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沉舟》蹲在坟前逗鬼笑

21、小镇觅良医 红颜施妙手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重，寒气也最为刺骨。墨北辰背着已陷入半昏迷的林逸尘，凭借着超凡的感知，在崎岖不平的山路间疾行。林逸尘的身体越来越冷，呼吸微弱得如同游丝，偶尔发出的无意识呻吟也带着冰碴般的颤音。那“冰心丸”的药效正在一点点消退，寒髓毒如同蛰伏的恶兽，随时可能再次爆发，吞噬掉怀中这缕微弱的生机。
　　必须尽快找到医师！
　　当天边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时，一座小镇的轮廓在墨北辰的感知中逐渐清晰。他放缓脚步，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接近镇口。清晨的小镇刚刚苏醒，各种声音如同细流汇入他的耳海：早市小贩带着睡意的叫卖声、妇人早起打水洗衣的哗啦声、孩童们背着书包上学的喧闹奔跑声……还有一股极其淡雅、却与众不同的药草清香，从镇子东头袅袅传来，如同黑暗中的灯塔，瞬间抓住了墨北辰的全部注意力。
　　他循着那药香走去，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最终，他停在了一间挂着“宋氏医馆”朴素牌匾的屋前。医馆门扉半开，似乎刚刚开始一天的行医准备。一个年轻女子正背对着门口，手持扫帚，仔细地洒扫着门前的石阶。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裙衫，身形窈窕，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不是在劳作，而是在进行一场虔诚的仪式。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头如同朝霞浸染过的胭脂红色长发，并未过多修饰，只是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平添了几分温婉。
　　墨北辰刚在门前站定，那女子似乎有所感应，停下了洒扫的动作，转过身来。
　　“请问……”墨北辰刚开口，那女子目光便落在了他背上气息奄奄的林逸尘身上，口中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这位公子怎么了？”她放下扫帚，快步走来，声音温婉清澈，如同山间清泉，语气中带着毫不作伪的关切与焦急。她并未因墨北辰怪异的蒙眼装扮而有丝毫迟疑或畏惧，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伤者身上。
　　墨北辰微微偏头，避开了她下意识伸来想要探查的手，声音保持着惯有的冷静，但语速却比平时快了几分：“他中了寒毒。”
　　女子这才注意到墨北辰蒙着双眼，微微一怔，眼中掠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恢复如常，那份医者的专注压倒了一切。“快把他扶进来，我爹马上就来！”她立刻侧身让开通道，语气果断。
　　医馆内弥漫着浓浓的、令人安心的药香。各种药材的味道交织在一起，却不显杂乱。墨北辰依言将林逸尘小心地放在诊室内唯一的床榻上，然后便退到一旁的角落，默然站立，姿态依旧保持着警惕，仿佛与这充满药香温情的环境格格不入。
　　女子迅速点亮了油灯，橘黄色的光芒驱散了室内的昏暗，也照亮了林逸尘那张俊美却此刻青白交加、唇无血色的脸。她仔细检查着他左臂上那道凝结着白霜、周围皮肤呈现可怕青紫色的伤口，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伤口边缘，立刻被那刺骨的寒意激得缩回了手。
　　“这是……”她倒吸一口凉气，胭脂色的长发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青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震惊与凝重，“寒髓毒？爹！您快来看看！”
　　她的惊呼声刚落，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慈祥却带着岁月沧桑痕迹的老者便闻声从内室快步走出。他便是这宋氏医馆的主人，宋老大夫。
　　宋老大夫看到林逸尘的状况，面色也是瞬间沉了下来。他上前仔细查看了伤口，又搭上林逸尘冰冷的手腕凝神诊脉，眉头越锁越紧。
　　“确实是寒髓毒，而且……毒性已经侵入心脉了。”宋老大夫最终松开手，沉重地摇了摇头，看向墨北辰，眼神中带着惋惜，“寒髓毒是苗疆奇毒，诡谲霸道，除非有配制此毒的独门解药，否则……老朽医术浅薄，实在无能为力。”
　　墨北辰的心，随着老者的话语，一点点沉入冰窖。连专业的医师都束手无策？
　　“能否暂时续命？”他不死心，追问道。只要还有时间，就还有希望。
　　宋老大夫与女儿对视一眼，女子——宋晞，青眸中闪过一丝决然，轻声道：“爹，或许可以用‘九阳回魂针’暂时护住他的心脉，激发他自身残存的阳气，与寒毒抗衡。但此法极为耗神，且……最多只能延长三日性命。三日一过，若再无解药，寒毒反扑，神仙难救。”
　　“三日够了。”墨北辰立刻点头，没有任何犹豫。三天时间，足够他做很多事情。“有劳。”
　　宋晞不再多言，立刻转身取来一个古朴的针囊。她点燃一盏酒精灯，将数枚长短不一的银针在火焰上细细灼烤消毒。她的动作娴熟而稳定，神情专注，胭脂色的发丝垂落额前，也浑然不觉。
　　墨北辰虽然看不见，但他的感知却能清晰地“看”到这一切。他能听到银针破空时那极其细微的声响，能感受到宋晞施针时那平稳悠长的呼吸和心跳节奏，能嗅到她身上那股混合了药草清香的、干净温暖的气息。这是个医术精湛且心性极为沉稳坚韧的女子。
　　宋晞凝神静气，出手如电。第一针，直刺林逸尘头顶百会穴，轻捻慢提；第二针，落在胸口膻中穴，深度恰到好处；紧接着，神阙、气海、关元……一枚枚银针带着她精纯温和的内力，精准地刺入林逸尘周身大穴。她的指尖仿佛带着奇异的魔力，每一次落针都沉稳有力，每一次捻转都蕴含着某种独特的韵律。
　　随着银针的刺入，林逸尘青白的脸上似乎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那几乎微不可察的呼吸，也渐渐变得明显和规律起来。虽然身体依旧冰冷，但那股死寂的气息，却被强行遏制住了。
　　宋老大夫在一旁看着女儿施针，眼中既有担忧，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小女宋晞，自幼随我行医，于针灸一道颇具天赋，已得老朽真传。”他向墨北辰解释道，语气中带着为人父的欣慰，“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墨北辰。”墨北辰简短回答，目光（或者说感知）依旧停留在宋晞施针的手上。
　　“那位中毒的公子是……”
　　“林逸尘。”
　　宋老大夫听到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若有所思：“可是……江南林家的公子？”
　　墨北辰没有回答，但宋老大夫似乎已经从他那默认的沉默中确认了什么，轻叹一声，语气变得更为郑重：“林家于宋家有恩，昔年若非林老爷慷慨相助，这医馆早已不复存在。晞儿，务必竭尽全力，救治林公子！”
　　宋晞正全神贯注于施针，闻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额角却已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九阳回魂针”极其耗费心神与内力，对她而言也是不小的负担。
　　半个时辰后，施针终于结束。宋晞小心地起出所有银针，用干净的布巾擦拭着额头的汗水，长长舒了一口气。
　　“暂时无碍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语气是肯定的，“心脉已暂时护住，寒毒也被逼退了几分。但必须在三日内拿到解药，否则……”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墨北辰微微颔首，转向宋晞的方向，虽然蒙着眼，但那姿态却清晰地表达了他的谢意：“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