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巷深处有暖阳》睿思思

9、空城与枷锁 他在她画的

　　苏晚离开陆承宇公寓时，天空飘起了细雨，像极了他们初遇的那个梅雨季，只是这一次，她的脚步里带着决绝的沉重。

　　她没有回医院，而是去了画室。那间堆满颜料和画布的小屋子，是她在这座城市里唯一的避风港。她将所有画具打包，又去银行取了仅剩的积蓄，买了一张去往南方小城的单程票。

　　她给护工转了一笔钱，拜托她好好照顾外婆，又发了一条信息给陆承宇——不是解释，也不是告别，只有一句“外婆拜托你了”。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她关掉手机，将卡取出来，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火车启动时，江城的轮廓渐渐消失在雨幕中。苏晚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她知道自己在逃避，可除了逃避，她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林薇的话像烙印刻在心上，那些关于“门当户对”、“家族联姻”的现实，像一张无形的网，让她窒息。

　　她和陆承宇之间，隔着的从来不止误会和时光，还有无法逾越的阶层鸿沟。她不想成为他的负担，更不想看着他为了自己，与整个家族为敌。或许，离开才是对他最好的成全。

　　而此时的江城，陆承宇正经历着人生中最漫长的一天。

　　他看到苏晚那条信息时，正在外婆的病房外。短短六个字，像一把钝刀，割得他心口生疼。他立刻调取了公寓楼下的监控，看到她拖着行李箱离开的背影，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他疯了一样开车去画室，那里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墙上未完成的画，画的是他办公室窗外的那棵老槐树。他又去了他们曾经去过的每一个地方，从大学的林荫道到江边的码头，都没有她的踪迹。

　　最后，他在火车站的监控里看到了她。她背着画板，手里捏着一张去往南方小城的票，眼神里带着他从未见过的茫然和孤勇。

　　“苏晚……”他对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身影，低声念出她的名字，声音里是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他想立刻追过去，手机却在这时响起，是父亲的电话。

　　“立刻回家。”电话那头的声音威严而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陆承宇回到陆家老宅时，客厅里坐满了人。父亲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母亲在一旁抹着眼泪；几个叔伯辈的亲戚坐在沙发上，神色各异。

　　“跪下。”陆父的声音像冰锥一样砸过来。

　　陆承宇站着没动，脊背挺得笔直：“我没错。”

　　“没错？”陆父猛地一拍桌子，“你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闹得满城风雨，让陆氏集团的股价大跌，让陆家成为江城的笑柄，你还敢说你没错？”

　　“股价会涨回去，流言会散去。”陆承宇的声音平静，“和苏晚无关。”

　　“无关？”坐在一旁的二叔冷笑一声，“承宇，你太天真了。那个女人一看就是冲着陆家的钱来的，你把她藏在公寓里，还动用关系给她外婆治病，现在她把你榨干了，拍拍屁股走人了，你还替她说话？”

　　“她不是那样的人。”陆承宇的拳头攥紧了。

　　“够了！”陆父厉声打断他，“我已经给你安排好了，下个月，你和林家的丫头订婚。林家和陆家联姻，不仅能挽回这次的负面影响，对你在医院的发展也有好处。”

　　“我不订。”陆承宇想也没想就拒绝，“我的婚姻，我自己做主。”

　　“你的命都是陆家给的，你的婚姻凭什么自己做主？”陆父气得浑身发抖，“你要是敢不订，就别认我这个父亲，也别想再回陆氏集团，更别想再当你的医生！”

　　陆承宇沉默了。他不怕被剥夺继承权，可他不能失去医生这个职业，那是他的信仰，也是他和苏晚妈妈之间唯一的连接。

　　“爸，”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再给我一点时间。”

　　“没有时间给你耗！”陆父态度坚决，“要么订婚，要么滚出陆家，永远别回来！”

　　客厅里一片死寂，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敲打着每个人紧绷的神经。陆承宇看着父亲决绝的脸，看着母亲哀求的眼神，心里像被撕裂成了两半。

　　一边是他深爱却无法触及的人，一边是生他养他却用亲情绑架他的家。

　　最终，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疲惫的荒芜：“好，我订。”

　　听到这两个字，陆父的脸色缓和了些，母亲也松了口气。只有陆承宇自己知道，他答应的那一刻，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订婚的消息很快传开，仁心医院里，林薇成了众人羡慕的对象。她走到陆承宇面前，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承宇，我们什么时候去拍订婚照？”

　　陆承宇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林薇，你赢了。但我告诉你，我永远不会爱你。”

　　林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没关系，我爱你就够了。时间久了，你会爱上我的。”

　　她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却不知道，陆承宇早已在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等风波平息，等他安排好一切，他一定会去找苏晚，无论她在天涯海角。

　　而此时的苏晚，在南方的小城租了一间带院子的房子，院子里有一棵老榕树，像极了外婆家门前的那棵。她找了一份在画廊整理画作的工作，日子平淡而安静。

　　她偶尔会从以前的朋友那里听到一些关于江城的消息，听说陆承宇要和林薇订婚了，听说陆氏集团的股价回升了，听说他又成功做了一台高难度的手术。

　　每一次听到他的名字，她的心都会抽痛一下，然后又强迫自己平静下来。这样也好，他回到了属于他的轨道，她也该开始自己新的生活。

　　只是在夜深人静时，她会坐在院子里，看着老榕树叶影婆娑，想起那个雨夜他将她护在身后的样子，想起他说“我只在乎你”时的眼神，想起他办公室里那盒被她无意间发现的旧物。

　　那些记忆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让她在无数个夜晚辗转难眠。

　　她不知道，陆承宇在答应订婚后，并没有放弃寻找她。他拜托了所有能拜托的人，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终于查到了她所在的小城。

　　订婚宴的前一天，陆承宇站在那棵老榕树下，看着院子里那个正在画画的熟悉身影。她穿着简单的棉布裙子，头发随意地挽着，阳光落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站了很久，终究没有上前。他知道，现在的他，带着一身的枷锁，给不了她想要的安稳。

　　他转身离开，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带着无尽的落寞和隐忍。

　　订婚宴的请柬已经发出去了，全城的名流都会到场。陆承宇知道，明天过后，他和苏晚之间，将隔着更难以逾越的鸿沟。

　　可他心里那点微弱的火苗，却始终没有熄灭。他在等，等一个可以挣脱枷锁的机会，等一个可以重新拥抱她的可能。

　　而苏晚，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望向院门外的方向，只看到一片空荡荡的街道，和远处渐渐沉落的夕阳。她轻轻叹了口气，低下头，继续在画布上涂抹，只是那画笔，却怎么也画不出心里的形状。

　　（下一集，订婚宴上风波再起，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揭开了当年更多的秘密，也让陆承宇和苏晚的关系迎来了新的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