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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敢问阁下可是狂战士种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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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瞬离开了会客室,房间里便只剩下了五条悟和石竹两个人。
“好了,现在可以说说你是有什么事了吧?”
面对这样一个极有天赋的咒术苗子,五条悟表现得还是相当和颜悦色的。
“是小乐哥哥让我来找你的,”石竹也不废话,上来就开门见山,“他让我来找你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五条悟面上不显,但心底已经开始觉得不对劲了——翁鸣乐不在高专吗?有什么东西他不能亲自来找自己拿,还非得找个中间人带话?
而且这个中间人还是个才十一岁的小丫头。
“我也不知道,”却没想到石竹摇了摇头,“小乐哥哥只说东西在你口袋里。”
五条悟:真稀奇啊。
他今日穿的是一身高专的制服,早上刚换的,口袋里可什么都没有。
他环起双臂,盯石竹半晌。
而石竹呢,只能瞧见他的眼罩,还奇怪他怎么坐着半天都不动,也不讲话,“你不看一下自己的衣服口袋吗?”
她黑黝黝的眸子里满是疑惑。
“这是新换的衣服,里头没东西。”
“如果你不愿意翻的话,我可以帮你……”石竹只当听不懂人话,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啧,这小屁孩,还跟之前在游轮上一个样子,这噎人呢。
好吧、好吧。
五条悟将手伸进衣服口袋——原本是想将口袋内袋整个翻出来给眼前这个一根筋的小孩好好瞧瞧,不要再不见棺材不落泪了。
右手边,不出所料的什么都没有,至于左手边——自然也会是一样……
嗯?
五条悟愣住了。
这怎么可能???
他的手指碰到一块温热的东西,硬质的,很光滑,触感类似玻璃。
也正是当他的手指触碰到这个物体以后,六眼也在一瞬间同步观测到了这件本不应该存在在这里的物件。
记忆模块中某块被上锁的部分忽而解开了禁制。
五条悟回忆起来了——
……
……
纯白的空间,瞧不见尽头的铁轨,孤零零的车站。
“这是什么东西?”五条悟发问。
“显而易见,这是一个铁轨变道拉杆。”那个拥有与翁鸣乐一样容貌的少年解释道。
“?”
“装饰品而已,没什么好在意的。”对方满脸稀松平常。
“……是吗,那我就放心了。”
少年多瞧了五条悟一眼,像是想到什么,嘴角扬起一个弧度。他笑起来的模样与翁鸣乐很不一样,看起来远比前者亲切,让人心生好感。
五条悟敏锐地觉察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思绪。
刚才少年做完自我介绍后,却没有反过来也询问他的名字,那时候五条悟就隐隐觉得奇怪了。
而现在,这种感觉更进一步被验证了。
“你认识我。”
少年挑起眉头,“算是认识吧。”
“虽然我不是复古爱好者,但你太有名了。”
哈哈,已经变成模因咧。
……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五条悟摸摸下巴,倒也没太在意。
他对少年的身份已经有了猜想,如果这个猜想是真的,那对方会知道自己似乎也不奇怪。
“我之所以会来到这里,是因为你?”
“是,”少年点头,“因为我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所以才将你拉了进来。”
“什么忙?”
“帮我……转交一样东西。”
空空茫茫的纯白背景里,一点红色突兀地出现在二人之间。
那是一点血、也可能是跳动的心脏,五条悟说不清楚。
他只瞧见一抹鲜活的红色在空中涌动、团簇,最后凝固不过半个巴掌大的赤红色晶体,向自己缓缓飞来。
五条悟接住这块晶体。
与想象中宝石冰凉的触感截然不同,它是温热的,并且内里像有脉搏一般震动着……只是这种震动十分细微,不仔细感觉都注意不到。
“这是什么?”他几乎是下意识发问。
“如你所见,这是血液。”
“……圣经里说的那种圣血?”
少年闻言,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我不爱喝葡萄酒,这也不是什么神血。”
“神都已经死了两千多年了,啃食其血肉者最终都落得了与祂一样的下场,我不会保留那么晦气的东西。”
五条悟唔了一声。
这样吗?这可真是……有趣。
少年瞧出他脸上的戏谑。但就像先前说的那样,他也算是“认识”五条悟了,知道对方就是个这样的家伙。
“这就是普通的人类血液而已。”他指了指五条悟掌心里的赤色晶体。
少年没有要将晶体转交给的对象是谁,而五条悟也毋需问。
毕竟瞧瞧对方这张脸,难道还会有第二种答案不成?
只是他依然有些不解,“为什么要让转交这些血?”
少年的神色变古怪了,“因为在我的故乡,将先辈的意志随同鲜血浸染的织物传递给下一辈,是一种很常见的传统。”*
???
这么彪悍吗。
五条悟一时都□□沉默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原本一直看向他的少年毫无征兆地回头,朝着他来时的方向遥望一眼。
五条悟顺着他的目光,却只能看到天际线的一片空白。
对方开始催促他启程了,“好了,你该走了,我正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你也该去做你要做的事情才对。”
五条悟环起双臂,抿着嘴角,“那在最后离开之前,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
少年掀起一只眼皮,黑色的眸子扫过他,竟然默许了,“长话短说。”
“真神是真的死了么?”
“神死了。”
“那你又是?”
“我刚才已经向你介绍过我自己了……虽然你没听清,但我确实已经介绍过了。”
五条悟颔首。
是,少年说他叫里什么的,里……离……啊!应该是“李”么?
但不论是真理权衡,还是翁鸣乐,都没有提过真神还有别的名字——又或者说,真神便是神的真名,是被万事万物所认知的唯一名讳。
那这个“李”……
五条悟上下打量少年,如此的“平平无奇”,就像是所有的普罗大众一般。
原来如此。
看来这也只不过是个再平凡不过的……属于普罗大众的名字。
……
……
五条悟从回忆中惊醒,一把抓住石竹在他跟前来回晃悠的手。
而他指间那枚才拿出来的赤色晶体,却兀得以他都没反应过来的速度脱手,朝着天花板的方向急速离去。
这枚晶体窜起的速度极快。
但黑色雾气升腾的速度更快,不过眨眼便阻隔了它的去路——五条悟有些惊艳地扫了石竹一眼,紧随其后抬起手,将这枚晶体重新抓在手中。
但这似乎没有用。
这枚晶体意识到在物理层面难以脱身后,很快转变了策略。
“它在消失——”石竹差点没跳上桌子。
“我不瞎。”五条悟啧得很大声,他不过举手便是无声凝聚的环状[赫],包裹出实质意义上的斥力圈,将这块红色的晶体逼回实体的空间中。
晶体在可怖的能量圈中抖动了两下。
“叮。”
一点清脆悦耳的声响,白色至纯光芒大绽,将赤色的斥力能量消弭。
少许光点逸散着,隐没在空气里,似曾相识。
困于囹圄的赤色晶体重获自由。
不过一错眼的功夫,这枚血液的结晶便在下一秒消失在原地。
徒留房间内的二人,在一片死寂中面面相觑。
……
……
“天内理子?”翁鸣乐的表情有点难看,他俯下身,碰了碰低温生物舱内肤色苍白少女的脸颊。
不,这不是天内理子。
很快,翁鸣乐便做出了准确的判断。
“这是天内理子的克隆体,本该在十二年前派上用场的。”天元对他解释。
只是后来因为种种考量,天元最终还是放弃了同化这个选项,选择“进化”成咒灵,以此获得更加极致的力量——为了他们正在进行的这项宏图伟业。
二人身后的不远处,某个浑身都是缝线,活像是整个被解剖过又重新缝起来的家伙正在另外一些培养仓前转来转去,显然是对里头的内容物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如果你现在没有合适的身体材料,可以将它拿去使用,反正我是再也用不上这些了。”
俗话说帮人帮到底(虽然一开始也不是它乐意的),天元做事还是很妥帖很周全的。
翁鸣乐回头看向他,心底感到难以形容的幽默。
总感觉大家都对他要使用的身体这件事挺上心。前有真理权衡巴巴赶着拿出来的神明碎片,后有天元主动提供的星浆体克隆体。
翁鸣乐目光有转瞬的幽深,但却又只是错觉。
“这都快十二年了吧,既然都用不上了,怎么还将她保存在这里——况且据我所知,星浆体在同一时间具有唯一性,似乎是无法被克隆复制的?”
天元回过头来,语气也带上了无奈,“你说得没错,这也是我当初没有选择它的诸多原因之一,而至于为什么到今天都没有销毁……”
“因为这具克隆体虽说是半失败品,但却也是珍贵的试验材料,是重要的数据来源,所以才一直妥善留存到了今日。”
翁鸣乐眯了眯眼睛,对此不置可否,只反问,“这事夏油杰知道吗?”
天元:“……”
年轻人,你话密了啊。
翁鸣乐翻了个白眼——那看来是不知道了。
也是,换做他是天元,他肯定也不会让对方知道这种不利于“团结”的事。
‘翁鸣乐,你不会同意的对吧?’系统就挺想扣头的,‘毕竟这怎么看怎么都……呃,怪怪的。’
这是一个伦理(比划)的问题。
“但我们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系统心头一跳,赶忙说道,‘我知道你心里头膈应,但目前看来,还是用神明碎片更安全一点吧——’
昨晚真理权衡提的那个醒实在是敲醒了反应慢半拍的系统。
事实上,他们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也根本不在伦理上——即便这不是天内理子的克隆体,而是别的什么人的尸体或者死刑犯的身体……也一样很不妥。
‘太危险了,我们现在没有主系统的防火墙保护,谁也不知道你在全暴露的情况下更换身体究竟会发生什么。’
0712好歹是个硅基生命,它很清楚协议系统的发展历史。
在协议系统还没有发展到如今的规模时,曾发生过一件相当骇人听闻的世界浸入事件。
当时有某个做任务的员工,在任务期间无意识间被本土世界同化了,他在回到系统后反过来给那个世界提供了空间坐标点,导致整个协议系统都差点被那个正在扩张的世界吞没掉。
在那之后,主系统暂停了整整十年的任务活动,动用所有的算力打造出了一套全新的灵魂防火墙,才彻底隔绝了这种隐患。
翁鸣乐被投放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这套机制自然也在生效,与身体匹配的防火墙程序会在主系统修改好后植入子系统芯片,以保障翁鸣乐在“鸟居神乐”躯体内的安全。
可一旦他更换身体,这套每次都需要更新的防火墙顷刻就会失效,翁鸣乐就像脱掉专属防护服,风险环境里裸奔一样。
“世界浸入是以物质为基础的,难道神明碎片制造的身体之后就不需要呼吸这里的空气,喝这里的水,吃这里的食物了吗?”翁鸣乐质疑。
‘可神明碎片打造的躯体,真的还会需要呼吸、需要进食吗?’系统竟然难得没有被他绕进去。
翁鸣乐:“……”
他不吭声了。
“当然,如果你还有更好的选择的话……”这头,天元见翁鸣乐有些走神,还以为他是不愿意使用这个克隆体。
也是,毕竟十二年他们遥遥对话的那一次,对方正在做的事就是从术士杀手手里救下天内理子。
“我没什么好抱怨的,你都把你压箱底的东西拿出来了,那就用这个吧。”翁鸣乐转过脚步,认真看向天元。
‘翁鸣乐!!!’
系统感觉自己现在就很像那个无能的丈夫/妻子。
‘我再重申一遍,这太危险了——就算你实在是不想使用神明碎片,我们现在也还有四十六个小时的时间,可以再去找找别的方法!’
别说是四十多个小时的时间了。
夺命三分钟的险境他们也经历过不少了,还有什么事是比那些险境更紧急呢?
可翁鸣乐却不再搭理它了。
系统:啊啊啊啊!红温了!!
……
最后的最后,在精神海封闭,意识团回缩,灵魂的界限从暧昧变得分明之时,0712都仍在喋喋不休地劝说他。
只是它的语气已然从开始的焦虑转变成了哀莫大于心死。
一意孤行的翁鸣乐,系统不是没有见过。
只是那次对方付出的代价太惨重了——它不愿,也不敢再看对方重蹈覆辙了。
‘翁鸣乐,你到底在想什么……’
“抱歉,0712。”
终于,连那片灰色都逐渐模糊精神海内,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
“睡一觉吧,一觉醒过来之后……”
“一切都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