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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寒髓毒侵体 公子命垂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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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逸尘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继而泛起一层不祥的青灰色。那道被幽蓝长剑划破的伤口处,鲜血并未大量涌出,反而像是被冻结了一般,伤口周围的皮肤迅速变成了青紫色,并且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散发着肉眼可见的寒气。
他感到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正从左臂迅速向全身蔓延,所过之处,血液仿佛凝固,经脉如同被冰针穿刺,连思维都似乎变得迟缓起来。他急忙运转内力抵抗,但那“寒髓毒”极其霸道,他的内力如同泥牛入海,只能稍稍延缓寒毒的扩散速度,根本无法将其逼出或化解。
“呃……”他闷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晃,额头上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但那些汗珠刚一出现,就仿佛要凝结成冰。翡翠般的绿眸中,光芒也黯淡了几分,充满了痛苦与凝重。
“逸尘!”
一直分心关注着这边战局的墨北辰,在听到林逸尘惊呼的瞬间,心中猛地一紧。他甚至顾不上调息被舒云澜震伤的内腑,长剑一振,逼退试图趁机缠上来的两名黑衣人,身形如同鬼魅般一闪,便已突破了战圈,来到了林逸尘身边。
他看不到林逸尘此刻糟糕的状况,但他能清晰地“听”到林逸尘那骤然变得急促、紊乱且带着痛苦压抑的呼吸声,能“嗅”到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却冰冷刺骨的异样寒气,更能感觉到林逸尘身体周围那急剧下降的温度!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了他的心脏。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怎么样?”他扶住林逸尘有些摇晃的身体,声音依旧竭力保持着平静,但那微微紧绷的语调,却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林逸尘勉强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想要像往常一样说些轻松的话,但牙齿却不受控制地开始打颤:“没……没事……就是有点……冷……” 话音未落,又是一股强烈的寒意袭来,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墨北辰的眉头紧紧锁起,他能感觉到林逸尘身体的颤抖和那迅速流失的体温。寒髓毒……十二个时辰……必死无疑…
一股冰冷彻骨的杀意,如同实质般从他身上弥漫开来,甚至比舒云澜剑上的寒意更加凛冽!他猛地转头,“看”向依旧持剑而立、面无表情的舒云澜,以及护在舒云澜身前、如同守护珍宝的凶兽般的萧云舟。
“解药。”墨北辰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仿佛下一刻就会暴起杀人。
萧云舟感受到那股针对舒云澜的凌厉杀意,立刻上前一步,将舒云澜更严密地护在身后,长刀横举,红瞳中燃烧着怒火与警惕,厉声道:“想要解药?先交出《千里江山图》!”
舒云澜则只是淡淡地看着墨北辰,灰眸中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剧。“交出画,给你解药。或者,看着他死。”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却带着一种掌控他人生死的冷酷。
“你……!”林逸尘还想说什么,却被一阵更猛烈的寒颤打断,身体一软,几乎完全靠在了墨北辰身上。
墨北辰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身体的冰冷与脆弱。他从未见过林逸尘如此虚弱的模样。这个总是笑得漫不经心、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江南公子,此刻却如同风中残烛,生命正在飞速流逝。
一种从未有过的焦灼和暴戾情绪,在他冰冷的心湖中疯狂滋长。他想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杀了舒云澜,抢到解药!但他知道,对方实力强横,尤其是那个状态诡异的舒云澜,自己并无必胜把握。而且,林逸尘等不了那么久。
必须立刻带他离开这里,寻找解毒之法!
“走。”墨北辰不再犹豫,简短地对林逸尘说了一句,一把抓住他未受伤的右臂,将他半扶半抱起来,就要施展身法向后撤离。
“想走?把命和画留下!”萧云舟见他们要逃,岂能甘心?挥刀便要上前阻拦。他绝不允许任何威胁到舒云澜计划的人活着离开,尤其是可能身中寒毒、心怀怨恨的林逸尘!
墨北辰头也不回,空着的左手如同穿花蝴蝶般在腰间一抹,随即反手掷出——
“咻!咻!咻!”
三枚细如牛毛、淬着幽光的乌木飞镖,呈品字形,带着凄厉的破空之声,精准无比地射向萧云舟的双腿膝盖和持刀的手腕!角度刁钻,速度奇快!
萧云舟没料到对方在扶着一个人的情况下,还能发出如此精准凌厉的暗器!他急忙挥刀格挡,磕飞了射向手腕的飞镖,同时身形急闪,避开了射向膝盖的两枚。但就是这一耽搁的功夫,墨北辰已带着林逸尘,如同融入夜色的黑豹,几个起落间,便迅速没入了茂密幽深的竹林之中,身影消失不见。
“追!”萧云舟又惊又怒,提刀就要追赶。
“不必。”舒云澜却抬手,制止了他。他望着墨北辰和林逸尘消失的方向,灰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异样神色,仿佛在计算着什么。
“他中了寒髓毒,必会想尽办法求解药。而我们,是唯一拥有解药的人。”舒云澜的声音依旧冰冷平静,“他会回来找我们的。现在,拿到《千里江山图》才是首要。”
萧云舟闻言,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立刻收刀,恭敬地应道:“是,云澜。”他看向舒云澜的目光中,充满了毫无保留的信赖与服从。只要是对云澜计划有利的,他都会无条件执行。
舒云澜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那辆华贵的马车。萧云舟立刻如同最忠诚的影子般紧随其后,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将所有可能存在的威胁都隔绝在外。
竹林中的战斗,因为主角的离去,渐渐停歇。那些黑衣人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在竹影深处,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几具冰冷的尸体。
舒云澜走到马车旁,并未立刻搜寻,而是微微闭上眼,似乎在感知着什么。片刻后,他睁开灰眸,直接走向车厢内一个极其隐蔽的暗格,手指在某个机括上轻轻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暗格弹开。里面,赫然放着那半幅绢本设色、古意盎然的《千里江山图》。
他取出画卷,缓缓展开一角,看着上面笔墨勾勒的万里山河,灰眸之中,依旧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走吧。”他将画卷收起,淡淡吩咐。
萧云舟立刻指挥剩余的人手,清理现场,准备撤离。自始至终,他的目光都未曾离开过舒云澜,仿佛他的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一个人。
夜色更深,竹影摇曳,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厮杀从未发生。
但命运的丝线,却因为这场相遇,因为那侵入骨髓的寒毒,而更加紧密地纠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