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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温暖有力 新人携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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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皇子中,只有五哥与自己处境相似。
生母地位不高,幼年丧母,孤苦无依。唯一不同的是,五哥投靠了皇后。自己跟着妹妹两人相依为命,这么多年虽然苦,也是稀里糊涂过来了。
虽然五哥当了太子后,对自己常常针对,二人硬碰硬、直接杠也是有的,但内心深处的手足亲情还在,惺惺相惜也还在。
岳辰道:
“知道了,五哥多多保重。”
岳卓瀚思索再三,还是道:
“六弟啊,五哥走过的弯路,就是当了太子后,总想着怎么防着兄弟们抢了这个位子。却从来没意识到,其实只要管好自己,多学、多积累,努力提升自己就够了。你比五哥强,你只要跟着父皇,好好学治国之法,旁的不要想。但是有些人也要提防,比如贵妃和你二哥。”
岳辰只是看着五哥微微点头,并没有什么表情。
岳卓瀚有些着急,索性开门见山道:
“其实,你我的生母,不是皇后娘娘害的,是贵妃从中挑唆。你不要怨恨皇后,也要提防贵妃。”
岳辰看着五哥担忧的目光,笑了,道:
“五哥放心吧,我都明白。”
岳卓瀚有一瞬间的错愕,随即也笑了,道:
“六弟有大才啊,五哥自愧不如。还是那句话,你多多保重。”
岳卓瀚骑马伴皇后而去,回望巍巍宫墙,那里存留了他年少青春时所有的回忆。
有委屈,有得意,有志满,有不甘。
但这一切都已是过眼云烟。
五哥所担心的事没有发生。
皇后离宫不久,贵妃娘娘感染了一场风寒,高烧数日不退。用遍了名药,御医试尽了药方,都药石无灵。谁也没有想到,一场风寒竟然夺去了贵妃的命。
贵妃娘娘的父亲,内阁首辅大人,受丧女之痛打击,任凭皇帝百般挽留,辞官告老还乡。
无需岳辰提防,没有母家支撑的二皇子,再无与太子相争的资本。
岳辰当了太子之后,每日连轴转。
不是他废寝忘食,而是堆积如山的公务逼得他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他几次三番派人去信给韩瑾,命他回京给自己帮忙。
从来没有收到韩瑾的回信,只得到父皇的训斥。
韩瑾再回京时,已是初冬。
岳辰却也不好意思命他来见,只因他第二日就要成亲了,前一天才匆匆抵京。
林安看着铜镜中的姑娘,不禁赞叹一声,当真是国色天香。
韩瑾,你真是有福之人。
韩府里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若说是府内人流如织,也毫不为过。青平山的弟子几乎全都来了。
韩府的府邸已是足够大了,却是哪儿哪儿都是人。
与其说是来庆贺韩瑾与林安大婚,却更像是高手齐聚韩府比试武艺。
别人是拉着新郎灌酒,这些青平弟子是纷纷拉着韩瑾比试武艺,非要看看这青平派的女婿,到底几斤几两。
洞房内,林安轻轻掀开盖头,打量着房内的摆设。
这应当是韩瑾平日住的屋子,很宽敞,也很简洁,几乎没有杂物。
可见韩瑾并不常住。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哄闹声,林安放下盖头。
就听见顾融的声音传来:新人携手,共赴白头
“新郎官,赶紧的,揭盖头啦!赶紧的!”
一群人拥着新郎官进来,喜娘高声唱和着:
“吉日良辰,喜揭盖头,新人携手,共赴白头!”
盖头轻轻被挑开,林安的视线落在身前的男子身上。
从未见他穿过红色,倒是衬得整个人神采奕奕。只是他的脸,怎么比衣服还红。
韩瑾满脸难掩喜色,在一旁兄弟们的起哄声中,更是咧嘴而笑。
顾融喊道:“这么漂亮的新娘子,仙子下凡啊!韩瑾你好大的福气!”
一旁围观的韩家女眷也纷纷赞叹,二人真真是一对璧人,天作之合。
韩瑾只顾着咧嘴傻笑,看得林安也想笑,就像是一个大孩子终于得到了自己心仪已久的玩具。
玩具?林安心道,不贴切,珍视的宝贝更准确些。
二人笨手笨脚地饮了合衾酒,在众人的注目中,面红耳赤。
哄笑声中,韩瑾又被人推了出去,继续被灌酒。
留了侍女,服侍林安用饭,更衣。
韩瑾一身酒气再回来的时候,已是深夜。
那些兄弟们都被他好说歹说地劝回了,只留了萧荀陪他一起回来。
韩瑾轻轻叩门,未听到里面有人应答,只道林安定然有些拘谨害羞,便推门而入。
萧荀看他进了屋,转身迫不及待就大步离去。
他还是单身汉一个,可见不了这架势。
但没走两步,就听见身后,屋内传来女声,喊道:
“萧荀,你别急着走!”
萧荀闻声如同被封禁了,这是洞房啊,要他何用啊?
他木讷地转身,僵硬的面颊上堆起了笑容,向林安行礼,问道:
“不知林姑娘,不,不知夫人有何吩咐?”
韩瑾也一脸错愕。
刚刚他推开门,就见林安像是没看到自己一样,走到门口,喊住萧荀不让人走。
他也不知道这丫头是要干吗。
只是萧荀那一声“夫人”,韩瑾听起来倒是很受用。
林安笑面如花,一面往门外推韩瑾,一面对萧荀道:
“萧荀快来,把你家将军领走。”
韩瑾被她推得一头雾水,问道:
“不走啊,我不走。”
林安十分坚定,道:
“韩将军军务繁忙,日理万机,我可不敢耽搁了人家。韩将军最讲究礼数,于理不合的事一概不做。萧荀,你快领将军回军营。”
当听到“于理不合”这四个字后,韩瑾登时便明白了,这丫头是在这儿等着报仇呢。
他将林安拦腰抱起,大步走进屋内,反脚一踢关上了门。
独留萧荀站在院中,呆若木鸡。
反应过来,他逃也似的离开了。
不行不行,明日就申请回营。将军亲卫这美差,谁爱当谁当,自己是绝对不干了!
韩瑾把林安抱到床上,自己也一同趴在她身上。
两人靠得很近,林安还微微闻得到他鼻息间的酒气。林安眼睛亮晶晶的,看韩瑾的眼神满是醉意。
林安笑着问他:
“怎么,今天不害羞了?”
韩瑾眼中醉意更甚,轻轻凑近,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林安眼睛瞪得更大,调戏道:
“呦,将军很会嘛!”
但下一刻,林安双手用力要把他推开,道:
“将军公务繁忙,可是不能因为儿女情长耽搁了,快去忙吧。我帮您研墨。”
韩瑾眼神迷离,嘴笑的笑意压也压不住,他轻轻凑近林安耳旁,声音也如同有了醉意一般,轻声道:
“想你很久了,很久,很久了。”
烛光透过床幔,为屋内增添了一丝旖旎。
林安有些明白,韩瑾那句话的意思。
他似乎的确,想自己,很久了。
当林安昏昏沉沉醒来,眼皮沉沉,天已大亮。
林安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便是,男女之事,也不过如此嘛。
她掩面而笑。
林安洗漱一番出门,在院中不见韩瑾,只有萧荀守在一旁。
林安问:
“韩瑾呢?”
萧荀上前两步,恭敬却垂着头道:
“将军听到您洗漱,去前院张罗饭菜去了。”
萧荀看着地上搬食的蚂蚁,回想起来刚刚将军练剑练到一半,听到屋内传来声音,便立刻放下剑冲了出去。
林安“哦”了一声,随口问萧荀:
“萧荀,你跟韩瑾熟。我悄悄问你,你知道吗?你家将军是不是不会啊。”
萧荀没听懂,疑惑地反问:
“夫人是指什么?将军不会什么?”
林安忽然意识到不妥,对萧荀歉意一笑,道:
“没事,我想多了。”
她轻声自言自语道:
“如果不会,韩昭又是哪里来的。”
萧荀立刻便明白了夫人要问的是什么了?
他只觉得气血上涌,面红耳赤。
不干了,他不干了。
这差事,他是一分一秒都干不下去了。
萧荀一时心软,没有跟将军请辞。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决策付出代价。
于是,他吃到了更多的糖,甜到发齁。
林安在青平山上教习女弟子练武,韩瑾但凡没有军务便上山跟前跟后,仿若成了林安的跟班。
而萧荀则是跟班的跟班。
好在像纪舟他们这些青平弟子都还不错,大家很聊得来。但看将军对纪舟都小心翼翼的态度,萧荀真想换个主子跟。
将军和林安成亲后,也改变了萧荀很多习惯。
以前他进将军房间都是随便进的,如今便是走进院子,都要先停下来,偷偷打探一下是否安全。
不然他可能会看到自己不该看的。比如林安有时候会骑在将军肩头,摘树上的柿子。她捧着两个大柿子,还喜滋滋跟韩昭说:“我摘好啦,你快来!”
他也有可能觉得自己很多余。因为那两位有时候会躺在树下的躺椅上乘凉,扇着蒲扇悠哉悠哉,生人勿近。
还有可能会遇到危险。因为他们就仿佛跟昭儿同龄的孩子一样,三个人在院子里疯玩儿。有一次萧荀进来,突然被一个巨大的雪球冷不丁地砸过来,一砸一个不吱声。
直到林安有孕,他俩才终于消停一些。
林安自有孕后,就开始恶心呕吐,一路吐到生。
韩瑾即便被斥责,依旧向皇帝告了假,对宝贝媳妇体贴照顾有佳。
林安半夜起来呕吐,韩瑾跟从床上弹起来一样,忙着端水拿蜜饯。
等孩子月份大了,林安腰疼腿抽筋,睡不安生。韩瑾常常又揉又捏直至后半夜。
孩子出生那日,林安在屋内疼得直哭,韩瑾在屋外急得默默流泪。
当萧荀看到韩瑾小心翼翼地抱着襁褓,满脸喜悦又热泪盈眶地看着他皱巴巴的小闺女,哽咽说:
“这是我闺女,长得真好看!”。
萧荀瞥了一眼那黑黑的小肉球,他知道,这小丫头以后长大也是要翻了天的。
岳辰自被封为太子后,更忙了,被皇帝骂的次数更多了。
他要整顿吏治,好好清理清理先太子的旧人,被皇帝好一通教训。
为人臣子,势必会被大局左右。选边站队也好,明哲保身也罢,只要不曾危害过大梁社稷,便依旧可用。皇帝质问他:人都清理完了,难道就你一个人干活吗?
岳辰不服,所以点了宋博闻的名字,道:
“那这位宋侍郎,能力有,才学也有,但是曾涉科考舞弊,要儿臣怎么用?”
宋博闻的才学皇帝是知道的,闻言他不禁叹气,道:
“可用,不可重用。”
金口玉言,宋博闻的仕途已然到顶。
能够重用的臣子中,自然包括韩瑾。
但岳辰对韩瑾婚后的表现非常不满,这人重色轻友到了极致,几十年的友情敌不过林安一句话。天天围着媳妇转!
顾融毕竟见多识广,知道铁树几十年不开花,一旦开了花,那还不把那花宝贝得跟传家宝似的。
好在岳辰的贴心小棉袄从北戎回来探亲半年。
从心理上给她大哥带来很多慰籍。
岳雪回来后,还去探望了前皇后。
皇后从来都知道这个外柔内刚的姑娘是坚韧的,如今看到她能在北戎有这般光景,更是看到慕容钦待她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
这姑娘一路长大,自己如同旁观者一般,从未待她以真心。便是那赐婚,也是为了卓瀚的利益考虑。
现在回想起来,自己对一个孤苦伶仃的姑娘,还是太过冷血了。岳雪此番回大梁,地位今非昔比,居然专程来看她,言语间只有关切,毫无一点幸灾乐祸。
皇后不禁自我怀疑,这些年自己把自己封闭在丧子之痛和对皇帝的怨恨中,从未走出心中的苦毒,但似乎,周围于微小处,也有善意。
只是一切,都已过眼云烟。
慕容钦自那次坦露心迹后,便不再避讳。
岳雪不知道他是从何时起对自己转变了心意,从最初的嗤之以鼻,到突然间赶都赶不走。
用慕容钦自己的话说,就是反正也成亲了,就凑活着过呗。
他的确很凑活,为了讨岳雪开心,费心说服了大哥,陪岳雪回大梁。
他想看看生她养她的故土,想看看她的亲人,想多了解她一些。
想靠自己的力量给她带来一点点温暖。
但他那位复位太子的大哥又岂会给他半年享空闲。
大梁的农耕,商贸,样样都要他学。
按月汇报,倘若不满意,直接勒令回北戎。
这一年的除夕夜,青平山上格外热闹。
师傅、师娘、娘亲下厨,纪舟、萧荀帮着打下手。
林安帮着老张擀饺子皮,擀得奇形怪状,还怪老张包出来的饺子不好看。
韩瑾跟傅严忙着搬桌子,摆碗筷。时不时去看一眼摇篮里正在鼾睡的小肉闺女。
除夕家宴,满桌都是自己爱吃的菜,不知道从哪一个开始下筷。
满座都是自己的亲人,无以言说的安全感和满足感。
辞旧迎新,绚烂的烟花在青平山墨染的上空绽放。
林安惊喜地仰头看。
肩头忽然多了一件披风,下一刻,韩瑾将她的手攥在掌心。
温暖而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