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恶鬼来了 该来的终究 ...
-
日头还未升起,江鱼已经睁开了眼。
这一整夜他睡得都不太好,迷迷糊糊中,脑海不断回想着自己把那仅有的五百两交给元先生的情形。
“元先生,真的不会赔钱吗?”
“放心吧,小公子,我同你这样有缘,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你赔钱的。”
“只是……如果赚了钱,能不能让元某领着哥嫂来见见你?”
“当然!当然!要是能让我赚到钱,让我当你哥嫂的孩子都行……总无论怎样都行!”
也许江鱼还是花钱太少,每次花大钱,他都会重复地回想花钱的场景,心中的滋味更是难言,又害怕又期待又惴惴不安。
期待能挣钱,又害怕自己这笔钱会打了水漂。
好在这样的日子很快便结束了。
元先生送来了皮草铺第一个月的分红。
“元某怕小公子担心,特意先拨出一部分铺子的收益送来。”
江鱼笑眯了眼:“那怎么好意思,我出钱出的最少,却先拿到分红,让别的东家知道,多不好呀……”
他嘴上这样推拒,手里却把那三十两银子宝贝似地抱在怀里,心中还盘算着,若是月月收益都是如此,那不到三年自己便能回本了。
元先生微微张大自己眯缝着的双眼,认真道:“既如此,那元某便每三个月为小公子送一次分红,如何?”
三个月啊……
江鱼内心有些不乐意他恨不能每日都能收到分红。
但转念一想,不过三个月而已,时间也不算太长,自己话说到这里了,江鱼即使不请愿也点头应了。
他没想到,这个决定会让自己后悔终生。
……
春末夏初,蝉鸣声起,日头也开始变得灼人。江鱼面色憔悴,顶着毒辣的日头,摇摇晃晃地走到余宅前,盯着小厮问道:“你知道元先生去哪里了么?”
“元先生?”
怎么了……
这个什么劳什子富商元先生不见了。
三日前是元先生答应江鱼送分红的日子,江鱼在家中左等右等,从天亮等到天黑,始终没有等来元先生。
他心下不安。
江鱼先是安慰自己,元先生的生意那么大,一时忙不过来,抽不出身给自己送分红来。
可是……
就算忙不过来不能派个小厮来送吗?
难道是忘了分红这回事吗?可是自己等了一整天,就算元先生白天想不起来,难道一整天就没有一刻想起来么?
终于,江鱼在日落时分出了家门,去了元宅准备亲自讨要分红。
江鱼只见到了紧锁的大门,心中顿感不妙,便翻墙进了宅子。
月亮出来了,照得元宅中越发空荡荒凉,四处都是杂草,显然已有许久不住人了。
不止如此,连江鱼的邻居,那个李大壮也诡异地消失了。
刚刚翻新的房子不再住人。
江鱼这几日心急如焚,四处打听元先生的下落,却处处碰壁,一无所获。
“怎么会不知道?”江鱼的声音沙哑还带着哭腔。
“你们老爷也投了钱进去的,你们老爷在哪呢?难道他就眼睁睁地看着这些钱没了?”
小厮身子一扭,挣脱开江鱼的双手:“我们老爷早就同少爷一同去京城了,哪里还在凉之?”
“更何况,余家家财万贯,就算投进去几千两也不过是个小钱,亏损也就罢了。”
“那你们家少爷呢?”
“我家少爷?”看门的小厮似乎想到了什么,笑了笑,“三个月前少爷从隔壁镇子回来,听到您来的消息很是欣喜,说要去见您……”
江鱼眼前一亮:“那他怎么没来见我?”
“哎呀,京城那边催得太紧,我们家少爷当晚便同老爷披着夜色赶路,三个月,这会应当早就到京城了。”
江鱼心如死灰。
姓元的携款潜逃,姓李的举家消失,姓余的根本不在乎这点小钱,连余涣都走了。
真正受伤害的只有江鱼。
江鱼去报官,可是官府的人实在敷衍。
“你说的那个元先生既然已经离开了凉之镇,那就不归凉之镇管,他去了哪里你便去当地官府报案抓这个元先生。”
“可是我就是找不到他才报案的!”
捕快装模作样地摇头:“那就没办法了。我们这忙得很,有好几宗杀人的案子还在处理,可没工夫给你找什么圆先生,方先生!”
江鱼感觉很无力。
他捂着脸回到家,躺在床上几乎要哭得晕厥过去,连着好几日卧床不起,一时间分不清黑夜白天,好不容易吃胖些的圆脸都露出下巴尖来。
这几日日夜难眠,无数次做梦,梦到自己没有遇见这个元先生,梦到自己的钱没有被骗走。
“真不如死了算了!”江鱼红着眼睛暗暗念叨。
虽然这么说,但他可舍不得寻死。
思前想后,只好穿回道袍,重新干回老本行。
但没了余涣,江鱼的摊子生意格外冷清,一个月早起贪黑地揽客,脸都要笑烂了,一共只有两个冤大头上钩,挣了三两二钱五分。
江鱼别提有多灰心了。
他不想算命,想干些别的活计,但是思考了一天一夜,发现自己头脑空空,四体不勤,什么本事都没有。
只好继续心不在焉,不情不愿地摆摊。
可他没想到刚恢复摆摊的第二日,便有故人来。
是春信。
江鱼见到她的时候心里猛的一惊,着实吓了一跳。
“春信……春信,你怎么会在这里?”
凉之镇地处偏远的西北,自己是京城附近在同春信分别的,她怎么会来到此地。
春信心中的疑问更甚:“宜妃娘娘……你怎么穿的男装?”
江鱼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道:“其实我一直没告诉你,我不是什么官家小姐,而是个男人,当初是冒名顶替进得宫。”
春信倒吸一口气,似乎很是惊讶,愣了半晌后,方才苦笑般地摇摇头,喃喃自语道:“怪不得,怪不得,我早该意识到的。”
“但是您那么有钱,怎么会在街边抛头露面……算命呢?”
“我……”江鱼想到伤心事,脸上闪过几分苦痛,“春信,你……”
江鱼话还未说完,便听到一道男声:“娘子……”
江鱼抬头,发现春信身边站着一位高大英俊的男人,左手里捏着两串糖葫芦,右手提着各色吃点。
“这是……”
春信笑得有些腼腆:“娘娘……哦不,公子,这是我夫君,我们成亲不久……”
春信垂眼挽了一下耳边的碎发,才低声羞涩道:“出来逛逛。”
春信向丈夫介绍:“这是我在宫中……认识的故人,很照顾我。”
男人很是憨厚,冲着江鱼感激一笑。
“公子,你还没说为什么要在街边……”
江鱼连忙摇头摆手:“没什么,我就是没事干,有些闷,所以才来摆摊的。”
“这样啊……”
春信眼珠微微转动,看向某个角落:“公子,既然我们有缘再见,我心里总有几句话想要问您。”
就连春信身边的憨厚男人面色上也多了几分紧张
此时江鱼压根没注意春信和男人这一点点难以察觉的异常。
他方才被春信挑起了伤心事,满心满眼都是自己被骗走的钱。
于是心不在焉地点头:“你问。”
“当初您为什么要离开四皇子?”
人有钱时还会有心力装一装,没钱的时候连装的力气都没有了,更别说春信问的是多年前的事情。
江鱼抬头想了想,回答得相当坦诚:“我怕四皇子知道我的身份,如果他知道的话,”
“只是如此么?”春信眼神灼灼。
江鱼迟疑道:“应当只是如此,时间太久,我其实也忘了自己当初是怎么想的。”
春信垂下眼,又笑:“想当初,您是对四皇子那么好,我还以为您对四皇子是有情的。
而且四皇子又给了您那么多钱,您有满口承诺说要同他在一处。
我以为您多少会信他一点,念着他一点,不会那么决然地抛弃他。”
春信一说这句话,江鱼眼中忽然燃起一簇火焰。
他被骗钱的恨意终于有了发泄的人。
都怪林苑之!
都怪他!都怪他!都怪他!都怪他!
他当初怎么才给自己五百两?他明明那么多钱,怎么才给自己五百两!
如果他给自己多一点钱,自己也不会这么快坐吃山空,也不会想着钱生钱,更不会想去投资做生意,哪里还会被人骗呢?
江鱼心中怒火滔天,彻底放飞,双手抱臂,恶毒又残忍道:“喜欢,我怎么会喜欢他?”
“可是您当初选他……”春信分外急切,似乎是想对江鱼暗示什么,“难道没有一点私心么?您对他哪怕没有一点点好感么?”
江鱼冷笑道:“我承认他长得有几分姿色,可是好看又不能当饭吃,当初我之所以选他,只是为了给那时的自己找个养老的依靠。”
江鱼越说越恨:“谁知道他这么没用!没当上皇帝也就罢了,还讨了一个那么远那么贫瘠的封地,还……只给我那么一点点钱!我当然要离开他!”
江鱼说到激动处,又补充道:“他不过就是个好用的工具罢了。”
“说得是。”春信笑容惨淡,望向江鱼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怜悯,“公子,时候不早了,我们先走了。”
江鱼点点头,心里怒火仍旧未消,更没有心情摆摊,草草收拾一番便回了家。
可是刚回到家,江鱼便后悔了。
自己本来挣得很少,现在还这么早回来,何年何月才能挣到大钱?
思及此,江鱼便在第二日早早背着东西走到街上,开始做事。
清晨的人并不多,而且大都行色匆忙,即使江鱼喊破嗓子,也没人在江鱼摊前的停留。
江鱼暗自神伤,又开始后悔,早知道就睡个懒觉不来得这样早了。
此时江鱼面前出现了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拿起摊子上的木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