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沉舟》蹲在坟前逗鬼笑

30、醋意因何起 皆因顾盼间

　　夜色再次降临，如同巨大的幕布，将小镇笼罩。医馆内没有点灯，一片黑暗，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洒下斑驳的光影。
　　众人都聚集在后院那间最大的客房内，这里是预设的最后防线。空气中弥漫着颛云岫刚刚配制好的、一种无色无味的迷药气息，以及淡淡的、属于草药的清苦味道。
　　林逸尘靠在离门口最近的软榻上，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透明，但精神尚可。他手中把玩着那柄玉扇，翡翠绿眸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警惕地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宋晞坐在稍远一些的凳子上，手中紧紧攥着几枚银针，呼吸有些急促，显然十分紧张。颛云岫则安静地坐在她身旁的阴影里，紫眸低垂，仿佛在默默祈祷。
　　墨北辰站在房间中央，背对着众人，面朝房门方向，如同定海神针。他全身的感知都提升到了极致，如同张开的蛛网，笼罩着整个医馆乃至周边的巷道。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咳……”林逸尘似乎觉得气氛太过凝重，轻轻咳嗽了一声，试图说些什么来缓解紧张，“说起来，我们这群人凑在一起也是缘分。江南富商、暗阁杀手、苗疆药师、民间神医……真是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宋晞闻言，勉强笑了笑，声音有些发紧：“确实……若不是为了《千里江山图》和这些恩怨，我们这些人恐怕一辈子都不会有交集。”
　　颛云岫也轻轻“嗯”了一声。
　　林逸尘的目光在黑暗中扫过宋晞和颛云岫，最后落在墨北辰那挺拔却孤冷的背影上，语气带着他特有的、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调侃：“所以说，命运这东西，真是奇妙。就像墨兄，谁能想到令人闻风丧胆的‘影’，会和我们这几个‘拖油瓶’搅和在一起呢？”
　　墨北辰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仿佛没听见。
　　林逸尘却不以为意，继续自顾自地说道，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微妙，意有所指：“不过，有美相伴，这趟亡命之旅倒也并不枯燥。宋姑娘温婉动人，医术高超；颛公子清秀俊雅，药理精深。能与二位同行，实乃林某之幸。”
　　他这话语中带着明显的欣赏，尤其是在提到宋晞时，那语气中的热度，连黑暗都无法完全掩盖。
　　宋晞在黑暗中脸颊微热，低下头没有接话。颛云岫则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身子。
　　一直沉默的墨北辰，在听到林逸尘那带着笑意的、对宋晞的称赞时，握着剑柄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周身的气息，也瞬间冷冽了几分，仿佛有无形的寒霜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
　　房间内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一些。
　　林逸尘仿佛毫无所觉，甚至还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墨北辰突然动了！
　　他猛地转身，虽然蒙着眼，但那“目光”却精准地“锁定”了软榻上的林逸尘，声音冰冷得如同数九寒天的冰棱，带着一种压抑的怒火：
　　“你若闲得发慌，不如想想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厮杀。或者，闭嘴。”
　　这突如其来的、近乎呵斥的冰冷话语，让房间内的其他三人都愣住了！
　　林逸尘脸上的笑容僵住，绿眸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一种复杂的、带着些许玩味和了然的深意。他摸了摸鼻子，倒是从善如流地没有再开口，只是那微微勾起的唇角，显示他并未因这呵斥而生气，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宋晞和颛云岫更是大气都不敢出，面面相觑，不明白墨北辰为何突然发这么大的火。是因为林公子在紧张时刻还开玩笑吗？还是因为……
　　宋晞忽然想起之前墨北辰因为林逸尘与她说话而隐隐不悦的样子，一个模糊的、让她心跳加速的念头划过脑海，但随即又被她压下。不可能……墨公子那样的人，怎么会……
　　房间内再次陷入了死寂，但这次的寂静，却比之前更加微妙，更加令人窒息。
　　墨北辰说完那句话后，便再次转过身，恢复了之前守护的姿态，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失态从未发生过。只有那依旧紧绷的下颌线条和周身未曾完全散去的冷意，昭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突然失控。
　　是因为林逸尘不分场合的轻浮？
　　是因为大敌当前他却还有心思谈论风月？
　　还是因为……他那句对宋晞的、带着明显好感的“温婉动人”？
　　一种烦躁的、陌生的情绪在他胸中翻涌。他厌恶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这比面对强大的敌人更让他感到棘手。
　　他将这一切，再次强行归咎于对林逸尘作为“合作伙伴”不专业行为的不满。
　　对，一定是这样。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所有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对外界的感知上。
　　然而，那悄然滋生的、名为“嫉妒”的藤蔓，却早已在不经意间，缠绕上了他冰封的心房。
　　夜色深沉，危机四伏。
　　而医馆之内，一场无声的、关乎内心的波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