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第 27 章 作践 ...

  •   月明星稀。

      傅远安顶着一头露水回到家中,满身疲惫。

      今日周宿白带来一个坏消息,三个出仕的师兄弟接连出事,进翰林院的季洁和徐旭因夜晚修典不慎打落火烛,差点把库房里几本珍贵原稿烧毁,受了皇帝申斥。

      若不是曾经与恩师交好的上官力保两人,罚俸半年都是小事,说不得要外贬出京,能不能再回来都是另说。

      这边有惊无险,另一边远在陈安县做县令的屈临风是实实在在遭了祸。

      屈临风刚上任就接到烫手山芋,有人状告俞王世子欺压佃农,抢占民田,逼死农户一家五口,只剩下白发苍苍的老翁到衙门告状,要俞王世子以命偿命。

      陈安县隶属俞王封地,虽然俞王食禄而不治事,但好歹是亲王,要把世子推出来抵命,屈临风上任第一年,没这个胆色。

      可巧不巧,近日接连下大雨,那老翁感染风寒一命呜呼。

      俞王府推出一幕僚作为此案的交代,称此人狐假虎威,打着世子的名头在外面欺压百姓,还顺带在他房里搜刮出巨额银票,这下实证也有了,当天就被衙门的人抓入大牢,世子也就担了个御下不严的名头,继续逍遥法外。

      可是这件事闹得这么大,那农户的几个亲戚跑到县衙门口躺地不起,哭得肝肠寸断,一副不查清楚就不走的架势。

      罪魁祸首都查出来了,人也砍了,还要怎么查?

      师爷给屈临风出了个主意,苦主都死绝了,那几个亲戚一直纠缠不过是想趁机捞点好处,只要助他们达成目的事情就迎刃而解。

      屈临风初入官场,哪里懂这些弯弯绕绕,他对这位为官十几载的师爷敬重有加,便将此事全权交给师爷去办。

      师爷果真有些手段,没过几天闹事的民众就走了,可屈临风却因此丢了官帽,十年寒窗苦读成空。

      原来那师爷去与俞王府的人商谈赔偿事宜,要价五百两,一条人命一百两。

      最终到农户亲戚手上的却只有二十两,这中间的差额被查出来,告到上官那里,一查就查出账单上用的是屈临风的私印,把八百两现银也搬到他的私宅。

      屈临风上任后勤勤恳恳,每日宿在县衙,已经几个月没回过私宅,家中庶务全交给师爷所赠的一名美人打理,私印也存放在书房,极少带在身上。

      他连一根毛都没看见就被人泼了这么大桶脏水,可惜人证物证俱在,任他铁齿钢牙也说不清。

      案发时师爷早就卷铺盖逃跑,再去抓也是徒劳,如此说来还不如当初就秉公办事,反正最后都把王府得罪了。

      这件事涉及官员欺诈和索贿,还与皇室相关,案子地方上压不住,屈临风人已经被羁押上京,怎么判还未可知。

      进大狱不脱层皮是不可能的,此事他不是毫无过错,即便最后还了冤屈也会落下持身不正的名声,惹得一身骚,往后的仕途怕是难了。

      周宿白和傅远安知晓后,颇有些兔死狐悲的凄哀。短短几个月,王门弟子接二连三出事,本就不合常理,更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在搅弄乾坤。

      王柄之死了,他昔日的政敌还在,曾经的尔虞我诈,阴谋阳谋,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傅远安等人既享受过荣光,也会一辈子困在王家的阴影中。

      这也是傅远安为何始终不曾下场的原因。

      他不是独身一人,如今有妻有子,还有个待嫁的师妹,早已没有当年为王襄君立传的义无反顾。

      还不如在芜州的书院做个小小夫子,等待时机。

      出了这些事,周宿白才明白傅远安的考虑,哀叹道:“师弟莫要灰心,蔺相年事已高,再过几年告老还乡,便是我师门大展宏图之时。”

      “或许吧。”

      傅远安淡淡回了句话,独自收拾包袱回家。

      他此刻很累,前所未有的疲惫,那些功名利禄,浮世声名,他统统不想思考,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需要有人陪伴,需要那个静静守在自己身边的女子睁着大眼望着自己,哪怕什么都不说,能触碰到彼此的身体,便足矣。

      心随意动,傅远安反应过来时,已经走到妻子寝室门口。

      里面熄了灯,一点动静也没有,这个时辰定然早就睡下,于理来说他不该打扰。

      但从夫妻情面上来讲,或许可以通融。可情面在他这儿向来敌不过事理,傅远安敲门的手顿住,有烦躁在胸腔膨胀。

      “师兄,前几日作的这首诗,可以再帮我指点下吗?”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不轻不重,傅远安皱眉回头。

      夜雾中站着一个青衣女子,眉眼朦胧,身姿清瘦,她手上拿本书册,露出的一截白皙腕骨极细,凉风一吹,女子眼眶微红。

      有一瞬间,她像极了故人,但细看便能发现细微的差别,不管她如何模仿,也学不出那人从内而外散发的孤高,傲如寒梅。

      傅远安闭眼片刻,满心沸腾趋于平静,再睁眼面上了无痕迹。

      他以指竖在唇边,眼神示意她往书房去。

      两人渐行渐远,寂静的庭院内响起咯吱声,房门拉开一道缝隙,露出女子微白的脸。

      周少莲一步步走到书房后面假山掩映的小池塘边,爬上大石头席地而坐,两只脚随意晃荡,鞋面被池水沾湿大半也未察觉。

      她直愣愣地盯着池水里倒映的一点暖光,但凡浮萍遮了一星半点,便立刻用脚尖踢开。

      什么端方君子,什么知书达理,深更半夜与女子独处一室也不觉得逾越,原来那些规矩和教条只用在她一人身上。

      周少莲踢开一片浮萍,过了一会浮萍又漂回来,心里更烦闷了。

      “睡不着?”

      低磁的嗓音冷不丁在耳边响起,周少莲一个激灵,骤惊之下一个不稳身子往下滑动。

      来人显然预见到这一点,已经先行从后面伸出双臂穿过她的腋下,将她往上提了提,安稳地放在石头顶部的平整处,随后利落抽手,不多做停留。

      周少莲屈膝坐起来,纯白长裙遮住双足,她侧头靠在腿上,垂着目光去追随那抹有些黯淡的光点。

      “你快回去睡吧,不必管我,我一个人待会儿。”

      “哦,我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吹一晚上的凉风,再狠点直接泡池子里,明儿早上再顶着两只肿泡眼起来,把自己折腾得比谁都惨,然后傅远安看见你就心疼了,是吗?”薛澄左跨一步挡住她的视线,语气微冷,“姨母,你也学会扮可怜了?”

      一席话称得上尖锐,周少莲瞠目结舌地望着少年那双洞察人心的双眼,羞愤交加,同时还有些陌生的恐惧,仿佛自己所有的想法,连同那些那些难以言说的小心思一起,都暴露在他眼前。

      “我没有。”她厚着脸皮否认,脸颊却灼灼发烫,有团火在炙烤她的自尊。

      “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我……”周少莲咬紧牙关,使气道,“你再说,姨母也开始讨厌你了!”

      薛澄强压下嘴角,玩味道:“你要怎么讨厌我?打我骂我,还是咬我一口解气?”

      他撩开衣袖,将手臂横到她面前,莹白一片。

      周少莲好气又好笑,推开他道:“我可以不理你。”

      薛澄前一刻还在笑,下一刻脸上阴云密布。

      “不许不理我。”

      周少莲懒得和小孩子较劲,没应他这句话。她静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自己居然没发现他方才话语里的破绽,顿时没那么生气了。

      她睁着大眼,抬目看向他。

      “所以你以前是故意在我面前扮可怜?”

      薛澄坦坦荡荡地承认了。

      “是。”

      周少莲无话可说,晚风吹得她发丝衣带齐飞,她拨了拨脸颊粘连的头发,轻叹道:“别管我了,快回屋吧。”

      “我可以作践自己,但你不能。”

      薛澄忽然上前将她拦腰抱起,轻巧地颠了颠,周少莲不由低呼出声,整个人腾空而起,她下意识搂紧他的脖子,气愤道:“狗狗儿,你做什么,快放我下来!”

      她一路挣扎,一路被薛澄抱着往回走,周围景象迅速变换,走到通往书房那条路时,薛澄脚步一顿,竟然径直往里去。

      周少莲心脏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不停地拍他的肩膀:“你要带我去哪里,你别,别去!”

      薛澄侧目看来,理所应当道:“你不是想见傅远安吗,我这就带你去见他。”

      眼看着越来越近,周少莲急得要死,诚然她不喜欢那两人待在一起,但她就是个缩头乌龟的性子,简单点说就是怂,真要叫她去戳破,会让她觉得比独自苦闷更为痛苦,到时候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她不敢想象。

      如果两人真的没有什么,她贸然出现,傅远安又会怎么想她。

      归根到底,周少莲没有解决这种复杂关系的经验,打心底上来说,她也是愿意相信傅远安,相信自己的丈夫,相信这三年相敬如宾的感情,相信自己看男人的眼光……

      在薛澄犯浑的这当头上,周少莲完全乱了阵脚,就在他一只脚踏上台阶时,周少莲心下一横,压低声音吼了出来。

      “姨母求你,别进去!求你!”

      她紧紧抱住他的脖颈,手指不自觉嵌入肉里,因逃避即将面临的场面而死死闭着眼,却有湿意自眼角溢出,顺着他的下巴流到锁骨深处。

      薛澄终是停了下来,喉结滚了滚。

      他转身往回走,远离书房的方向,一脚踹开房门,将人扔到床上,从上往下俯视她蜷曲的身子,似笑非笑,带着点嘲讽。

      “若是我想要的东西,必然想方设法握在手心,绝不让别人有觊觎的机会。”

      周少莲抱住被子,刚经历一场刺激,还有些晃神,只呆呆道:“是我的终究是我的,不是我的也强求不来。”

      “不强求,你怎么知道不是你的?拱手相让这种事,反正我做不到。”

      他丢下这句话便毅然决然地走了,连门都没带上,想必是被她的窝囊气得不行。

      周少莲也累了,懒得再下床关门,干脆一头栽进被窝里,或许是吹了太久夜风,她身上仍然冷得厉害,哪怕蹬掉鞋子和袜子,双脚也似冰块。

      过了一会儿,室内有脚步声响起,带着点急躁,不像傅远安永远都是那般冷静、从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预收求关注~ 《一池春皱》越好看的男人,越会骗人。 《同心锁》她不是他亲妹这件事,除了他所有人都知道。 《错借》错借夫君他哥的种后怎么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