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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下午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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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也有两场考试,他们吃了饭没回家,打算就在教室里歇会。
舒迢把风扇开到最大,又在宁孟之的位置上坐下,转过来跟岑见羽讲话:“他到底吃了啥,那天能拉成那样?”
这几天他们忙着考试,也没怎么联系,舒迢一想:“该不会是吃了泻药吧?有人给他下毒?”
岑见羽真佩服他的想象力,要是真下毒,可不只是拉肚子那么简单,况且他们都是学生,跟谁有深仇大怨。
不过他还是认真回答了:“应该是细菌感染吧。”
“哦,对,我有时候吃了没煮熟的东西就这样,没他严重就是了。”他看着岑见羽前面的位子,像是随意一问,“你前面的人是谁?认识吗?”
岑见羽也不知道自己该说认识还是不认识,想了想昨天她给的纸条,还是回答:“认识。”
“但她不认识我。”那纸条上还没写下他的名字,这么说也没错。
舒迢一听这话来劲了,头不昏了眼不花了:“怎么,煎鱼你不对劲,有情况。”他指着岑见羽和没人的空位,“谁啊?我认识吗?”
“不认识。”岑见羽没理会他的话里有话。
舒迢听完这话更好奇了,他跑去看外面墙上的名单,又一脸疑惑地走进来:“夏槿长,我从没听过这名字啊。”过了两秒,他又恍然大悟,“噢——夏槿长,不就是把万年老三踢掉的那个吗?!”
“当时我们一起看的,还老激动了呢。”
岑见羽心想就你一个人激动吧。
他们班有个人——吴声声,常年占据排行榜第三位,不是总分,只是单科。
语文。
年级有两位语文大佬,每次考试不论难易,都能考110以上,还能出口成章,吟诗作画。
吴声声总分只能算中游,语文成绩不错,刷题刷得最多,但还是撼动不了那俩的地位。
不过这没妨碍她拿这个来说事。她当了两年的语文课代表,最大的喜好就是抓那些语文不及格的背书写题,在他们面前找优越感。
她在私底下跟老师提各种意见,凡是一次不及格就有各种惩罚措施,这两年还进化出了细分准则。
因为那俩语文大佬在另一个班相爱相杀,她又每次都能考第三,全年级那么多班,除了那个班外,语文老师觉得这也算给自己长了点脸。
所以她也会给吴声声面子,采纳她的一些意见。
吴声声倒是乐在其中,有些人就苦不堪言了。
偶有些人起来反抗,比如舒迢,当即就被一句“你考个第三来试试”给怼了回去。
舒迢不满:“第三有什么好骄傲的,你考个第一来看啊。”
“我难道不是班级第一么?”她嗤笑了一声,“你先考及格再给我说话吧。”
吴声声翻了个白眼走了,舒迢还在原地暴怒着。
不对,是勃然小怒,因为没人理他。
虽然大多数同学对她也很是不满,可人家能颁奖台上占个位,也没人说得过她。
直到夏槿长来了。
她来后没多久就考了期末,舒迢清清楚楚地记得她虽然是第三,但是跟第二就差了一分,战况很是焦灼。
吴声声从颁奖台上踢下,不“甘”,也没用,居于第四,跟第三差了十来分。
夏槿长那个班的语文老师被打压了两年,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教学方法有问题,这下终于能抬起点脑袋了。
考完要讲评试卷的那天,舒迢看着语文老师垮着个脸走进来,又看着吴声声还在闷着头哭,心里偷笑,别提多爽了。
即使那不是他考出来的。
但舒迢觉得大差不差。
……
其实差得远了,那次他俩又一个倒一一个倒二,舒迢跟岑见羽吐槽了好久,说那试卷压根不是人考的,不知道哪个乖孙出的题目,想要害死爷爷。
*
想到这里,舒迢对这个未曾谋面的人突然有了好感,他又背坐到夏槿长的位置上,靠着墙凑过来:“你刚刚说你认识她,她不认识你是什么意思。”
他用头在墙上敲了几下,又忽然坐直了:“我知道了——是不是你看到那个名字,然后也想起上次的事了,但是夏槿长才来多久,又没见过我们,当然不认识了。”
岑见羽靠着后桌静静地听他分析,错了,但是没拆穿他。
“下午考试前我过来看看这位‘大恩人’到底长什么样。”舒迢暗搓搓谋划,来见这个位置的主人。
岑见羽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出“大恩人”这个结论的。
“她可能不会来。”岑见羽脱口而出,自己都没发现,等他后知后觉,又补了句,“那么早。”
舒迢跟着他的话起起落落,先是震惊,又是疑惑。
“考试前两分钟很早吗?”舒迢想那要是算早的话,他俩现在就是早到西班牙了。
“不是,也是。”岑见羽不知道怎么说,对于夏槿长来说,那可能确实算早了,毕竟三场考试,两场没来,一场还迟到了十几分钟。
话很矛盾,但舒迢这时候很罕见地理解了岑见羽的意思:“敢情还是个随性派啊,那有机会再见吧,来日方长。”
岑见羽真想夸他难得用对了成语——自己也没好多少。
正午的阳光从窗外直直地射进来,舒迢已经去隔壁呼呼大睡了,岑见羽整个人被晒得结结实实完完整整。他看看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开考,又想到夏槿长的缺考。
岑见羽被晒得汗流不止,他宕机了几秒,随后把桌子往前移了一点,只剩个半个人左右的位置。
这下太阳只能晒到部分背,岑见羽想着就睡四十分钟,到时候再移回去。
他趴在桌上,很快就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岑见羽感受到一阵凉爽的风,在他头顶的位置。
他原以为叫醒他的会是闹钟,没想到听到的是一个很温柔的声音:“你睡着了吗?”
岑见羽感觉那声音很清亮,像是泉水一样,干净,透明,沁人心脾。
听着还有点熟悉……他抬起沉重的脑袋,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睡眼朦胧。
但还是认出了她。
看着眼前晃来晃去的东西,岑见羽才知道刚刚的风是从哪来的了。
夏槿长将小风扇收回,对准自己,额头的刘海被风带起,说话的声音带着笑意:"怎么,你是还没睡醒吗?"
岑见羽恍惚了一阵,才看清她的脸——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尤其那双好看的眼睛,瞳仁墨黑且明亮,仿佛夏夜天空中明亮而静谧的星星。
没有红红的眼圈。
“怎么了。”岑见羽问,显然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
夏槿长没说话,看着他,嘴角带着未收起的笑,指了指两桌间的空隙。
岑见羽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一秒后,大脑立马运行起来,手上动作也飞快。
他以干净利落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空出了一个宽敞的位置。
气氛突然有些尴尬。
“不好意思。”岑见羽先开口。
"没关系。"夏槿长看着他,然后又看向他右侧的窗口——那儿阳光穿透了玻璃,桌面被照的反光。
“真高兴,又见到了你。”
“你上午……”
岑见羽还没来得及说完话,只见她倒了点水在几张草稿纸上,然后侧身过来,将纸贴在了窗户上。
“这样应该能好点了。”夏槿长把手虚放在他桌上,随意晃了两下,阳光的强度确实减弱了许多。
岑见羽突然觉得很不好意思,是他霸占别人位置在先,到头来人家还来帮他。
“嗯,确实好多了,谢谢。”岑见羽指了指他身后空荡荡的桌面,“可是你没关系吗,这纸……”
夏槿长摇了摇头,细密的汗珠顺着额头流下:“没事,草稿纸我都是垫在下面的,一般用不着。”
岑见羽也不爱打草稿,但他不垫纸,平时考试就带两三支笔和一个橡皮,够用。
“叮叮叮…”
急促的考试铃声响起,监考老师准时踏进考场,两个人噤了声,夏槿长转过身去。
下午考的英语,岑见羽也不是很会,不到一个小时多点就写完了。
百无聊赖之际,他单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朝着阳光的方向,自然舒展开五指,细细柔和的光束穿过他的指缝,无数微小的尘埃漂浮着,像湖面上跳跃的光点。
桌面上光影斑驳,岑见羽抬头看了看前面,她似乎还在写,只不过动作很慢,不慌不忙的。
没一会儿,她停笔,站起身,往讲台上走。
岑见羽没来由地生出一股跟着交卷的冲动。
但他没有,只是仍旧看着她。
夏槿长走的很快,只在出门的那刻转头看了一下,他没太看真切。
刚刚她似乎笑了一下?
岑见羽的思绪忽然飘得很远,盯着窗户上的纸出了神。
……
直到铃声响起的那一瞬,他才从幻想回到现实。
太阳光换了个方向,桌面上的试卷被人收走,卷角带起了一阵微风,岑见羽转过身,小心将窗户上干得差不多的纸揭下来,一抹缤纷的色彩顿时映入眼帘。
不远处,不少木槿花已经开得十分鲜艳了。
放学的人群中有人驻足,就着枝头的花别在耳朵上,洋溢着青春的笑容绽放出灿烂光芒,女生们嬉笑打闹着,有个男孩却悄悄红了脸。
少年悸动的心也燃在夏日花开之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