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帐篷隔音不好》交头接耳

40、去找林驰野 他的眼睛里

　　林驰野的爹林天去世在了盛夏，每年的那一天林驰野无论在天南海北都会赶回来和他妈妈刘佳楠一起去看看林天。

　　可今年，刘佳楠提前了一周，自己先去了墓园。

　　他在墓园看见了一个男人，一个祭奠林天的男人。

　　那个男人衣冠楚楚，带着无框眼镜，显得文质彬彬气质不凡，就在他察觉到刘佳楠的身影的时候，匆匆离开。

　　却留下几张照片和几封信，与其说那是信，不如说那是两个正在热恋的情人之间的爱的见证。

　　目光对视的刹那，刘佳楠想起了已经模糊了记忆的一张脸。

　　那是在林天的葬礼上，那个男人远远地站着，那天瓢泼的大雨将他浇了个透，他的脸上看不出表情，挺拔的身影站在那里，透着浓浓的悲伤。

　　十年过去，当那人再一次出现在刘佳楠的视线里，刘佳楠想要遗忘的画面却拼命地从记忆深处涌了上来。

　　突如其来的灯光让刘佳楠恍惚了一下，看见林驰野，她试图给儿子一个微笑，但这个笑容却比哭还令林驰野难受。

　　这一瞬间，林驰野只有一个想法，他妈妈知道什么了。

　　“儿子回来了。”

　　“妈……”

　　“跑了这么些天，你看你都瘦了，早饭想吃什么，拿去给你准备。”

　　刘佳楠一边说着话一边站起来，突如其来的眩晕感让她无力支撑自己的身体，眼看着就要磕到一旁的茶几上。

　　林驰野眼疾手快的冲过来将人扶住，“妈！”

　　刘佳楠忧思过度，又彻夜未眠，她挨不住了，晕了过去，手里的铁盒子应声掉落。

　　盒子掉在桌上，又砸在地上，盖子不知道飞到哪去了，留下散落一地的老照片，几封信件和一块老式机械表。

　　那块丢了五年的手表被林驰野收进了口袋里。

　　坐上救护车，林驰野脑子里还是那铁盒子里的老照片。

　　那是两个男人的合照，其中一个男人是他爹林天，而另一个男人……

　　林天把那块手表交到林驰野手里的时候，林驰野就打定主意这辈子替他爹保守秘密。

　　手表上有林天的秘密，可林驰野大学毕业后，那块手表就再也找不见了，他一直以为不小心弄丢了，没想到却被妈妈收了起来。

　　他也希望妈妈重新找到自己的幸福，可刘佳楠的心里始终都只有林天一个人，她对那些后来的追求者都是礼貌的拒绝。

　　林驰野在保守秘密和告诉妈妈这两种声音拉扯最为严重的时候曾经问过刘佳楠，“妈，我爸他，值得吗？”

　　这句话的下场是收获了刘佳楠女士的一顿暴揍，“那是你爸！你亲爸！你小子竟敢编排你爸了？你妈我觉得值，就是值！！”

　　救护车拉着警报一路冲向急诊，司机催着林驰野下车，他才反应过来已经到了。

　　“哎小伙子！”

　　快递站里的小哥拿着一个黑色的盒子，“是这个不？你看看。”

　　段怀川接过那个盒子，核对了一下信息，确实是林驰野说的脖圈，私人定制款脖圈。

　　他本来是想碰碰运气的，没想到竟然真的到了。

　　签收了快递，段怀川摸出了手机，他跟林驰野的聊天记录还停在昨天夜里。

　　想给林驰野打个电话，又怕不合时宜，段怀川给林驰野发了个消息。

　　坐在车里看着两人的对话框半晌，林驰野也没回，段怀川把手机收起来，开车回去。

　　段怀川给铁锤买了点零食，又给帮忙照看铁锤的小姑娘买了一袋零食。

　　一晚上没见，铁锤像个被抛弃又被捡回来的小孩一样嘤嘤的叫着，耷拉着耳朵，尾巴却摇的像个螺旋桨一样。

　　“我错了，把你一个人丢在这，昨天情况紧急，对不起，以后不会了，锤锤乖。”

　　小姑娘拎着零食袋子站在一旁欲言又止，“那个……”

　　“嗯？”

　　段怀川一边撸着铁锤，一边抬起了头。

　　小姑娘突然变得不好意思起来，脸颊都红了，“那个，虽然有点冒昧，但是，但是……那个，昨晚那个人，是你，男朋友吗？”

　　段怀川被问愣住了，愣了两秒后他点了点头，然后一把抄起铁锤的肚子，把孩子抱着站了起来。

　　“对不起……不该问的，我只是，我只是觉得你们很般配，祝你们幸福。”

　　“嗯，谢谢。”

　　“谢谢你的零食！再见！”

　　带着铁锤回了帐篷，段怀川想起了那个脖圈，他从车上将脖圈拿下来，钻进帐篷开始拆快递。

　　“你跟了你爹也算是过上好日子了，你看你爹给你的脖圈都是私人订制款。”

　　铁锤看段怀川拆快递，过来嗅了嗅，对比起来，它还是对玩具零食更感兴趣。

　　段怀川拆开快递盒，里边还有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盒子上捆着一条丝带。

　　“小狗的脖圈都这么精致了吗？”

　　段怀川感叹之余，把脖圈拍了个照片发给了林驰野，并将他三秒前的感叹词发给了林驰野。

　　这条消息发过去，对话框上很快就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字样。

　　【男朋友Ye：嗯，小狗的脖圈】

　　【男朋友Ye：我妈没事，放心】

　　【男朋友Ye：想你了】

　　简单的三个消息，让段怀川体温升高，他将那个套盒打开，里边一条黑色的脖圈，还有一个使用说明书。

　　使用说明说才看了一眼就让段怀川整个人都红了，他趴在防潮垫上滚了两圈。

　　【男朋友Ye：戴上，让我看看跟小狗脖子合不合适】

　　林驰野发了消息，对面一直在输入，可就是没有信息过来，他现在特别想给段怀川打个视频过去，他现在的样子一定很可爱。

　　但到底是没打，他还在医院，不想让段怀川担心，也不希望他妈妈看出什么。

　　段怀川可不知道林驰野脑子里的想法，他把自己闷在防潮垫上久久不愿意起来，直到铁锤过来舔他耳朵，他才猛的坐起来。

　　铁锤要去扒拉段怀川手里的脖圈，段怀川手快的将脖圈收起来，原原本本的放进那个精致的盒子里，扎上蝴蝶结，仿佛从来没拆开过一样。

　　段怀川捧着那个盒子，他现在想见到林驰野的心已经到达了顶峰。

　　想到林驰野，段怀川迅速的钻出帐篷，他把那个小盒子跟段怀山的笔记本一起放在包里，又把铁锤塞进驾驶座，开始收帐篷。

　　双人帐篷一个人收起来是有点麻烦，段怀川用了平常两倍的时间才把帐篷收好。

　　坐进车里，段怀川把铁锤抱过来狠狠地亲了两口。

　　他一个多月前因为一个人离开西安。

　　现在也因为一个人想要回到西安。

　　这两个人在他的生命中都同等重要。

　　把车开到县城，段怀川加了油，又囤了粮，他已经做好了奔向林驰野的准备。

　　这是段怀川从来没有过的心情，很微妙，很陌生，带着点紧张，又有些小刺激。

　　“小伙子吃点啥，进店里看看。”

　　“医院的早饭太寡淡了，都说了我没事，还非要住院。”

　　“医生说了检查结果出来没问题了我们就可以回家了，咱们这不是住院，是留院观察。”

　　“留院观察还要占一个床位，这不是浪费资源，而且哪有留院观察要观察两天的？”

　　“7床刘佳楠，早上的水挂完下午就能出院了，回家了多休息，别总生闷气。”

　　“好，谢谢护士。”

　　“谢谢。”

　　不用在医院待刘佳楠舒了一口气，她讨厌医院的味道。

　　“姐，这是你儿子吧，真孝顺呢，这两天就看他忙前忙后照顾你。”

　　别人夸自己儿子，刘佳楠兴致更高了，“他呀，从小就懂事，学习什么的从来都没让我操心过。”

　　当着面听见自己亲妈这么说自己，林驰野有些不好意思，他收了垃圾去扔，逃一样的离开了病房。

　　扔了垃圾，林驰野坐在走道的凳子上，看着人来人往，脑子里想着的却是那些铁盒子里的照片。

　　林驰野不想承认，但那几张照片就是告诉自己，那上边的两个人，是友达以上的关系。

　　林驰野又恨起了林天，为什么选择结婚去伤害一个无辜的女人，为什么不把这些东西销毁再也不出现。

　　他隐瞒了十年的秘密，就这样的揭露在了他和他妈妈的面前，这一瞬间，林驰野对刘佳楠的愧疚再一次到达了顶峰。

　　林驰野的脑子很乱，他不知道要怎么跟他妈妈说这件事，才能把伤害降到最低。

　　刘佳楠出医院的时候情绪都还正常，一路上跟林驰野闲聊，等到进了小区院门她便一言不发了。

　　“医院的饭太寡淡，下午你想吃什么，我来给咱们做。”

　　“嗯？儿子你说什么？”

　　林驰野开了门，将东西放下，转身关门，“我说下午你想吃什么，我来掌……你是？”

　　林驰野话刚落，他的脑子嗡的一声，这个人，即便已经老了许多，可他还是那几张照片里的轮廓。

　　而林驰野身后，刘佳楠也已经发现了这个不请自来的男人，“你来我家做什么！这里不欢迎你！走开！你走开！”

　　“我……来拿那天落下的东西。”

　　怒火加上无措，让林驰野眼前发黑，原来那些东西是这个男人的！

　　“我家不欢迎你！你快给我滚！”

　　林驰野上前一步猛推了一下来人，那人猝不及防被林驰野推了一个趔趄，后背撞在了楼梯拐角的栏杆上。

　　嘭的一声响，老楼的铁栏杆上扣的木头罩子都掉了一块。

　　而段怀川就是这样对上了林驰野的眼睛，他的眼里带着火苗，带着恨意，看到段怀川的瞬间变成了错愕，变成了恐慌。

　　段怀川抬起的手还没伸出去，几步之隔的房门就被林驰野关上了。

　　隔着门还能听见刘佳楠阿姨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