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你改变了我，吗？》西广渡

18、休斯顿之旅

　　休斯顿的会议日程排得满满当当，直到最后一天下午，我才终于从那个充斥着冷气和学术术语的世界里挣脱出来。用手机打了个车，目的地是Houston Arboretum。
　　每到一个地方，我总爱去植物园。那里有我熟悉的草木气息，或许是童年热带的繁茂，或许是LA干燥的环境，或许是温带的分明。

　　钻进车里，“去Arboretum，”我对司机说。
　　然后把手机贴在车窗上，拍了一张飞速后退的高速公路。
　　习惯性地点开了朋友圈的页面，但想了想，提前告知是某种特权，点开了与杰斯的对话框。

　　“越狱成功”我写。
　　“恭喜！去哪里逛？”杰斯秒回。

　　“森林公园，看见有叫Habitat Hike的trail，看看原生生态。”
　　“啊，好耶，那边是不是和佛罗里达一样湿地多？”

　　“感觉是，还要干一点，有草原，”
　　走过拐角，我惊喜地发现了沼泽里的向日葵，拍照发送，“看！！”

　　“哇，好灿烂！”杰斯的摄影往往更专业，也是风景爱好者，总想拍出片。
　　“对吧！旁边还有一枝黄花，还好这里没有鳄鱼hhh”
　　“啊，笑到”

　　我找了个藤架秋千坐下。休斯顿四月的阳光透过藤蔓变得温柔，秋千轻轻摇晃。
　　我拍下自己晃动的鞋尖和投在地上的斑驳光影，“想起Huntington的紫藤花了，”发送。

　　“羡慕了，我还在实验室用Claude写证明。”
　　“【给你充电】”毛茸茸的兔子捧着一个闪烁的小圆插头，这个表情包似乎不算太过亲密。
　　“收到！”杰斯回的很快。

　　坐在秋千上，身体放松下来，会议的片段却不由自主地在脑海里闪回。想起自己站在Oral的讲台上，激光笔的红点在幕布上微微颤抖，我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但在同学拍的照片里，依然耳朵紧张得通红。
　　那些紧张的、兴奋的、被知识填满的时刻，与此刻秋千上的闲适形成了奇妙的对照。
　　学术生涯大概就是这样，在极度的紧绷与片刻的松弛间来回摆荡。

　　不远处，一只红雀披着一身鲜艳的红色羽毛，落在枝头。我小心翼翼地、尽量不惊动它，举起手机拉近镜头。
　　“红衣主教，”附上模糊的放大照片。
　　“啊，运气真好！”杰斯闲的时候也是观鸟爱好人。

　　看看时间，该往回走了，“放风结束咯！”
　　我低着头，踢踢踏踏地往外走，周围的事物很美丽，但最吸引我心神的，却似乎是等待屏幕里跳出来的信息。
　　文西啊，有些上头了啊。

　　“恭迎回牢，”杰斯回复。
　　隔了一会，他又发，“回程飞机6个钟？可多睡”

　　回程的车上，我看着窗外休斯顿平坦的天际线在夕阳下泛着金光。那份因会议成功而轻飘飘的、抽象的喜悦，混合着植物园的安宁的气息，终于稳稳地落了地，化成了微甜的倦意，与对下一次亲口说声“谢谢”的隐约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