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坊王后》月照水

113、德尔加（7） 朗格维在晚

　　朗格维在晚餐前提着一只烤鹅来到舅舅家。舅舅贝纳特是一位绅士，在乡下有一个五十亩的庄园，贝纳特先生家里有四个儿女，表兄哈特是大儿子，如今也在执政院做书记官，乔恩是最小的儿子，如今跟着老师学习，两个女儿都嫁人了。朗格维小时候和哈特一起跟着老师学习，只是舅舅贝纳特人脉实在有限，他在将儿子送进执政院做书记官已经使劲了全力。等朗格维长大，贝纳特先生刚刚升任财政大臣尼克罗的手下，他又托关系将朗格维弄进德里克王宫，到王子身边做侍从。

　　朗格维本来跟着一帮出身和他差不多的人跟在德尔加身后，很快他发现跟在德尔加身边无法出人头地。他和舅舅表兄商量了两次，转投刚刚从雪域失败回来的德里克王子。德里克王子第一次雪域之行没能猎杀沙里人，让所有人对他失去了希望，那个时候德尔加风头正盛，朗格维很快在病殃殃的德里克王子身边站住了脚。

　　“朗格维，你怎么来了？”舅妈穿着围裙从厨房里出来，看到推门而入的朗格维。

　　“舅妈，晚上好，我来给您餐桌加一道菜。”朗格维举起烤鹅，“冒险者公会出品，味道好极了。”

　　“你舅舅和表哥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么晚还不回来。”舅妈解下围裙拍了拍，她心不在焉地招呼朗格维坐下，又走到门口张望了一番才对着厨房说：“吉娅，把炖牛肉再热一热。”

　　“舅妈，请不要担心。”朗格维将烤鹅送到厨房，让吉娅装盘。他端着吉娅煮好的茶走出来：“舅舅和表兄只是有公务耽搁了，我们等一会。”

　　“你在执政院过得怎么样？”舅妈看着忙碌的朗格维，担忧地问：“有没有人欺负你？”

　　“我过得很好，舅妈。”朗格维将茶端给舅妈，在舅妈身边坐下：“舅妈，我们家的运气可能要来了。”

　　“朗格维，你还小，”舅妈放下茶杯，“咱们不贪心，一步一步往上走，你千万不要出卖德里克王储殿下。”舅妈只知道德里克前些日子获封王储，她还不知道德尔加出了事。

　　“我知道的，舅妈。”朗格维乖巧地回答，“当初我去德里克王子身边，您就告诉我，只能忠于德里克王子殿下一人，您的教导，我都记着呢。”朗格维舅妈是个能干的女人，舅舅家里只有五十亩地，她给两个女儿各攒了十个金德里的嫁妆。朗格维母亲当年只有两个金德里的嫁妆，全靠舅妈持家有方，舅舅家才能积攒下两位表姐的嫁妆。

　　蜡烛点上两根的时候，贝纳特先生和哈特表哥终于踏进了家门，他们一看到朗格维立刻问：“你怎么不跟在德里克王子身边，反而来了这里？”

　　“先吃饭。”舅妈打断了舅舅的话，“孩子饿着肚子等你们半天了。”

　　“我好饿啊，妈妈。”表兄哈特对着朗格维做了一个鬼脸才抱怨道，“今天执政院开了一天会，可把我累坏了。”

　　“这个烤鹅真不错，”舅妈吃了一个鹅腿赞道，“你从哪买的？”

　　“这是冒险者公会厨房出品。”朗格维微笑着回答，“舅妈喜欢吃，我下次再去买。”

　　“如今你进出冒险者公会很方便？”贝纳特先生放下叉子，他喝了一口酒等待朗格维回答。

　　“是的，舅舅。”朗格维也不隐瞒，“这几天我天天都要去冒险者公会，有时候是替安格尼思送请帖，有时候是去汇报消息。”

　　“今天你是问消息来了？”哈特大口咀嚼着炖牛肉，含糊不清地问道：“安格尼思离开执政院，你一个人还去吗？”

　　“去，从明天开始每天都去。”朗格维放下刀叉，看着贝纳特先生：“舅舅，你们今天？”

　　“去书房说吧。”贝纳特先生也放下刀叉，他对着贝纳特太太说：“准备一壶茶来。”

　　“我还没有吃饱了呢。”哈特抓着另一只鹅腿叫道，“你们等等我。”

　　“表哥，别急。”朗格维坐在餐桌边，“我等你。”他知道舅舅和舅妈要先商量一会，这个时候他不方便进去，干脆在外面等待哈特吃完一起去书房。上一次从雪域回来，朗格维第一时间来到舅舅家，告诉舅舅他即将进入执政院，以王储伺臣的身份。舅妈当时问他：“谁告诉你王储伺臣可以进执政院的？”以往王储伺臣都是贵族之子，而且大多是长子，德里克实在是太上不得台面，才一直没有伺臣。朗格维将安格尼思的提议告诉舅舅舅妈，他说不清当时是被什么蒙住了心智，居然赞同一个女人的话。舅舅好久没有说话，反而是舅妈告诉他：“朗格维，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的，你要真心实意地向安格尼斯献上你的忠诚，不能因为她是一个女人就有所怀疑和保留。我虽然不知道女人为什么不能进入执政院，但是女冒险者从来不是一般女人，她们比许多男人更厉害。现在你要改变你的想法，女人一旦想要什么，那是穷尽一生之力也会努力得到的。在韧性上面，永远是女人更强。”朗格维才能有一点，他的家世和出生注定了他的才能发挥不了多大作用。朗格维最大的好处就是听话，他一早知道舅妈才是家里真正话事人，舅舅很多时候都要听舅妈的。

　　“这么说，冒险者公会那个女人又离开执政院了。”朗格维和哈特一进去，就听到舅妈惊讶的声音。

　　“没那么简单，”贝纳特先生说，“德尔加王子对冒险者公会有意见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这一次看来是一定要分出一个高下来。”

　　“德尔加也太下作了。”贝纳特太太厌恶地说，“我听说不少贵族子弟学着德尔加的做派侮辱家里的侍女。”

　　“那是王子殿下，要什么女人得不到。”贝纳特先生咳嗽了两声才说，“那些事都是底下人搞出来的，不是德尔加就是德尔减，真正坏的想出这么个主意的人，你没见红日城最近安稳许多？”

　　“德尔加怎么也脱不了干系！你说德尔加那时候才多大，十三、十五？还是个孩子呢。”贝纳特太太看了哈特一眼，又叮嘱朗格维：“哈特敢这么干，我把他的腿打断。你学着点德里克王子，我听说王储殿下身边一个侍女也没有。”

　　“来，坐吧。”贝纳特先生指着身侧的空椅子，“来说说冒险者公会是怎么打算的。”

　　“舅舅你也问我点我能知道的事啊？”朗格维无奈地说，他看向哈特：“我们走了之后，执政院发生了什么事？”

　　“玛戈王太后坚持要德尔加娶了冒险者公会的女人，就是那个格林娜，她让弗明戈去提亲。”

　　“前两天我还看到德尔加王子去维特府上了，维特怎么说？”朗格维将他知道的说了出来。

　　“你怎么盯着王子的行踪？那很危险的。”贝纳特夫人不赞同地说。

　　“我和冒险者公会的人一起呢，他们说要确保德尔加在受到惩处前待在红日城。”朗格维耸耸肩，他不明白冒险者公会的人为什么要盯住德尔加：“德尔加怎么会想不开会离开红日城呢？”朗格维去过一次雪域，有生之年他再也不想离开红日城了，外面的世界严酷寒冷又危险。

　　“你还别说，德尔加要是学着胡安国王，跑去哪个星城娶一个老婆回来，谁也拿他没办法。”贝纳特先生摸着下巴说，“我想想，现在最有实力的星城当属星城7、星城13和星城36。”

　　“星城城主的女人德尔加看不上，他现在想娶维特的小女儿。”朗格维小声说，“他带着凯瑟琳小姐去挑选珠宝了。”

　　“红日城城主的女儿，分量是够了。”贝纳特先生打了一个哈欠，他喝了一口茶，对着贝纳特夫人说：“茶泡浓一点。”

　　“我去叫吉娅重新煮一壶来。”哈特端着茶壶走了出去。

　　“执政院怎么说？”朗格维觉得玛戈王太后这个主意不错，弗明戈算是冒险者公会支持下上位的首席大臣。

　　“弗明戈拒绝了。”贝纳特先生摇摇头，“现在执政院分成了三派。”

　　“怎么分成这么多派？”朗格维记得在此之前，执政院是全力支持德尔加的，连两派都算不上。

　　“一派是和德尔加捆绑过深的人，他们也想德尔加娶了冒险者公会的女人，最好冒险者公会作为嫁妆带进德里克王室。”

　　“他们想屁吃，”贝纳特太太说了一句粗口，“那些人大多是投机取巧的，你可不要跟着他们混。”

　　“我知道，”贝纳特先生继续说，“另外一派是新成立的观望派，也是中立派，他们什么意见也没有，整天打哈哈。”

　　“这些人最可恼，有任何事都指望不上他们。”贝纳特太太评论说，“但是这些人不会出错，你平常可以跟着学一点，哈特也是。”贝纳特太太转头瞪了一眼昏昏欲睡的哈特，吓得哈特一激灵坐直了身体。

　　“还有一派是支持德里克王子的吗？”朗格维期冀地看着舅舅。

　　“执政院可没人支持德里克王子，德里克王子的情况瞒得了红日城的城民，还能瞒得过执政院人员吗？”贝纳特先生摇摇头，“剩下的事以弗明戈为首的反对派，他们要求玛戈王太后考虑对德尔加王子的处罚。嗯，他们算是赞同冒险者公会的，你也知道弗明戈和冒险者公会关系一向不错，德尔加这次——的确过了。”贝纳特先生长吁了一口气，他也不知道现在的孩子怎么会想出那么下作的法子。

　　“德尔加有了反对派？”贝纳特夫人一口指出了其中的关键，她转头看向朗格维：“德里克的机会来了，这就是你今晚说的运气？”

　　朗格维点点头，他看向贝纳特先生：“舅舅，财政大臣尼克罗在哪一队？”

　　“尼克罗先生暂时没有表态。”贝纳特先生说，“我想最迟下个月尼克罗先生也要有个决断了，秋收迫在眉睫。”

　　“舅舅，这一次，冒险者公会在德尔加问题解决之前，不会陪着胡安国王参加秋季巡城。”朗格维将椅子往贝纳特先生身边移了移，他压低了声音：“冒险者公会和德尔加只有一个能留在红日城。”

　　“真的？”贝纳特先生眼睛亮了一下，他压低了声音问：“这件事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安格尼思只让我告诉舅舅您，至于要不要告诉尼克罗先生，由您自己决定。”朗格维不知道为什么也跟着压低了声音小声回答，他们好像在说一个见不得人又了不得的秘密。

　　贝纳特先生转头看向贝纳特夫人，贝纳特家中重大决策都由贝纳特夫人拿主意，当年哈特进入执政院做书记官，贝纳特夫人立刻叫贝纳特先生在财政大臣手下谋了一个缺，并没有留在执政院指点哈特，由着哈特在执政院吃了好几个亏，慢慢学着长大。

　　“你们不要小瞧任何一个女人，特别是玛戈王太后，她当了摄政王太后这么多年，早就说一不二，她想要维护德尔加，其他人就拗不过她。”贝纳特夫人转动着手里的戒指，她皱着眉头思考一会，转向朗格维：“怎么冒险者公会也是女的掌权？”

　　“这次出事的格林娜是冒险者公会长老的侍从。”朗格维点点头，“据说她是冒险者公会最聪明也最富有的长老。冒险者公会那些女人的想法——我永远猜不明白，舅妈你也知道，我也就是在安格尼思提出要做德里克的伺臣进入执政院的时候推了德里克王子一把，压根没想过这事真的能成。”朗格维至今觉得自己昏了头，迷迷糊糊就走到了现在。

　　“那我们不说，当不知道？”贝纳特先生试探地问，“玛戈王太后掌权有三十年了吧，就没见她输过。”

　　“不，我们跟着冒险者公会。玛戈王太后已经老了，哪怕一头母狮，老了也只有失败的下场。”贝纳特夫人握紧了拳头，“冒险者公会最是维护自己人，跟着这样的人才不怕被人从背后捅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