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开脸不谈》只七天

86、番外2 if线

　　“你们猜猜看我刚才在楼下看到谁了？”
　　宿舍的门还没关上，舍友就兴冲冲的开口，顺手打包的午饭都被随意搁置到桌子上，似乎都没这场热闹来得吸引人，其他几人从各自正在做的事上转移了注意，却在看到他注视着正开着灯拿色板埋头比对的江聿身上时露出意外的神情，江聿相关的事情又这样让他激动的从来都是少之又少。
　　“你觉得呢江聿？”舍友见他不搭理，就主动把他牵扯进来。

　　被迫接话茬的江聿，也终于把视线从手上的作业转移到他们身上，“我不知道。”

　　舍友抓住他的话缝，快步凑到他身边，靠在衣柜门上，压着嗓子，挤出一副故作正经的语气，复刻起刚才和那位alpha的对话：“你好同学打扰一下，请问服设专业的今天有上课吗？”

　　“今天校休我们专业都没上课，你找谁有事吗？”
　　“你也是这个专业的吗，请问你认识一个叫江聿的吗？”
　　“江聿？你找他吗？你是他的谁？”
　　“我……是他朋友，他一个上午没回消息我有点担心，所以过来找他。”

　　江聿意识到他在复述的是和谁的对话，从来没有和舍友们说起过谢沂琛的他有些心虚也有些着急地站起来，“他在楼下吗？”

　　这个alpha的出现，就像初遇时一样完全不在他的计划里。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所以只能装作与自己无关。记得第一次见到那个人，是在院系楼附近。正值毕业季，来往参观的人多得像潮水，他被高温和怀里的工具面料裹得有些烦躁，只想快点钻进室内，脚下的步子也越来越快，几乎是横冲直撞地穿过人群。那时候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张脸。
　　便直直地撞到了正在拍照的他，alpha被撞得往前偏移了一步，手机也滑落和地面撞击，撞击声在喧嚣的人流里不算响亮，却足够让江聿的动作猛地顿住。他停下脚步，怀里抱着的面纸和工具跟着晃了一下，几卷纸差点滑出去，被他手忙脚乱地往回拢。他抬起头，想要道歉，却在对上对方脸的瞬间愣了一下。

　　alpha已经弯腰捡起了手机，屏幕边缘有一道细细的裂痕，从左上角斜斜地切下来，像一段刚刚开始就被折断的线条。他没有立刻检查手机，而是先抬起头看了江聿一眼。

　　“没事。”他说，声音被周围嘈杂的人声压得很低，像是怕吓到谁又或者是不敢大声说话一样，“你东西没掉吧？”

　　江聿张了张嘴，道歉的话在喉咙里堵了一下，最后只挤出：“没有，你没事吧。”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乱七八糟的工具和面料，又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人。alpha已经收回了目光，正低头用拇指擦过屏幕那道裂痕，似乎在判断能不能正常使用。他的侧脸在午后的光里显得有些模糊，但下颌的弧度以及像用标尺刻下的五官比例被江聿记住了。

　　“没关系。”alpha看着omeg打量的视线有些不知所措，他下意识的攥紧手却因为这个动作让江聿觉得他很在意手机的损坏却要面子不开口寻求赔偿。
　　“校内有手机维修店，我陪你过去修理，费用我来承担。” 怀里的稿纸穿堂风一吹，哗啦啦不停翻卷，像是在催促他赶紧赶去院系楼完成原定计划，可江聿全然抛在了脑后，认真补充道，“是我走路太急撞到你的，本该我负责。”

　　Alpha 在原地静立两秒，随后将手机收进口袋，迈步走到江聿身侧：“那就麻烦你了。”

　　江聿走在前头半步引路，时不时侧过头确认对方没有掉队，怀里沉甸甸的物料不知何时已经被 Alpha 主动接了大半。他留意到男人刻意放轻了脚步，步伐压得极缓，全程迁就着他怀里剩余布料的宽度。

　　“你也是这个学校的吗？”江聿先开了口，大概是觉得沉默比摔碎手机更让人不自在。

　　“不是。”alpha答得很干脆，“来参观的。”

　　“参观怎么走到院楼那边去了？”
　　“其他地方人太多了，随便走走就到那去了，”alpha说，语气淡淡的，“你是……本校的学生？”

　　“对，学服装设计的。” 江聿又抬眼细细打量他。男生看着和自己年纪相仿，在 Alpha 里身形格外挺拔，一身穿搭素净简约，单论相貌，就算放在顶尖表演系里也足够出挑。这所院校的表演专业是国内顶尖水准，心底生出几分好奇，他顺势开口求证：“你是学什么专业的？”

　　Alpha 报出院校名称和专业，恰好和江聿心里猜测的分毫不差。

　　“难怪看得出来。” 这话并非客套，是江聿发自内心的真实评价。话音落下，他自己微微一顿，才后知后觉察觉这句评价太过直白，却也没有改口收回。心底悄悄掠过一丝遗憾倘若对方是模特，他真想把自己的设计全都付诸在这样一副身形上。

　　alpha 闻言耳尖轻轻一热，被直白夸赞容貌的局促藏不住，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捻了捻外套下摆，低声笑了下：“过奖了。”

　　“你们表演专业，平时是不是要接触很多造型服饰？” 马上就要到维修的店，江聿职业本能驱使着他忍不住发问。

　　“会有统一妆造课，但大多是提前备好成衣，很少能贴合每个人身形。” alpha侧过头看他，目光扫过江聿怀里堆叠的色卡与手绘稿，眼底藏着淡淡的好奇，“这些都是你自己画的设计？”

　　“嗯，课堂作业。” 江聿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按住被风吹乱的稿纸边角，“这些只是这个月积累的稿，我打算挑选一些做出来，如果效果不错就可以当作期末作业了。”

　　男生安静听着，脚步放得更慢，眼底漫开一点柔和的笑意：“听你这么说，倒真想看看你设计的衣服上身是什么样子。”

　　话音刚落，维修店的玻璃门就在前方不远处。江聿推门先进去，老板接过手机检查一番，告知只是外屏碎裂，内屏无损，更换起来不算麻烦。手机修好递回来，裂痕彻底消失，屏幕光洁如新。江聿主动上前扫码付了维修费，alpha拦了一下没能拦住，只好低声道了句多谢。

　　“耽误你不少时间，” 他再次主动地把怀里所有面料、稿纸全数抱到自己怀中，“我送你回院楼吧。”

　　江聿本想拒绝，因为他已经不知道还可以和这个人在路上聊什么了，但在拒绝的话即将说出口时仿佛有个声音在他的脑内，像冬夜街边呼啸的寒风、往来车流的轰鸣、刺耳喇叭与电话挂断后的忙音，纷乱堵着他，叫那句推脱怎么也吐不完整。

　　等反应过来，嘴里滑出的已然是应允：“好，麻烦你了。”

　　果不其然，一路上两人都寻不出多余交谈，只一前一后安静走着。此刻参观的访客渐渐挤满这条小道，人声熙攘，反倒恰好隔开了彼此。万幸沿途没有同专业相熟的同学经过，至少不必再面对往后被旁人打趣调侃的窘迫。
　　江聿说不清自己对身后这人究竟是什么心绪，心底隐隐生出想要靠近、多了解几分的念头，却分不清这份好感究竟是源于对方无可挑剔适合承载成衣的身形，还是掺杂了别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他本来就不善交际，如今身边相熟的友人，当初也全是对方主动搭话才慢慢熟络；而眼前这位 Alpha，看着也是同样内敛被动的性子。

　　他只能望着地面上从身后延伸过来的影子，暗自琢磨该如何打破沉默。而影子的主人也一直在悄悄调整步伐，刻意避让往来人流，让自己的身影始终与 Omega 的交叠相缠。
　　他自己也说不清缘由，自初次相撞见到这人的那一刻起，目光便总是不受控制地落在他身上，再也挪不开半分。

　　心底忽然晃过电影赏析课看过的《Stardust》，故事里星辰落凡，靠着魔法注定相逢；而眼下，他好像也撞见了专属于自己的那颗流星。

　　无论走得多慢，还是要不了多久就到了院楼外，江聿停下脚步想着要怎么告别，也想着要不要告别，他侧过身望向半步之外的 Alpha，上前伸手打算接回自己的东西正要开口道谢，手腕却顿住，对方腕间编织手绳勾住了他衬衫的金属袖扣，光滑贴合衣料的扣面细细缠住绳线，一时分不开。

　　就在这丝线相勾、片刻僵持的间隙，Alpha 率先轻声开口：“我叫谢沂琛，能不能认识一下？”
　　金属袖扣勾住编织手绳的细小牵绊，像一根无形的线轻轻系住两人，他轻轻抬手，小心分开缠绕的绳线，指尖不经意擦过谢沂琛的手腕，低声报出自己的名字：“江聿。”

　　初见只是在半个月之前，在那之后江聿一直和谢沂琛保持着线上交流，起初只是闲聊，谢沂琛会分享外出采风、研读剧本时拍到的光影画面。江聿会和他说起课堂上的面料实验、顺手拍下色板与手绘稿发过去。一来一回的消息慢慢变密，没有刻意找话题的生硬，常常是想到什么，就随手发给对方。

　　江聿也在一字一句的交谈里，一点点拼凑出完整的谢沂琛。
　　他对很多事情比想象中的敏感，小事容易记很久，他细心容易心软，会记住自己随口提过偏爱蝴蝶兰。他从前总暗自分辨，自己对谢沂琛的在意，究竟是惊艳于那副天生适配高定成衣的身形，还是另有别的心动。可线上日复一日的闲谈，早已模糊了这条界限。

　　他渐渐期待起手机亮起的消息提示，哪怕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日常碎语，也能让伏案赶稿的枯燥时光变得轻飘飘。

　　不过最近因为期末作业，江聿确实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没再拿起手机，纠结布料颜色已经占据了他十几个小时了，听着舍友的打趣和疑问，他才爬到床上拿起压在枕头下的手机，谢沂琛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是：我来找你了。

　　非本校的人不能进宿舍区，所以他在外面等了好久，按照舍友说的话，他很担心江聿，男生几乎没有犹豫，给睡衣匆忙套了件外套往外跑。屋外盛夏燥热的晚风扑面而来，却远不及他心底翻涌的急切。刚跑到宿舍区门口的保安亭旁，那道熟悉的身影立刻落入视线。他下意识快步上前两步，又硬生生顿住，隔着两步的距离停在原地。

　　谢沂琛原本垂着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袋提手，听见动静骤然抬眼。额间跑得出了一层薄汗的 Omega 静静立在两步开外，安静等着他望过来。

　　“江聿！”他立即从位置上站起来，两步化作一步跨到他身边。

　　“等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