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沉舟》蹲在坟前逗鬼笑

76、伤重卧病榻 心系故人行

　　剧痛，是意识回归时最先感知到的存在。
　　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从左肩胛骨深处不断刺出，蔓延至整条手臂，甚至牵扯到半边胸膛，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与之交织的，还有一种阴冷的、仿佛能冻结血液的麻痹感，正沿着伤口周围的经脉，缓慢而顽固地向心脉侵蚀。
　　萧云舟猛地睁开眼，琥珀色的瞳孔因疼痛而剧烈收缩，映入眼帘的是简陋的木质屋顶，以及从半开窗户透进来的、昏黄的夕阳余晖。
　　他试图起身，却发现身体沉重得不听使唤，剧烈的动作牵动了伤口，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你醒了？别乱动！”一个带着几分急切的女声在一旁响起。
　　萧云舟艰难地偏过头，看到周望舒正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走过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旁边，周栖梧也凑了过来，异色双瞳好奇地打量着他。
　　“这里是……？”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破旧的风箱。
　　“是我们临时找的一处猎户废弃的木屋。”周望舒将药碗放在床头，解释道，“你伤得很重，昏迷了一天一夜。是墨大侠他们循着血迹找到你的。”
　　墨北辰……萧云舟混沌的脑海中闪过那个黑衣盲侠冷硬的身影。他怎么会救自己？
　　仿佛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周栖梧快言快语地补充道：“那个冰块脸虽然不爱说话，但本事可真不小！他好像能感觉到你还活着，带着我们找到你的时候，你都快没气儿啦！还有宋姐姐，她可是费了好大力气才帮你稳住伤势，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宋姐姐？是那个医女？萧云舟心中五味杂陈。他与这些人本是敌非友，如今却接连受其恩惠。
　　“多谢……”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目光却急切地扫视屋内，“云澜……舒云澜呢？你们有没有看到他？或者……感觉到什么异常？”
　　周望舒和周栖梧对视一眼，神色都有些凝重。周望舒摇了摇头：“我们找到你时，只有你一个人。至于异常……”他顿了顿，指向窗外远方的天空，“昨天傍晚，那个方向，有一股极其强大的能量爆发，一道绿色的光柱冲上了天，很远都能看到。墨大侠说，那很可能就是……你要找的人。”
　　绿色光柱！萧云舟的心猛地一沉！是魇！他在那个方向！他是在修炼？还是在做别的什么？云澜……云澜怎么样了？
　　强烈的焦虑和担忧如同毒火，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他挣扎着，不顾周望舒的阻拦，强行用手肘支撑起上半身，剧烈的动作让他眼前一阵发黑，伤口处的鲜血再次渗出，染红了绷带。
　　“我必须……去找他……”他咬着牙，声音因痛苦而颤抖，但那双琥珀色的瞳孔中，却燃烧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你疯了吗？”周栖梧惊呼，“你现在这个样子，连走路都困难，怎么去找他？那不是去送死吗？”
　　周望舒也按住他的肩膀，语气严肃：“萧将军，你的伤势极重。宋姑娘说，那绿色能量极其诡异，不仅造成外伤，更在持续侵蚀你的生机。若非她医术高超，加上颛公子调配的丹药吊住你一口气，你根本醒不过来。现在当务之急是养伤！”
　　养伤？萧云舟惨然一笑。养伤需要时间，而云澜最缺的就是时间！每多耽搁一刻，云澜的意识就可能被那玉灵多吞噬一分！他怎么能躺在这里？
　　他想起崖顶上那短暂却清晰的交锋，想起舒云澜在最后关头强行偏转光矢，救下自己时，那双短暂恢复清明的灰眸中蕴含的警告与痛苦。
　　他在等自己去救他！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萧云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头的腥甜，目光扫过周望舒和周栖梧，“你们的好意，萧某心领。但舒云澜不仅是我的君主，更是我立誓守护之人。我既知他身处险境，意识尚存，便绝无可能置之不理。”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磐石无转移的坚定，甚至有一种近乎殉道般的狂热。
　　周栖梧被他眼中那灼热的光芒震慑，一时说不出话来。周望舒眉头紧锁，他知道，这种状态下的萧云舟，绝非言语所能劝动。
　　就在这时，木屋的门被推开，墨北辰和林逸尘走了进来。
　　林逸尘的脸色依旧苍白，右臂吊在胸前，但精神尚可。他看到挣扎欲起的萧云舟，眉头微挑：“萧将军，你这副模样，是打算去给那位魇大人当点心，顺便给他助助兴吗？”
　　他的话语依旧带着惯有的调侃，但语气中却少了几分针锋相对，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
　　萧云舟没有理会他的调侃，目光直接越过他，落在最后进来的墨北辰身上。那个盲眼男子依旧沉默，蒙着眼的脸庞看不出情绪，但萧云舟能感觉到，对方“看”向自己的方向。
　　“墨大侠，”萧云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你们……是不是也要去那里？”他指的是绿色光柱升起的方向。
　　墨北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面向他，淡淡开口：“你的伤，撑不到那里。”
　　“我知道。”萧云舟毫不回避，“但我有一个办法……或许能更快找到他，并且……可能对你们也有帮助。”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什么办法？”林逸尘问道。
　　萧云舟抬起未受伤的右手，缓缓扯开自己胸前的衣襟。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心脏偏左的位置，赫然有一个淡淡的、如同烙印般的绿色印记！那印记的形状，隐约与黑玉的轮廓相似，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与魇同源的能量波动！
　　“这是……”颛云岫不知何时也走了进来，看到那印记，紫眸中闪过一丝惊讶，“是那玉灵能量侵蚀后留下的痕迹！它像是一个……标记，或者说，一个残缺的连接点。”
　　萧云舟点了点头，感受着那印记传来的、若有若无的牵引感，指向远方：“我能感觉到它……虽然很模糊。而且，我怀疑，通过它，或许能找到一个……更直接的通道。”
　　“通道？去哪里？”周望舒问。
　　萧云舟的目光变得深邃而决绝，一字一顿地说道：
　　“返回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