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沉舟》蹲在坟前逗鬼笑

28、同是天涯客 携手出重围

　　当墨北辰带着颛云岫回到宋氏医馆时，天色已经大亮。
　　医馆内，林逸尘的状况又开始恶化。尽管有宋晞的针灸和汤药压制，但冰心丸的药效正在逐渐消退，寒毒再次抬头。他的嘴唇泛起了不祥的青紫色，浑身冰冷，即使盖着厚厚的棉被，也无法抑制那从骨髓深处透出的寒意。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偶尔发出的呻吟声也带着冰碴般的颤音。
　　宋老大夫在一旁摇头叹息，宋晞则紧咬下唇，不停地用温水为他擦拭额头和手脚，青眸中满是焦虑与无力。
　　“若是今日再拿不到解药，恐怕……”宋老大夫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所有人都明白。
　　宋晞的心沉了下去，她不敢想象那个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笑容的公子，会就这样冰冷地离开。
　　就在这时，医馆的门被推开，墨北辰带着一个陌生的紫发少年走了进来。
　　“墨公子！”宋晞惊喜地迎上前，仿佛看到了救星。随即，她注意到了他身后那个气质干净、眼眸奇特的少年，“这位是……”
　　“颛云岫，苗疆药师。”墨北辰简短介绍，然后取出了那个褐色小瓶，“需要验证。”
　　宋晞接过小瓶，拔开木塞，仔细闻了闻气味，又倒出一点在指尖观察颜色和质地，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这……这确实是寒髓毒的解药！爹爹，您看！”
　　宋老大夫也急忙上前，接过药瓶仔细查验，片刻后，他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没错！药性纯正，配伍精妙，是真的解药！林公子有救了！”
　　墨北辰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转向颛云岫，郑重地道：“多谢。”
　　颛云岫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摇头，紫眸中带着腼腆：“能帮上忙就好。”
　　众人立刻忙碌起来。宋晞按照颛云岫的指导，将解药小心地喂林逸尘服下。药液入喉，不过片刻功夫，林逸尘那青紫色的嘴唇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血色，身体那刺骨的寒意也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呼吸变得平稳而有力，脸上甚至恢复了一丝淡淡的红润。
　　“真是神奇……”宋晞看着这立竿见影的效果，忍不住惊叹道，看向颛云岫的目光中带着敬佩，“公子年纪轻轻，竟有如此医术！”
　　颛云岫谦虚地低下头：“宋姑娘过奖了，只是家学渊源，略懂皮毛而已。”
　　就在这时，林逸尘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翡翠绿眸初时还有些迷茫，但很快便恢复了神采。他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床边、气质独特的颛云岫，眼睛顿时一亮，属于林家公子的本能瞬间苏醒：
　　“这位紫发的小美人又是谁？莫非我死后上了天堂，才有如此眼福？”他的声音虽然还有些虚弱，但那调侃的语调已经回来了。
　　墨北辰站在一旁，冷冷地打断了他的遐想：“你的救命恩人。”
　　宋晞忍俊不禁，连忙向林逸尘解释了事情的经过，从墨北辰独闯黑风寨，到巧遇颛云岫赠药，再到两人联手突围。
　　林逸尘听完，脸上的玩笑之色收起，变得郑重起来。他挣扎着想要坐起，向颛云岫行礼，被宋晞按住了。
　　“多谢颛公子救命之恩。”林逸尘靠在床头，真诚地说道，“在下林逸尘，日后必有重谢。”
　　颛云岫连忙摆手还礼：“林公子客气了，是墨大侠冒险上山，我才能趁机逃出魔掌。要说感谢，也该我感谢你们才对。”
　　林逸尘转向墨北辰，绿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深深的感激，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更深层次的情感波动。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句：
　　“墨兄，多谢。”千言万语，似乎都凝聚在了这四个字和那深深的目光之中。
　　墨北辰能感觉到他目光中的重量，但他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随即，他转向颛云岫：“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颛云岫的眼神再次黯淡下来，他看了一眼窗外熙攘的街道，轻声道：“我……不知道。”
　　宋晞看着他孤单落寞的身影，联想到他被迫制毒的经历，心生怜悯，轻声道：“若是颛公子不嫌弃，可以暂时在医馆帮忙。我们这里正缺人手，而且……也很安全。”她后面一句话，是对颛云岫处境的理解。
　　颛云岫紫眸一亮，如同被点亮的星辰：“真的可以吗？”
　　宋老大夫也抚须点头，他看着颛云岫，眼中带着长者的慈祥：“颛公子医术精湛，若能留下，是病患之福，也是我医馆之幸。”
　　“多谢宋大夫！多谢宋姑娘！”颛云岫感激地躬身行礼，声音有些哽咽。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安身立命之所。
　　林逸尘看着这一幕，笑道：“既然如此，我也要多留几日，好好调养身体，顺便报答各位的救命之恩。”他的目光扫过宋晞和颛云岫，最后落在墨北辰身上，笑意更深。
　　墨北辰没有参与他们的谈话，而是走到窗边，面朝外面的街道。
　　他的世界依然黑暗，但不知为何，这个小小的、充满了药香与人情味的医馆里，似乎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温暖与……喧嚣。
　　颛云岫悄悄走到他身边，看着他冷硬的侧影，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道：“墨大侠，你的眼睛……或许我可以试试苗疆的古法。我们对治疗各种疑难杂症，尤其是与毒素、诅咒相关的损伤，有一些独到的传承。”
　　墨北辰微微侧头，依旧是那两个字：“不必。”
　　“可是……”颛云岫还想劝说。
　　“习惯了。”墨北辰打断他，声音平淡无波，“黑暗，也很好。”
　　至少，在黑暗中，他不必看清那些他不想看清的，比如林逸尘与宋晞言笑晏晏的样子，比如……自己心中那莫名泛起的、细微的波澜。
　　颛云岫看着他，紫眸中闪过一丝心疼与不解。怎么会有人习惯黑暗呢？
　　就在这时，医馆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个风尘仆仆的林家护卫匆匆进来，面色凝重，甚至来不及向众人行礼，便直接对林逸尘低声道：
　　“公子，有紧急消息！”
　　林逸尘神色一凛：“说。”
　　护卫压低声音，语气急促：“我们安排在城外的人传来讯息，舒云澜和萧云舟正在向这个方向赶来，最多一日，就会到达！”
　　医馆内的气氛，瞬间从方才的温馨祥和，变得无比紧张凝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