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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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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听雪没想到女生会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自从发现两人关系匪浅,她已经悄然远离叶柏驰,由于不想做得太明显,她只能稍稍往旁边挪,像一个路过看热闹的学生。
结果败在了蓝牙耳机上面。
他们一人戴一枚耳机,外人看来的确有点暧昧,更别说明显对叶柏驰用情至深的女生了。
她犹豫要不要解释,又怕越描越黑。毕竟,除非切身感受,不然很难有人能理解她跟叶柏驰的关系。
就在她沉默之际,叶柏驰开口了:“她是我同学。”
女生的注意力还在卓听雪身上,似乎并不相信叶柏驰的解释。卓听雪被看得极不自在,有种立刻逃离修罗场的冲动,可又觉得跑了就更说不清楚了。
身边的同学陆陆续续离开,一辆辆公交车驶离车站。冷冽的空气毫不留情地拍打脸颊,卓听雪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叶柏驰说:“这么晚了,我们要回家了,你也回去吧,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叶柏驰,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你生日,我们本来想给你过生日的。”女生语气里夹杂着委屈,很快被她压了下去,“你不回消息,不接电话,又不知道你住哪儿。我们在校门口等了你一下午,都没有看到你。要不是我不甘心,一直等下去,今天肯定见不到你。”
“没必要。你们应该忙自己的事,别为我费心。”
“你什么意思?两年的友情不要了吗?”
“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叶柏驰落下一句“你回家吧”便侧过身,捉住卓听雪的手臂,大步朝林草巷的方向走去。
卓听雪一脸懵。
上一秒还在听他们对话,试图从有限的话语里拼凑出有用信息。下一秒,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隔着衣服,抓住了手臂。
奇妙的触感隔着层层叠叠的衣服,传递到肌肤上,如同火苗一样,迅速将四周点燃,直到走出去好远,热热烫烫的感觉,还在加剧。
她恍惚在想,难怪衣服保暖效果那么差,这也太容易穿透了吧。
两道身影逐渐远去,身后的人和豪车慢慢变成一个小点,直至再也看不见。
卓听雪抿着唇,注视着叶柏驰的手背,脸颇不自在地偏到一边:“可以放开了。”
“抱歉。”叶柏驰放开手,垂在腿侧。
把她当工具人,的确应该抱歉,卓听雪没有大度地回“没关系”。
静默无言走了好长一段路,她才想起把蓝牙耳机还给叶柏驰:“以后不听了吧。”
叶柏驰侧眸看她:“为什么?”
“容易产生误会。”
“什么误会?”
还能有什么误会,卓听雪怀疑叶柏驰在明知故问。她不想回答他了,加快脚步往前走。在校门口耽误了将近一刻钟,往日这个时间两人都快到林草巷了,现在连一半的路程都没有走完。
初冬的深夜,时间越晚温度越低。
卓听雪双手揣进衣兜里,肩膀和脖子往里缩,还是有寒风顺着衣服缝隙往里钻,脸颊早已被寒风冻僵了,鼻头红彤彤的。叶柏驰情况差不多,但他脸上没有因为寒冷出现任何表情。
冰冷程度堪比寒风。
“卓听雪。”叶柏驰开口的瞬间,眼前出现一团白雾,“想问什么?”
“嗯?”
“你看我好多次了。”
卓听雪双眸微睁,迅速收回视线,直愣愣地看着前面的道路,脖子下意识往衣领里缩了缩,试图掩盖住慌乱的表情。过了两三秒,她才低声道:“不问什么。”
“真的?”叶柏驰挑眉,声调微微上扬。
“……有一个。”卓听雪轻轻吐出一口气,白雾弥漫在眼前,“你为什么不想跟她......们见面?”
“不想回忆从前。”
叶柏驰的回答很简单,简单到卓听雪都不知道怎么接话了。她索性不再说话,沉默着往前走,倒是叶柏驰耐不住了,主动问:“还有吗?”
“从前的记忆,让你很难受?”
叶柏驰轻轻嗯了声:“特别难受。”
他的性格内敛,无论是表情、语气还是平时的习惯用语,鲜少用到情绪强烈的字眼。卓听雪听到“特别”两字的时候,猛地望过去,他的表情一如往常,看不出任何情绪,平常到好像在讨论中午打哪个素菜。
既然都不愿意回忆从前,那肯定是痛苦的。
或许,现在的种种表现不过是自我保护。
“不问了?”
卓听雪摇头:“既然难受,那我什么都不想知道了。”
叶柏驰脚步骤停,手从衣兜里拿出来,侧身面向卓听雪。
她跟着停下来,诧异地望过去。叶柏驰逆光站在路灯下,看不清他的表情。她下意识想往前一步时,他忽然抬手,向她伸过来,棉服的帽子被撩起,戴在了头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压住帽檐,持续了数十秒,似乎想要做点什么,最终什么都没做。
帽檐挡住了卓听雪的视线,她突然想看看叶柏驰的表情,没想要先听到了他的声音。
比任何时候都要柔和:“卓听雪,谢谢。”
她停下抬头动作:“......谢我干什么?”
“就想谢谢。”
帽檐的束缚散去,手重新回到衣兜里。叶柏驰抬步向前,卓听雪快步跟上去,目光急急望向他,什么都没有看到,依然面无表情。
卓听雪准备掀开帽子,就听叶柏驰说:“帽子是摆设吗?冷就戴上。”
“哦......还不习惯。”
北城人习惯了出门戴帽子,很多人为了方便直接戴外套上的帽子。卓听雪原来生活的城市不用,戴帽子大多是为了装饰,很小一部分是为了保暖,而外套上的帽子,只是造型的作用。
“你怎么不戴?”
“还不到冷的时候。”
卓听雪一听,对北城的寒冷肃然起敬。
两人边聊北城的冬天边往林草巷走。叶柏驰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快走到平房前,他说:“再冷点,就要戴口罩才能聊天,不然冷风灌进胃里很难受。”
卓听雪听得一愣又一愣,叶柏驰提到的冷,一直在刷新她的认知。
她连忙做了个打住的手势。
到了家门口,卓听雪道:“稍等一下。”
在叶柏驰开口之前,她推开木门,轻手轻脚地进屋。
出来时,双手背在身后。
“叶柏驰,闭上眼睛,我让你睁眼再睁眼。”卓听雪说完,准备拿出东西,见叶柏驰僵在那里,一动不动,目不转睛地望着她,催促道:“快点啊,有点晚了。”
叶柏驰缓缓闭上眼睛,短促的咔擦声后,是卓听雪的声音:“睁眼吧。”
昏暗的巷子里,橘红色火苗异常瞩目,映照着卓听雪的脸,淡淡的微笑,温柔的眼眸,望着他的同时,轻轻唱着生日歌。
夜已经深了,她的嗓音刻意压低,却仿佛高分贝的音乐,震荡着他的灵魂。
生日歌结束,空气里静了一秒钟,卓听雪期待地说:“许愿吧。”
叶柏驰像个服从指令的机器人,卓听雪说什么,他就做什么。许完愿,让他吹“蜡烛”的时候,他才表示疑惑:“这个能吹?”
“当然能。”
他不再有异议,头向前靠近,做了个吹的动作,卓听雪松开打火机的开关,“蜡烛”瞬间熄灭。
“生日快乐!快吃蛋糕!”
他这才注意到打火机下面的东西,是一块圆形的老式蜂蜜蛋糕,上面点缀着芝麻粒。
“这是饭馆凤姨给的,幸好家里还剩了两个,不然你就只有吹蜡烛了。”卓听雪晃晃蛋糕,递过去,“赶快吃,吹凉了,吃完胃疼。”
叶柏驰接过蛋糕,分成两半,将大的那半喂到卓听雪嘴边,她愣了一下,随即咬住蛋糕,抬手抓住蛋糕的时候,手指恰好跟叶柏驰收回的指尖触碰,在冷风中吹了几分钟的手,触感冰凉,却仿佛火苗一样,点燃了心里的那团火,心跳砰然,由内至外,蔓延至脸颊和耳廓。
两人沉默地咀嚼蛋糕,香甜的味道弥漫在口腔。指尖粘着芝麻粒,两人不约而同将几粒芝麻吃进嘴里。
他们不会笑话对方,自然得理所当然,只有饿过肚子的人才知道食物的可贵。
“卓听雪。”
“嗯?又要说谢谢了吗?”卓听雪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视线投向叶柏驰。
“不要看我。”
“哦。”意识到叶柏驰的语气有轻微的波动,她将头扭到一边,静静等待他的声音。
可是,过了几十秒钟,她都没有听到任何声响。寂静的巷子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犹豫是否回头看看他时,他终于开口了。
“好想快点长大。”
“我也想。”
不是懵懂无知的年纪,清楚明白家庭的现状,有倾尽全力想要保护的家人,明白生活的残酷。却也是最无能为力的年纪,不能帮家人减负,不能给家人更好的生活,能做的只有努力学习,靠手里那根笔,劈开重重阻碍。
“今天是你生日,距离你的梦想又进了一步。明年这个时候,你就是大人了。”
明年这个时候。
叶柏驰在心里咀嚼这几个字。
明年这个时候,他已经高中毕业,不知道念的哪所大学,不知道会在哪座城市。
他只知道,那时候,他已经远离这座让他痛苦不堪的城市。
走得越远越好。
卓听雪呢?
她会去往哪里,在哪所大学念书?
意识到思绪飘远,叶柏驰强迫自己回神。
狭窄的次卧里,九十年代特有的土黄色的衣柜和一张一米五宽的床几乎占据了大半个房间,窗前放着一张书桌,生物书和练习册摆在桌上,旁边放着一个年代久远的卡其色台灯。
叶柏驰透过窗户,望着平房窗户透出来的一丝微弱光亮,这束光会在一个小时后准时熄灭。
他起身走到暖气片前,将裹着塑料袋的馒头拿起来,暖气片的温度让馒头没有那么冰凉,至少不再难以下咽。
他坐回窗前,啃着馒头,继续埋头学习。
一小时后,林草巷最后两盏灯先后熄灭。
等待他们的,又将是日复一日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