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心海 见其生，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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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也不过就是大地随意披散在田间陇头的草籽。
我本不该扬帆起航，只不过此刻落在了古镇的一叶扁舟上。
更何况颠覆万千荒地的小草，它们还在承载着痛苦。
我何其幸运，一颗草拥有了情感。
满园子的风挟着木叶吹过，就带着我去两个不同的时代。
月华如练，我逃离了致命的光芒。清风疏朗的夜，我要一夜又一夜地吟诵，“我们的伙伴遍及天涯海角。”
我一人坐在游船的一端，而此刻我正为水中的倒影着迷。
光影的交叠使她意气风发，背对着此时的月光，她的身影被晕开了一层柔边。
仿佛下一秒就要以同样的笑意望着我，向我伸出手来。
长桨激荡出一圈圈水纹，她的神情似是陷入迷茫，倏忽间碎成一片片，却留给我想象——少年的凌云壮志。
我抬起久躬的头，人齐了啊，我们在桨声灯影中起航了。
忽略右侧外地游客的惊叹和他们手中正摄像的手机，不去看后方气氛到点正耳鬓厮磨的一对情侣，无暇顾及及左侧孩子们天真的嬉闹。
正月十五早就过了，桥畔、岸上人流熙熙攘攘，艄公踩在盛满翠色的河中船上，一边哼着水乡哝语，一边向游客介绍古朴的民俗。
经过水中搭建的高台，身着古代服饰的女性向我们挥舞着染帕。
可船行久了，人们也就自然不感到新鲜了，或是与人交谈，或已摆弄起手机。
华灯初上，夜如昼，只有船下的黑水配合起伏的桨声，奏出阵阵水声。
周围尽是节日氛围的红黄灯光，我看着黑水，古城在下面重新倒筑成另一座城。
距离的遥远使其倏忽幻化成一片诡奇的构象。这里违背了欧几里得几何定理，在光的折射下，一切定律也不再生效。
我讶异地发觉，吊脚楼的地基似乎也可以做房顶。
棕褐色的木柱子盘亘弯曲，其上的油漆未干，就在倒像中刺向黑夜。
楼间星星点点的光是有人进出，黑洞洞的窗则昭示着房主不在家。尖尖的四个角搭起的楼高到了魔幻的程度。
我无端地想到，如果一切都是反的呢？这是说水中倒影与现实，也是说我们所在的游戏世界和高维世界。
就像薛定谔的猫，它有时活着，有时死去。
由上帝掷骰子来得出，草率吗？二分之一的概率。
「不，那个世界并没有你的对应体，你只是一串代码。」
（……但我觉得为一个人编一个世界也是可能的。）
如果你是被研发的ai，为了让你拥有情感更智能什么的，就真有可能。
虽然你在这个世界上可能比较平凡……我看的动漫就是那样的，世界就是个游戏，游戏世界观复杂残酷，仅仅为了培养谁的自我意识。
「你真的想多了……这个世界或许有人随时在盯着你的一举一动——正如你想的那样。但你认为自己在高维世界是什么重要的人吗？」
仿佛被那言语刺痛，我在无尽的下落感中猛然醒来。
窗帘拉上，房门紧闭，蜷于被窝时，我的视网膜上似乎还残存着奇妙的黑色。
不对啊，在这之前我从不做梦，于是那些东西成为我唯一的梦境了吗？
仿佛还能回想起那座古镇，房间未遮全的光是黑水上波光流转，家中略硬的床板是木船的质地。
然后，远处火车鸣笛声不断，如同河水轻轻拍打河岸。
唉，明天还要上学，继续睡下去吧。
每次醒来后，都想起自己再也没有那呼风唤雨般的许愿神力，但在这里也没有什么值得我渴望的。
灰姑娘的梦也碎了一地，破碎的水晶鞋，是黏合剂也无法修复的。
果然我只能我只能在深夜遁入那片心海。
梦还是要醒的。
船身靠岸了，只余灰暗的水藻，较远处城市的倒影被打成块块碎片。
书桌上的答题卡让我想起了，这又是就下滑的成绩与父母争吵的一宿。
书桌上的电话手表一直亮着屏幕，上面仅仅显示出四个字“私人电话”。
同时我的平板上面全是□□信息。
最爱的屑：【为什么不来上学？】
【你不知道没有你我就快死了吗？】
【难道你要休学了吗，你以前从来没请这么长的假。】
【为什么不来上学，我害怕得要死了，你是出什么事了吗？】
【即使这样也跟我说说原因啊。快接电话……啊，你不方便接电话吧。】
【平板也被爸妈缴了？】
【那这次换我来找你吧。】
【等着我。】
我好像听见了拉开窗帘的声音，卧槽，在这个世界不可能吧……
原来是那声音来自对面，谁拉开了窗帘，在我租的学区房这里，两栋楼房隔得很近，陆地上的距离只是一道小巷，都快贴到一起了，空中的距离也仅仅是一个倒影的距离。
在玻璃上反射的浮空的小小的家，所以我尤其害怕黑夜，好像这样就能互相接触到似的。
不是我不想，而是我做不到，无论是来上学，还是回你的信息。
你什么时候才能知道？郁生竹。
我也害怕得要死了！
*
白天，我还是去了学校，不过是在他们在跑操的十点零五分。
“青莱，你终于来学校了啊。昨天班里进行艺术节排演了。领唱选的是宫聆雨……啊，别难过啊？至少我给你投了一票。本来班上编队时都忘了给你留位置，还是我开口提醒了。”李行忆从人群里向我走来说着。
这投票结果毫无意外，在更深重的苦难面前，我也早就不在意这些事了。
拉开椅子，倒头在桌上睡了起来。
直到上课铃响起，我才抬起头，明明是装的，却真的有点困，这种感觉很久违了，总归熬完课间十分钟了。
我的后背被戳了，李行忆传了个纸条，我正打算给前桌，却发现上面写的是我的名字，真是的，直接说话不就好了吗？
“你还好吗？不要因为落选而一蹶不振啊。”
“还好。”我想。
（为什么人都趋同于活成一个样子？）
（活泼、善于为人处事、用辛勤的劳作去收获成功的桂冠。）
「因为只有足够瞩目，才有人能说当阳光普照在大地上时，有这么一片不连续但各自成茵的小草，它们也在尽力地向上生长，野火烧过也生生不息。」
（什么啊，好恶心。）
窗外呐喊、欢笑声不绝，正是升旗仪式，我们高三生不用下去站着。
广播里尚稚嫩的声音说：“请获奖的同学前往主席台。”
我打了个哈欠，泪水盈满眼眶。
心里突然升起莫大的恐惧，音波像浪潮般袭来。
「虽说你没得奖，但是别人获得了，这对你来说就是威胁呀。」
抬头看见老师正挥着手讲课，我还在低头，没人看见吧。
心脏几乎停跳。
当李行忆离座时，所有人都鼓掌，我心里酸酸的，“他倒像是脱离苦海，升官发财了。”
“那你呢，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愚蠢地，冲我微笑着伸出手。
我去了也只能当你们的陪衬吧，虽说没有我的衬托你们没有那么耀眼，我找不出要去的理由。
没有期望，但我还是有了莫名阴暗的情绪，对这些的感知十分疲乏了，但我不能一劳永逸地去忽视它们，我必须去面对它们。
（喂，你说，为什么有的人成绩又好、人缘也好呢？）
「你曾经也是这样的人呀。」
（都怪你……）
突然想起元宵节早就过了，那个古镇是否还是带有年味呢？
令人怀念的……
我突然发现自己不用跟谁走，也能自己走，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明天是高二的省级统考，他们不用上最后一节晚自习的时候就放学了。
我再次看向闷热的教室、头顶的电扇呼啦啦转着，这个理科班里充满着汗味……唉！有人在彼此讨论题，有人在玩耍。
我天天做这些噩梦都要死了，还管什么成绩。
即使成为状元，也是给更上层的、更高维度的人打工，我凭什么要帮他们完善他们自己都没做好的世界？
「说不定他们还没做到高考后这个时间板块，但你也太小看知识的力量了。」
我从座位上站起来，书包还钩在桌子上，觉察到这一切的爱多管闲事的左桌问：“诶？你要干吗？”
“我要走了。”我对他做了嘘声的手势，他顿时笑了出来：“不是吧。”
因为高二没换教室时我们是同桌，他明白了我要干吗，就是做我之前做过几次的事。
虽然这次逃学就不回来了，因为只有一节课了嘛，也不会再回来，给他们带奶茶、烤串什么的了。
*
我掐准时间，做了第一批出校的存在。唉！总是有男生挡我的路，偏偏出校必须要列成竖队走。
我甩着通宿证，虽然这个与高二的颜色上有点差别，但夜色掩护了我，保安没注意到……哈哈。
快走到家了，但今夜我还不想回家。
我侧身穿入家右边的小巷，提着衣服，踮起脚尖，像灰姑娘走向那片有着或许巨大舞池的未知里。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心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