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沉舟》蹲在坟前逗鬼笑

3、夜半闻杀机 剑出悄无声

　　楼下的王老板，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将五具尸体拖到酒馆后院的杂物堆里，用破草席胡乱盖住。浓重的血腥气几乎让他作呕，双手抖得如同风中筛糠。他开的是小本经营的酒馆，不是黑店，何曾见过这等阵仗？一想到刚才那白衣公子谈笑间取人性命的场景，他就觉得脖颈发凉。
　　那白衣公子……他甚至连对方怎么出手的都没看清，只看到剑光一闪，如同暗夜里划过的流星，然后那五个凶神恶煞的大汉就一声不吭地倒下了。白衣公子甚至还优雅地甩了甩剑锋上并不存在的血珠，对他笑了笑，丢下一锭足以买下他半个酒馆的银子，说是赔偿打坏的东西和压惊，然后便飘然而去。
　　“都是煞星……都是煞星啊……”王老板嘴里念念叨叨，用冷水反复冲洗着地上的血迹，心里祈祷着楼上的盲眼客人千万别再惹出什么乱子，天一亮就赶紧离开。
　　而楼上的墨北辰，此刻却已进入了半冥想的状态。他的呼吸变得极其缓慢而深沉，身体放松，精神却如同张开的蛛网，笼罩着整个酒馆乃至周边数十丈的范围。
　　这是他独特的休息方式，也是在危险环境中保持警觉的本能。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色愈发深沉。小镇彻底陷入了沉睡，连野狗的吠叫声都消失了，只剩下秋虫偶尔的鸣叫。
　　约莫子时前后，墨北辰的耳廓再次微微一动。
　　这一次的声响，比之前更加轻微，更加隐秘。那是衣袂与空气摩擦的极细微声响，是脚尖轻点瓦片的几乎不可闻的震动，是呼吸被刻意压制到极致的绵长。
　　来了。而且，比之前那五人，更加难缠。
　　他无声无息地坐起，右手再次按上了剑柄。这一次，他没有停留在床边，而是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房门后的阴影里，整个人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来的只有一个人。
　　对方的轻功极高，落地时几乎没有任何声响，如同柳絮飘落。但墨北辰还是“听”到了——听到了对方心脏平稳而有力的搏动声，听到了血液在血管中流淌的微弱声音，甚至听到了对方目光扫过走廊时，那极其细微的眼球转动声。
　　那人停在了他的房门外。
　　没有立刻闯入，也没有像之前那白衣男子一样出声。门外的人只是静静地站着，似乎在感知房内的情况，那份耐心与沉稳，显示出其丰富的经验和强大的自信。
　　墨北辰屏住呼吸，连心跳都仿佛放缓了。他知道，遇到了高手。一个不逊于之前那白衣男子的高手。
　　片刻的寂静之后，门外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咦”声，似乎对方也有些意外于房内的“空无一人”感。
　　然后，墨北辰听到了一声极轻微的、金属与木质门栓摩擦的声音。对方在用某种薄而坚硬的工具，试图悄无声息地拨开门栓。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就在门栓被拨开，房门被推开一条缝隙的瞬间——
　　动了！
　　墨北辰动了！
　　他没有选择从门后突袭，而是身形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猛地向后撞去！身后的窗户应声而碎，木屑纷飞中，他的身影已如一道黑色闪电，疾射而出，落在了酒馆后院的空地之上。
　　这一下变故突如其来，显然也出乎了门外之人的意料。
　　几乎在墨北辰落地的同时，一道黑影也从二楼窗口紧随而出，轻飘飘地落在他对面三丈之外，身法轻盈灵动，点尘不惊。
　　月光勉强穿透稀薄的云层，洒下些许清辉。借着这微弱的光线，墨北辰虽然看不见，却能通过感知，在脑海中勾勒出对方的轮廓——一个身形高挑纤细的黑影，同样穿着一身夜行衣，脸上似乎也蒙着面罩，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精光闪烁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带着一丝惊讶和审视，牢牢地盯着他。
　　“不愧是‘影’。”一个略显沙哑、刻意压低的女性声音响起，带着几分赞赏，更多的却是冰冷的杀意，“警觉性果然高人一等。”
　　墨北辰心中微沉。对方直接叫出了他在暗阁的代号，显然是核心余孽，对他的底细十分了解。
　　“报上名来。”墨北辰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将死之人，何必多问。”女刺客冷笑一声，手腕一翻，两柄不足一尺长的短剑已滑入手中，剑身黝黑，在月光下毫不反光，显然是经过特殊处理，专为暗杀打造。“阁主的债，该还了。”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晃动，瞬间化作数道残影，从不同方向朝墨北辰疾扑而来！速度快得惊人，带起一阵阴冷的疾风。
　　换作旁人，哪怕是目力正常的一流高手，面对这虚实难辨的身法，恐怕也要手忙脚乱。但墨北辰只是静静地站着，甚至连剑都还未完全出鞘。
　　他的耳朵在急速颤动，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细微的波动。
　　左边三道是虚影，风声有异；右后方那道才是真身，衣袂破空声凝实，杀气凛然！
　　判断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锵——！”
　　清越的剑鸣骤然响起，如同龙吟！墨北辰的长剑终于完全出鞘，一道冰冷的寒光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向右侧后方那道黑影的咽喉！
　　那女刺客显然没料到他的判断如此精准，惊呼一声，双短剑急忙在胸前一架！
　　“铛！”
　　火星四溅！
　　一股磅礴巨力从剑上传来，震得女刺客手臂发麻，气血翻涌，她借力向后飘退，眼中已满是骇然。她自认身法诡秘，速度无双，没想到在这盲眼之人面前，竟如同儿戏！
　　“你的‘幻影步’，火候还差得远。”墨北辰持剑而立，语气淡漠，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暗阁的武功路数，他太熟悉了。
　　女刺客又惊又怒，知道今日遇到了克星，不敢再留手，娇叱一声，双短剑舞动如轮，施展出毕生所学，招招狠辣，直取要害。剑风呼啸，带起地上的落叶与尘土。
　　墨北辰的身影在剑光中飘忽不定，每一步都妙到毫巅地避开对方的攻击，手中的长剑时而如灵蛇出洞，刁钻狠厉；时而如泰山压顶，势大力沉。他虽目不能视，却仿佛能预判对方的所有动作，总能在那间不容发之际，化解危机，并予以凌厉的反击。
　　两人的打斗快如闪电，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在寂静的后院中显得格外刺耳。
　　楼上的王老板早已被惊醒，躲在窗户后面，透过缝隙看着楼下那两道如同鬼魅般交错的身影，吓得魂飞魄散，连大气都不敢喘。
　　数十招过后，女刺客已是香汗淋漓，气喘吁吁。她发现自己所有的杀招都被对方轻易看破，所有的后手都被提前封死，这盲眼男子的武功，简直深不可测，比传闻中更加可怕！
　　她知道，再打下去，自己必死无疑。
　　心念电转间，她虚晃一招，作势欲扑，却猛地一个翻身，朝着院墙外遁去，竟是想要逃走！
　　“想走？”
　　墨北辰冷哼一声，岂容她来去自如？他手腕一抖，长剑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惊鸿，带着凄厉的破空之声，直射女刺客后心！
　　这一剑，快！准！狠！
　　女刺客感受到背后那致命的锋芒，吓得魂飞天外，拼尽全力向旁闪避！
　　“噗嗤！”
　　长剑虽未命中后心，却依旧贯穿了她的肩胛，带着一蓬血花，将她整个人钉在了三丈外的土墙之上！
　　“呃啊——！”女刺客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剧烈的痛楚让她几乎晕厥。
　　墨北辰缓步走上前，来到她的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说，还有谁？”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女刺客咬紧牙关，鲜血从嘴角不断溢出，眼中充满了怨毒与恐惧：“你……你逃不掉的……‘影煞’……不会放过你……”
　　“影煞？”墨北辰眉头微皱，这是暗阁覆灭后，新出现的组织？还是残余势力重组后的新名号？
　　他正要再问，忽然神色一动，猛地转头“望”向街道的方向。
　　那里，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而且，不止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