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雨》米饭馒头片

20、抱紧我 白露兴

　　白露兴奋的声音在姜莱耳边响起，可惜姜莱已经没有力气再回应她。

　　冲到终点那一刻，她只觉得喉咙里仿佛燃烧着熊熊烈火，痛得她近乎喘不上气来。整个身体都虚软无比，眼前也闪过阵阵雪花电视的画面，就连大脑里都充斥着单调刺耳的声音。

　　她好像耳鸣了。

　　姜莱目光呆滞地抬起手，轻轻擦去鼻血，随即弓着腰剧烈咳嗽，本想用另一只手扶着东西，却扑了空，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地面砸去。

　　“姜莱！小心！”

　　白露惊呼一声，连忙跑向姜莱身边，奈何离她太远，只能眼睁睁看着姜莱面朝塑胶跑道，重重跌倒！

　　白露下意识闭上眼睛——

　　在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扶住姜莱的肩膀，那只手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服布料传来，稳稳托住了她下坠的身体。

　　姜莱闭着眼，周身萦绕着熟悉的皂角香，和跑道上塑胶的刺鼻味道截然不同。

　　她睁开眼，周岷天的脸庞出现在她的面前，面带担忧：“姜莱，你还好吗？我扶你去医务室。”

　　姜莱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地靠在他的怀里，声音沙哑地扬起一抹笑容：“我……还好，不用担心我……”

　　几个体育老师连忙赶到姜莱身边，连忙掏出纸给姜莱擦拭不断流出的鼻血，还有一个人急忙联系班主任和医务室老师，询问医务室此时有没有人。

　　周围人纷纷回过神来，赶忙维持秩序，阻止更多人涌向这边。

　　白露也冲了过来，蹲在姜莱身边，带着哭腔：“姜莱你吓死我了！怎么流了这么多鼻血？周岷天，快扶着姜莱去医务室啊！”

　　姜莱张张口，再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什么，哽咽得难以说话。

　　她很难受，不知是身体疼，还是心里感动。

　　现如今，她只觉得大脑嗡嗡的，周岷天的脸在眼前隐隐约约的，他好像一把将自己背了起来，头靠在他的背上，透过薄薄的布料，能够感受到他的体温。

　　不少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纷纷瞭望操场，随即他们看到周岷天背着一个脸上带血的陌生女生冲出人群，身后还跟着另一个女生，神情严肃，脚步匆匆地赶往医务室。

　　坐在看台的季秋白注意到这一幕，立刻站起身跳下看台，向他们身边跑去。

　　“周岷天背上背的是谁？”

　　“我去，那不是姜莱吗？”

　　坐在班级看台上的同学们眯着眼睛，仔细观察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瞬间笃定地大喊着：“那是姜莱！真是姜莱！”

　　原本还在看台上拼命给姜莱加油的程苒苒听到周围人的惊呼，鼓掌的手一顿，表情僵硬。

　　和程苒苒闹掰的女生们幸灾乐祸地瞥向她，当着她的面阴阳怪气：“没想到周岷天喜欢这一款的啊，那曾经某些人死皮赖脸地倒贴上去岂不是成了笑话？”

　　“她早就成为笑话了好吗？你看周岷天什么时候搭理过她。”

　　程苒苒脸色铁青，咬紧牙关，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你们快看。”有几个女生得意洋洋地看着程苒苒，笑得花枝乱颤，“看她生气那样，被姜莱背刺了吧，她自认为的好朋友，结果背着她和自己喜欢的人谈地下恋情，哈哈哈哈。”

　　“闭嘴！”

　　程苒苒沉着脸，三步并两步走到说话女生的面前，拧着眉语气不善：“谁说他俩谈地下恋情？你们哪只眼睛看到了？光凭背她去医务室吗？那你上次摔了保安大爷扶你一把，是不是你俩早就谈上了？想象力这么丰富，怎么不去写狗血剧当编剧？省得在我这儿靠嚼舌根找存在感！”

　　那女生被怼得脸色青一片红一片，连连骂了几句脏话，程苒苒冷哼一声，不屑地远离她，跳下看台：“真没素质，不过你放心，我不会骂你的，毕竟我是人，没必要和一只恶犬浪费口舌。”

　　这句话气得那帮人连连跳脚，站起来纷纷对程苒苒开骂。程苒苒却理都没理她们，扭头大步向医务室走去。

　　有些事，她要亲耳听到才作数。

　　-

　　紧挨着二班的一班同学也注意到这一插曲，尤其是付瑶，坐在原地，缩在袖子中的手攥成拳头，拧紧嘴唇沉默不语。

　　付瑶的好姐妹挨着她坐下，眉宇间满是对自己闺蜜的担忧：“付瑶，你还好吧？”

　　“好个屁。”她脸色阴沉，不耐烦地推开她的好姐妹，语气暴躁，“让开，别烦我。”

　　她好姐妹微微蹙眉：“我来安慰你，你就这个态度对我？”

　　“那怎么了？！”付瑶烦躁地冲着她大吼，“我现在很心烦，你再多说一句，信不信和你绝交！”

　　“真不知道周岷天有什么好的。”女生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地回怼，“你脑子里进水了吧，为了一个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的男生就伤害关心你的人，叫人够心寒的。付瑶，你真是可怜又可笑。”

　　话音刚落，一本书就朝着她的额头飞来，好在她躲得快，那本书砸到墙壁上，重重落在地面。

　　“快滚！我不想再看到你！”付瑶崩溃大喊。

　　女生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女生走后，付瑶坐在原位，刚才的动静吸引了不少人关注，但他们偷偷打量她的眼神过于炽热，烫得她心痛，索性就把校服披在头上，躲在校服里抽噎。

　　为什么……为什么……

　　明明自己比姜莱强多了，为什么周岷天能看上姜莱，却看不上她！

　　姜莱……

　　她恶狠狠地攥紧拳头，忽然像是想到什么，扬起一抹笑容，眼底闪过一丝丝凉薄的恶意。

　　周岷天，姜莱。

　　既然如此，那就谁也别想好过。

　　-

　　周岷天急匆匆背着姜莱跑到医务室，小心翼翼地将她平放在简易担架床上。一旁的体育老师连忙给校医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校医点点头，对姜莱进行一番检查，并将她的鼻血止住，最终对着匆忙赶来的班主任道：“放心吧，你们班这个孩子没什么大碍，流鼻血是因为运动量过大，鼻腔内的毛细血管破裂了。至于全身酸软，险些昏迷，应该是低血糖了，输个葡萄糖液应该就没事了。”

　　在场众人舒了口气，班主任苍白的脸色这才有所好转。她不放心，还是决定掏出手机给姜莱父母打电话，她刚打算拨号，就被姜莱一把拦住了。

　　姜莱嘴唇毫无血色，眼神疲惫，虚弱地吐出一句话，摇着头：“老师……不用给我父母打电话，我没事……”

　　“这……”班主任脸上闪过一丝丝犹豫，她知道姜莱家庭情况，可今天这种事情的发生，她也不敢对家长隐瞒。

　　看着姜莱的眼神，她也不好说什么，只好暂且将手机收起来，安抚好姜莱的情绪和身体，招呼着白露和周岷天两个人快点离开，别打扰姜莱休息。

　　白露依依不舍地盯着姜莱，一步三回头地被班主任叫出医务室。

　　周岷天的态度相比白露并没有那么不舍，他站起身，走到班主任身边，只是在迈出门槛那一刻，他微微侧头深深看了眼躺在床上的姜莱，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刚才还热闹的医务室瞬间安静下来，校医收拾桌面上的医疗器具，整个空间除了机器运作的嗡嗡声，就剩下姜莱的呼吸声。

　　校医抬头看着给姜莱输的液体：“四十分钟左右按铃，我得先出去一趟，对了，按铃我的手机能收到。”

　　姜莱轻轻点点头，没有说话。

　　校医脱下白大褂，抓起手机走到门外。

　　她呼了一口气，泄力般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休息。

　　第三名，不枉费她这么久的练习。

　　——姜莱她有什么用？每天沉闷着个脸，连个精气神都没有，跑也跑不动，跳也跳不动，废物一个。

　　母亲的声音在耳畔萦绕，姜莱深吸一口气，嘴角不由自主地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谁说她没有用。

　　白露说的没错，胜利的滋味真的不错。

　　“姜莱？”

　　一道男声忽然在头顶上方传来，姜莱迅速从幻想中抽离出来，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周岷天担忧的脸庞。

　　他一只手悬空在她的额头上方，语气轻柔：“吓死我了，我以为你又昏迷了。”

　　“你不是回去了吗？”姜莱一愣。

　　“我怎么可能放心留你一个人待在医务室。”周岷天不假思索道，说完他觉得有点不对劲，耳尖微红，语气软了几分，“啊，我是说你还生着病，担心你一个人会害怕。”

　　他越描越黑，最后干脆换个话题，摆出一脸严肃的表情：“突击检查，我送你的护膝你有没有戴？”

　　姜莱一摊手，用一只手指着自己的膝盖，笑语盈盈：“戴了，谢谢你。”

　　“我们之间这么熟了，还是不要太客气了，显得好像有多少生疏一样。”周岷天撇撇嘴。

　　姜莱忍不住扬起唇角，刚想笑出声，喉咙一痒，想说的话被突如其来的咳嗽打断。周岷天见状，连忙坐到她的身边，轻轻拍着姜莱的后背，动作有些生硬，就连手掌都有些颤抖。

　　“你现在刚好一点，还是别笑了，要不然总是想咳嗽。”他的声音低沉，语气温柔，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行为不对劲，打开放在桌子上的姜莱的保温杯，替她拧开杯盖，对上姜莱的视线，递到她的面前，“喝点水顺一顺吧。”

　　姜莱涨红了脸，不知道是因为咳嗽还是害羞。她深吸一口气，不好意思地接过水杯，捧在手心里：“谢谢。”

　　杯中的水是她早上接的，这个杯子的保温作用已经失效了，可她捧着的水杯中却泛着扑面而来的热气，蒸得她内心暖暖的。

　　这杯热水，是周岷天刚才出去给她接的。

　　姜莱没有说破，只是觉得，他们之间的情感，似乎和从前有些不太一样了。

　　热水的余温滑过喉咙，姜莱将杯子放到桌面上，浑身的疲惫不知不觉地顺着骨髓布满全身，也不知道是不是校医室逐渐上升的温度，她居然产生了些许困意，眼皮微沉，视线里只剩下身侧那个穿着校服，看起来无比安稳的身影。

　　她的目光落到周岷天的肩头，从前她总是躲在一班后门，小心翼翼地偷看一眼周岷天的背影，可每一次看到的，都是他一侧的肩头。

　　应该就是这一处吧。

　　阳光投射在身后的椅背上，烤得暖烘烘的，姜莱昏昏欲睡，不知不觉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沉沉睡去。

　　在意识朦胧之际，她感受到身侧的人微微向自己这边挪了挪，清冽的香气充斥大脑，温热的掌心轻轻扶着她的头，小心翼翼地靠放在他的肩头。

　　“姜莱，祝你好梦。”

　　少年的声音格外轻柔，像是叹息一般，目光静静停留在呼吸均匀的姜莱脸上，伸出手，如同呵护珍宝一般，轻轻将她额前的碎发别在耳后，眼神认真深沉。

　　待程苒苒赶来时，看到的就是姜莱靠在周岷天的肩头睡去，而周岷天坐在阳光下，静悄悄地陪在姜莱身侧看书。

　　两个人并排坐着，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程苒苒愣在原地许久，一行热泪顺着她的脸颊，缓缓滑落，滴到脚下的水泥地上，顷刻间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