尼思：“我小看了你。”

　　安格尼思并不喜欢德里克王宫的茶，太过甜腻。她让温给她换上费力罗开的药茶，喝了一口才说：“想要左右逢源的人终有一天会被两边一起抛弃。”

　　玛戈王太后并不理会安格尼思，这还是一个小丫头，不是被执政院使唤，就是被冒险者公会使唤。她看向安格尼思身后，王后有两名贴身侍从，一位是来自双子楼的温，一位是财政大臣贝纳特的夫人。这是对财政大臣的侮辱，玛戈并不打算提醒安格尼思。

　　“账本呢？”安格尼思面前是一大串钥匙，她已经清点过蓝月楼宝库，历代王后的王冠都在，但是金德里银德里一个没有，连散落的铜子也扫不出来几个。

　　“我花钱从来不记账。”玛戈看着安格尼思，眼神里带出来轻视和责问：“怎么你那么大方地放弃执政院拨款，现在没钱用了？”

　　“德尔加打开过蓝月楼宝库，”安格尼思冷静地说，“祖母要是没有账本的话，我只能认为是德尔加私自贪污了这笔钱，法务部第一件事就可以算算怎么裁决这件事。”

　　玛戈王太后终于正色看向安格尼思，她不知道安格尼思是在威胁她还是真的会这么做。这个女人来自贫民窟，从小连黑面包都吃不饱，整天就知道算计一些小钱，为了将执政院的花销和王室分开，主动拒绝执政院承担王室的费用。愚蠢——玛戈王太后在心里给安格尼思又下了一个定论，这是一个愚蠢、没有眼界又能够被人利用的女人。

　　“德尔加和斯威是能够继承他父母的遗产的。”玛戈王太后绝口不提她已经将蓝月宫宝库的金德里全部移到了她的嫁妆私产，瓦伦丁世代居住的府邸里面去了。

　　安格尼思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格兰德和费力罗一再交代她，要和玛戈王太后打好关系。这个女人一手执掌花之国三十多年，周旋在老奸巨猾的乌比诺侯爵、心思各异的圆桌大臣和冒险者公会之间，最终成为房间后面真正的号令者。温说玛戈王太后有一个习惯，就是从来不会让人看出她心里真正的想法。

　　安格尼思需要钱，哪怕她在发现蓝月宫宝库里几乎没有任何存款之后，依然做出了执政院和德里克王室分割财物的决定。恩里克斯很高兴，他终于成为真正的王室主管，不再只是负责那些官员的吃喝拉撒和解决仆人之间的矛盾，为此他主动告诉安格尼思德尔加曾经进入宝库和玛戈王太后搬空宝库的事。乌比诺侯爵府是玛戈王太后的私产，她完全可以决定由谁来继承，目前看来她要把德里克王室几百年积攒的财富交到德尔加手里。安格尼思不同意，她要改变王室奢靡的作风，这笔钱她一定要拿回来。

　　“贝纳特夫人，请你去告诉贝纳特先生，请他召集书记官和所有圆桌大臣来。温，请你派人去一趟冒险者公会，请冒险者公会派两位长老过来。”安格尼思觉得不再和玛戈王太后绕圈子，她不在乎将德里克王室这一团乱账公开，她合上手里的登记簿：“祖母，请和我一起去宝库等待吧，我想你很乐意见证法务部和大法官第一次裁决。嗯，德尔加只能缺席第一次裁决了，当然他一定不会缺席审判的，祖母，你说呢？只是这一次，德尔加绝不会是送去卫城做城主这么简单。我见识过德里克长城的风沙，德尔加去见识见识也好。”

　　“站住！”玛戈王太后不得不喊出声，她死死盯住即将出门的贝纳特夫人和温。安格尼思不是贵族，她不能理解贵族所有问题都会掩藏在羽毛扇底下，在桌席底下轻描淡写地达成交易。安格尼思丝毫不顾及王室的面子，她真的敢掀桌子。万一德尔加真的成为新成立的法务部第一个被送上审判台的人，玛戈王太后心里终于开始害怕，她握紧了拳头：“说吧，你需要多少钱？”

　　“祖母，不是我需要多少钱，而是你拿走了多少钱，我对祖母的私产不感兴趣。”安格尼思瞟到门口的温轻轻对她摇头，竖起了三根手指。她重新坐了回去：“我和祖母维护德里克王室的心是一致的，只要——”

　　“一万银德里？”玛戈王太后心里暗哼了一声，安格尼思说这么多不过是为了要钱。她想着一定要大张旗鼓地让所有人都知道新任王后安格尼思是怎么从年迈的老祖母手里扣私产的，她决定用敞篷马车直接把银德里从乌比诺侯爵府上运到蓝月楼，中间还要绕着冒险者公会两圈。

　　“祖母并没有我以为的那样爱护德尔加嘛，”安格尼思摇摇头，“一万银德里只够买德尔加一跟小手指头。”

　　“你？”玛戈王太后气急，她知道一万银德里不能满足安格尼思，只是没想到她心那么黑。

　　“祖母，你应得知道我是最不在乎脸面的，而她们是我的女官，”安格尼思指着门前的两位说，“希望祖母明白，她们是我的人。”安格尼思看着两人：“去吧，祖母并不在乎德尔加的性命。”

　　“你们停下，快停下。”玛戈王太后想起安格尼思作为一个女人第一天出现在执政院的事。她将玛戈王太后的椅子从房间里搬了出去，无论她是愚蠢还是贪婪，至少有一件事她说得不错，安格尼思根本不在乎脸面，她没有接受过贵族教育，一直跟着冒险者公会那帮强盗舞刀弄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