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开脸不谈》只七天

61、推心置腹

　　见他没有马上回应，赵诚声音大了些，“这个时候你还想做个体面人吗？脏水都往你身上泼了，几个小时内热度上涨的速度超乎预期，就连江总监都……”

　　他说得又急又冲，几乎没过脑子，几分钟前江聿在电话里的叮嘱。可话刚出口，理智便瞬间回笼，他猛地顿住话头，喉结尴尬地滚了滚，试图掩饰自己。但那些字句，早已清晰地落进谢沂琛耳中，没有半分遗漏。
　　男人指尖的力道骤然收紧，抬眼看向他问了一句：“他知道了？”

　　赵诚垂了垂眼，知道瞒不住，索性坦然认下：“应该是知道了，刚才他打了电话。”
　　“他有说什么？”

　　赵诚连忙转移话题，语气又急切起来：“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澄清流言！公关那边已经在加急处理了，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给我们送几份公关方案过来。”
　　谢沂琛没有接话，他垂着眼，大脑在飞速运转，一个个可能出现的结果在脑海中闪过。正如赵诚所说，他们手握确凿证据，澄清流言并非难事，只要把录音、聊天记录和转账凭证公之于众，没人会不相信他的清白。
　　可他心底的疑虑却丝毫未减那些能证明他被勒索的证据，真的能顺带证明他不是过河拆桥吗？明明有能力伸出援手，却选择了拒绝，即便有勒索的前提，在旁人眼中，这会不会依旧是个无法抹去的刺，会不会依旧有人指责他凉薄无情？

　　有的时候理性没有感性更吸引人。

　　沉默了许久，谢沂琛才缓缓抬眼，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却又透着几分释然，对赵诚说道：“那就……你来决定吧。”

　　说出这句话的原因是他还在录制阶段，而且不澄清也不可能，这句话说完他就看向拍摄的位置，副导正巧转过头看向他们，谢沂琛深呼吸了一口，没等赵诚的回复就说：“我先过去了。”

　　他们的任务虽说没有走访的那组累些，但却有些繁琐，传统的食材制作时有很多的讲究，因为这不只是一道传统的小吃更是后续庙会上不可或缺的核心道具，每一处细节都容不得半点马虎。
　　“到时候这些团子会摆在庙会最中间的长桌上，结束后，挨家挨户都会带两个回家，而且必须要家里每个人都尝上一口。”负责人在一旁耐心叮嘱着，语气里满是郑重，“糯米团子象征着福气缠身、岁岁顺遂，所以每一个的分量都要近乎一致，不能有大有小。就连团子底下垫着的粽叶，也得裁剪成大小均匀的正方形，薄厚、颜色都要挑选得相差无几，这样才够规整，也才显得有诚意。”

　　正因如此，在正式动手制作之前，还有一项繁琐的准备工作——筛选粽叶。这个月份早已过了粽叶新鲜的时节，眼下能用的，大多是先前采摘后洗净晒干、妥善保存的，今早才刚刚用水浸泡，让原本干枯发硬的叶片慢慢恢复几分柔软与韧性，才能用来垫放团子。
　　而他们要做的，就是逐一翻看这些粽叶，仔细挑出那些发黄、发蔫，或是边缘有破损、带有霉点的，确保每一片用来垫团子的粽叶，都干净、完整、规整。
　　很明显这样细致的活交给谢沂琛现在杂乱的大脑并不是个好的选择。流言的喧嚣像一团乱麻缠在他心头，哪怕他强压着心绪坐下，注意力也始终无法完全集中。
　　杨尤卿看出他的分神就主动对着镜头道：“要不然我和小谢换一个吧，昨天来的路上在车上坐得腰又发毛病了，就让我干这个美差呗。”

　　他这话既给了谢沂琛台阶下，又借着镜头自然掩饰了刻意，一旁的工作人员听了，也纷纷笑着附和。没人戳破谢沂琛的恍惚，反倒顺着杨尤卿的话打圆场，氛围一时热闹了不少，
　　其实早在谢沂琛暂时离场、和赵诚低声交谈的那几分钟里，几人就已经悄悄分好了工，原本分配给杨尤卿的，就是将挑选干净的粽叶，按着专用模具裁剪整齐的活儿不算繁重。
　　谢沂琛闻言，眼底掠过几分歉意，看向杨尤卿也没有拒绝：“麻烦杨老师了。”
　　没有勉强自己硬撑，此刻他确实无法静下心来处理这些细致活，杨尤卿的解围，恰好解了他的窘迫。
　　这档节目的拍摄手法不同于其他同类型的综艺，更喜欢拍摄嘉宾们融入当地风土人情时的画面，并且也能实打实给当地的文化起到宣传的作用，两天前谢沂琛看了宣发预告片的时候赵诚还调侃说看起来像纪录片。

　　他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让自己把注意力放在录制上，流言的事有赵诚盯着，公关方案很快就会送来，此刻他身在拍摄现场，若是再分神，不仅对不起杨尤卿的解围，也对不起工作人员的付出。
　　深吸一口气，谢沂琛拿起一旁的模具和裁剪工具，走到另一张桌子前坐下，将挑好的粽叶平铺在桌面上，指尖微微用力，将叶片捋得平整光滑。
　　“小谢，裁剪的时候慢点儿，模具要贴紧粽叶边缘，别剪歪了。”杨尤卿一边挑拣粽叶，一边不忘轻声提醒，“咱们这活儿，急不得。”
　　“我知道了，谢谢杨老师。”谢沂琛应声。

　　准备工作约莫着经行了一个小时，才开始正式教学制作的方法，撤下工具的间隙谢沂琛看向角落的赵诚，后者朝他点了头，什么话也没说，谢沂琛也了然地回了相同的动作，杨尤卿见了后身子倾斜向他轻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刚好能让谢沂琛听见，又不会被镜头清晰收录。

　　“我年轻的时候，也遇到过不少糟心事儿，被人泼脏水，被人误解，那种浑身是嘴也说不清的滋味，我懂。”他顿了顿，“但你要记住，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该澄清的，咱们好好澄清；该做好的，咱们认真做好。剩下的，就交给时间，时间总会还你一个公道，再者呢真正关心你的人不管怎么样都不会在意的，他们只会在只言片语里拼凑你的委屈，为你心疼。”

　　谢沂琛浑身微微一怔，眼底满是诧异。若是说杨尤卿主动提出换任务，是看出了他的心神不宁，尚且在情理之中。可这番推心置腹的劝慰，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愣了片刻，先前到了嘴边的感谢，此刻竟显得有些单薄，沉默几秒后，才试探性地抬眼看向杨尤卿，声音低沉而迟疑：“您怎么知道？”

　　杨尤卿笑了笑，眼角的细纹愈发柔和，语气轻快了几分，却没有半分敷衍：“艺人嘛，能让人这般心神不宁、暗自苦恼的，也就这些糟心事了。这些话，从我踏入演艺圈开始，每年都要说给好多朋友听，早就成了习惯。所以小谢，你不用太过苦恼，这圈子里的风雨，本就是家常便饭。”

　　谢沂琛静静听着，心底的寒凉与疑虑，像是被这温和的话语一点点熨平，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重新低下头。

　　此时，负责人已经拿着准备好的糯米笑着招呼众人围拢：“来啦各位，咱们开始教大家做团子，手法不难，但讲究心诚，大家跟着我一步步来就好。”

　　“小聿？”
　　沈川霁看着身旁心不在焉的江聿，已经是第三次开口叫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可得到的依旧是江聿迟滞了半拍的回应：“嗯？怎么了？”
　　“你爸刚才问你，要不要喝碗热汤暖一暖。”沈川霁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江聿紧攥在手里的手机，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江聿的视线自始至终锁在手机屏幕上，像是在紧紧盯着什么要紧的消息，听到问话，他头微微转向沈川霁，声音轻得有些飘忽，却依旧维持着温和的语气：“等一下，我看完这个。”
　　江聿平日里对手机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使用频率，待在家里时，大多时候用的都是电脑处理事情，或是捧着电子书翻看，少有机不离手的模样。尤其是从出房间门开始，他就一直攥着手机，眉眼间凝着淡淡的焦灼，心神不宁的样子，实在是反常得很。

　　沈川霁终究是忍不住，轻声问道：“出什么事了吗？看你魂不守舍的。”
　　江聿像是才回过神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答非所问：“噢，我不喝，你们喝吧。”

　　话音落下，他甚至没去看沈川霁诧异的神情，视线就又飞快地落回了手机屏幕上，指尖重新开始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边缘，连指节都绷得有些紧。屏幕上依旧是与赵诚的聊天界面，最上方那条他发来的“公关方案有进展了吗？”依旧没有任何回复，对话框安静得有些刺眼。

　　沈川霁看着他这副完全没听进自己问话的样子，眼底的疑惑更重了，正准备追问时江开绥递来了自己的手机，男人心绪不佳正准备叹气时看到了屏幕上正是关于谢沂琛的消息，此刻的词条已经不是打着他缩写的内容，铺满了整个屏幕的都是他的名字以及紧跟着的‘白眼狼’三个字。

　　这三个字与他们接触到的男人相差甚远，只一秒沈川霁就断定这是造谣，也在下一秒明白江聿魂不守舍的原因，不过这也是他当时就预感到的两个人在一起后出现的弊端，谢沂琛的职业特殊，身处舆论漩涡是常态，而江聿的性格……看似冷淡，实则把什么都放在心上。这样的两个人走到一起，风浪是免不了的。只是没想到，风浪来得这么快、这么急。
　　“小聿，是谢沂琛的事吗？”

　　江聿这才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他犹豫着要不要说，因为对于这件事他也没有了解到全部内情，赵诚虽然简述了些，但他可以确定谢沂琛才是真正的受害者，只是这些话说给两个父亲听的话会不会反而给他们留下“谢沂琛在撒谎”的印象？

　　会不会让他们觉得，这段感情从开始就充斥着麻烦和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