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要驯服猛兽吗》摇棠

40、迎新会[13] 精神污染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上一次见他还是在轮椅上，头都抬不起来，眼瞳都散了，现在竟然健步如飞？这也太厉害了，吃了什么神药啊……有钱人果然手段多，日常羡慕有钱人的一天，不过都没怎么看过那个小女孩了]

　　[小男孩死了，听说是从很高的楼梯上不小心摔下来，男孩子就是调皮，希望那个小女孩不要太难过]

　　……

　　接着是一大段的空白，看得出日志主人很久都没再更新。

　　再出现熟悉的字迹，日期已然延后了差不多一年。

　　[今天又处理了两个，最近有点累]

　　[突然发现我也可以买一幢这里的房子了，还挺快，比我想象中要早]

　　[结婚了，妻子的老家也是我那边的，我也慢慢把这些活交给手底下人去做了，一切都会越过越好的，向前看吧]

　　[妻子怀孕了，我希望是个女孩，我喜欢女孩，又要好好赚钱了，不然孩子出生后压力很大]

　　[我最近联系到了罗博，他为一家生物公司工作，我或许可以去做一些采集，那个收入虽然没有……多，但至少轻松，还能正常下班陪陪家人]

　　[烦死了账单怎么又这么多！上个月不是才付过吗？为什么一定要按照标准修剪草坪？我放我喜欢的盆栽在门口都不行吗？！为什么电费那么贵？！为什么我不照做就要罚款！？罚你＊＊的]

　　[我不过是拒绝了一个单子，＊＊＊的杰夫＊＊＊＊敢找人威胁老子？为你做过那么多脏活都＊＊忘记了是吧？小心老子把证据都给你捅出去！！]

　　又是一段空白。

　　[妻子要生了]

　　[是个女孩，谢天谢地，我爱她]

　　[……妻子生病了，我不能放弃她]

　　[钱钱钱！都是钱！！我赚的那么多钱呢？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罗博在这时候说对不起？为什么偏偏是现在要我辞职？？我只是迟到了一小会，我妻子差点死了啊！我还要照顾女儿，为什么都不能理解我？为什么不能帮帮我？为什么都要在这种时候踩我？？！]

　　凌乱的字迹显示出主人的癫狂崩溃。

　　最后一条是[我要搬走了，他们赶走了我，将我扫地出门，我没有了工作，我没有一分钱，妻子也走了，我没有食物没有住处，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女儿了]

　　又是一大段空白。

　　这段空白长得让三人以为没有后续了。

　　毕竟日志主人已经落魄至此，这个社区又是出了名的富人聚集区，恐怕他很难再回来了。

　　可她们都没料到的是，日志又续上了。

　　只是开头第一句话就令人毛骨悚然。

　　[他们让我把女儿献上去]

　　[只要把女儿给他们，我就能重新回到这个圈子，我能重新拥有房子车子钱体面的工作，我能重新娶一位美丽的妻子，我会有其他的孩子]

　　[我给了，我带她去好好玩了一天，买了漂亮的小衣服、新皮鞋，把她打扮得像小公主，带她去了游乐园，吃了20美元一个的冰激凌，她对我说，爸爸，好好吃，我好好看，我好幸福，有你真好，爸爸，我爱你。晚上睡觉前，我最后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我说，我也爱你，晚安，做个好梦]

　　[我把熟睡的女儿亲手交到了杰夫那个＊＊＊＊手里，她在梦中露出了可爱、天真、美好的笑容，我不敢再多看一眼，马上转头走了]

　　[我住回了我的房子，这里还和从前一样，杰夫当晚就叫了三个女人过来陪我，但我让她们全都走了，罗博不停给我打电话道歉，说公司那边想和我约个新面试，一切又变得容易简单，好像我伸伸手，梦想就能轻而易举实现]

　　[我以为我能很快适应，直到……]

　　[我看见了女儿，那还是我的女儿吗？那个……我好像疯了]

　　接着是彻底的空白。

　　日志再没有其他内容。

　　所有人都陷入受到严重冲击后不知所措的沉默。

　　第一次对邪恶为何有强大凝聚力有这样具象的观感，合则生，不合则死。

　　它居高临下将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不紧不慢摧毁一个有底线的正常人。

　　这比其他任何精神污染都要来得更猛烈。

　　男孩面色发白，英气女孩浑身写着膈应愤怒，丽素琳也张口无言。

　　喻枣扫过众人，拉回他们的注意力，“这些足以论证先前所说的人类交易这部分存在——富人生病，用其他种族的孩子续命。”

　　“但归根结底，这个小区诡异的形成是因为彩石和怪物。”

　　英气女孩思索道：“有没有可能这里都不是真实的，是某种象征、隐喻？”

　　喻枣怔怔，“什么意思？”

　　“我经历过一个梦境附灵世界，那里发生的事情毫无逻辑，最后破解是一个人在做梦。”

　　“那，最后怎么逃离的？”

　　“让他梦醒。找出他在梦境里的载体，然后告诉他种种不合理之处，让他自己意识到这一切是场梦，而非现实。”

　　喻枣没想到还可以这样，他认真思量起来。

　　丽素琳却在这时提出相反意见，“这个世界除了彩石、怪物这些非现实存在，都很有逻辑。我感觉并非梦境。”

　　讨论暂且无果，喻枣合上日志本，忽然想起什么一般，将衣袋里两块彩石都拿出来，摆放在众人中间。

　　一块是从“妈妈”身上拿到的，一块是溪厌手撕那只怪人后拿到的。

　　原先，他将这两块彩石分别放在两侧的衣袋里，现在将它们放在一起，想看看会有什么化学反应。

　　一秒，两秒过去，毫无变化。

　　喻枣仍有耐心，他依旧等待。

　　很快一分钟过去，男孩开始游移，不停张望门口与房子各处。

　　“这！”

　　听见英气女孩的低声惊呼，他赶紧把头转回来，只见面前两块形状不一、彼此隔有短暂距离的彩石开始相吸，紧贴在一起，随后融合。

　　硬质的发着彩光的石头在极短时间内融成一摊液体，这摊液体不复漂亮彩光，反而变得黏稠、泛出下水道的油腥沤臭、彩光也变成废水上常有的脏彩色。

　　“好恶心……”有人厌恶道。

　　这摊液体缓缓流到一起，聚成一个圆，圆又凝成一个圆球，最后有了形状，小小的一截。

　　丽素琳难掩讶异，“这怎么这么像小孩的手指？”

　　说着，她把英气女孩的手往上对比，英气女孩的身体年龄比她的更小，是小女孩中的小女孩，两相对比，大小几乎一模一样。

　　男孩这时恐惧低喊：“这不会就是日志主人公的女儿吧？”

　　“有可能。”

　　喻枣用布把它包起来，收好，想了想，“如果是这样，那所有的怪石融合到一起，出来的形状可能就是那个小女孩的样子。”

　　“即便不是她，也是一个很小的小孩子。”

　　“对了，”喻枣又道，“被拿走彩石的怪人尸体会消失。”

　　“那我们现在要不要去杀怪，得到尽可能多的彩石？”英气女孩问。

　　喻枣没有立即回答。

　　溪厌在这时轻声朝他问：“你需要吗？”

　　言下之意自然是问他需不需要自己去冲锋陷阵，毕竟目前有手撕怪人能力的就他一个。

　　喻枣忍不住按了按额头，颇有几分无奈，“不用，你不要把自己当打手。”

　　每个人的命就一条，溪厌怎么老不把自己的命当命，就算实力强也不能这么个用法——

　　除了丽素琳以外的两人听见喻枣这样回答，眼中的光迅速熄灭。很显然，他们期待溪厌能破阵杀敌，最好把那些怪都杀光，无痛通关。

　　喻枣不喜欢旁人将溪厌工具化，淡声提醒，“不可能所有用户都和他一样强，附灵世界也不会设置这样的死局。”

　　其实现在大半情况已然很明了。假设彩石和主人公女儿有关，那怪物肯定与女儿有关。要么是主人公，要么是害她的人。

　　端看怪物目的何在。

　　溪厌倏然低声道：“有没有觉得，过于安静了。”

　　男孩心中嘀咕：你的语气才更是冰冷得过分好吗？分明是小孩子稚嫩的声线，语调却像没有一点温度、根本不会感到害怕一样。

　　但确实，不知从何时起，空气都像被抽光了一样寂静，没有风声，没有树声，没有偶尔的家具作响声，就好像他们几人处在一片真空。

　　这并不让人感到平和，相反，只令人觉得心惊，好像风雨如晦，似来未来。

　　“干脆抄起家伙跟它们干算了！！”

　　“……”男孩躲在后面，不接茬。

　　丽素琳虽也掏出糖豆盒，但还是安抚女孩，“冷静点。”

　　喻枣这时起身出门，众人都来不及出声阻拦。

　　溪厌想也不想跟上去。

　　只见喻枣环视一圈后，将凝聚成手指一小截的彩石拿出来，也不知在对谁说话，“要吗？”

　　无任何回应。依旧死寂。仿佛喻枣的话说了个寂寞。

　　“不要我就毁掉了。”

　　喻枣转头，将彩石递给溪厌，给的时候镇定自若，只不可察觉地轻挠了挠溪厌手心，以作暗示。

　　溪厌一将彩石拿到手，便毫不犹豫将其折成两半。

　　他损毁和寻常损毁不同，不可逆转。

　　电光火石之间，在这一小截彩石要被彻底扳断之际，令人站都站不住的烈风狂啸而来，窗户玻璃直接被碾碎成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