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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梦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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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飞也似的冲进洗漱间,把门锁上。
我能感受到柯林身上的恶意,在他说话时,睡袍的袖口间出现了一只吐着信子的小蛇。
他还在不甚在意地玩弄着肩上的蝎子。
真不知道他从哪召来的这些,但他没有在我睡着时杀了我,肯定是想通过我了解到塔中的情况。
高塔的食物总共只有那么多,如果告诉塔下人柯林苏醒的事,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先要给出他不能杀我的筹码。
当我走出去时,柯林似是乏了,跟软骨病一样又躺在了床上,见我来时用手肘撑着看着我。
他或许比我更小,眼睛看起来清亮亮的,一头小卷毛跟着他的动作晃起来。
那蝎子已经不见了,小蛇也将头缩回了袖口。
我舒了一口气,尝试像正常人一样说话,不让自己的语调那么奇怪:
“我想你已经清楚我们的状况了。我们被囚禁在这高塔之上。
至于为什么要把我们关在一块,我想一定不是因为囚房不够了的可笑原因。
自我有记忆以来,就被关在这里。
外面的人对我的衣食也没有苛待,我有时会通过塔绳与外界进行交流。
他们似乎一直知道你没醒的事,从来没有问过你。
不管怎样,我是你在这里唯一能见到的人了。”
柯林又笑了起来,给那张稚气的脸上增添了一些亲和力。
“我看你也没比我大多少嘛,说话像连珠炮一样搞得我都晕了。对了,你是在看我的小蛇吗?”
他说着这话时,还向前挪了挪身子,我不自觉地向后退了退。
避无可避时我干脆坐在了床上,我小声地用俚语骂了一句。
“这是神秘术,你不知道吗?就像这样。”
柯林肩头又出现了那只小蝎子,随即它们又化作黑雾散开了。
这新奇极了,我向前探了探身,“那么,这条小蛇也是假的吗?”
“不是,它是活的。”看见我将伸出的手缩回,他脸上扬起恶劣的笑,“放轻松点嘛,别动不动板起个脸,一点也不像个孩子。我可是都记得外面的世界呢。”
我自动忽略对方的牢骚,“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呢?我只在书里看过。”
柯林却是站起身来,牵着我就往高塔的一圈圈楼梯往下走。
“那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世界。”他边走边说。
跨过重重曲折的阶梯,螺旋般的石板在柯林手上的淡淡火光显现出来。
我们好像经过觥筹交错的舞会,比起华丽的聚光灯,人们考究的礼服更为耀眼。
千重宫阁之外,风车轻轻转动,当我们从它下方漫步过的时候,才会发现扇叶迅速得简直可以削掉头皮。
下方矢车菊攀附篱笆,姬金鱼草的掩映下,鲜绿草地平整地铺展开来,茶香萦绕。
我们在香芋紫色的月季中穿梭,柯林用手拨开层层叠叠的枝桠,他们的旅程到底了。
眼前的铁门纹丝不动,我不禁失笑。
柯林松开我的手,转过头来盯着我,暗红色的光沉入这无边的黑暗。
“笑什么?你不想出去看看吗?”
我才意识到这个举动并不礼貌,忙解释道:
“你以为我不想从这个鬼地方出去吗?
七年了,我定是在这里待了七年了。
对你来说是眼睛一睁一闭间发生的事。
对我来说除了奇诡到不知是死是活的你躺在身边外,我可是连女仆都没见到过。”
“先不说这些”,柯林似是有些烦躁,他捋了捋额前的碎发,在门前的还没有台阶的小小平地踱步。
“那你以前从这楼梯下来过吗?他们为什么宁肯从外面吊绳子送东西来,也不肯正当地从门走来呢?”
我在高柯林两级的台阶上拍了拍灰,把裙子理好坐了下来。
“我试过,拿着烛台下来的。这门肯定从外面用铁链和锁关紧了,推起来特别重。
在我更小时还想过从塔顶顺着被单下来,好像还从塔上直接摔下来了。
后面的事我都不记得了,可能那外面的人对我用了神秘术吧。
现在我觉得这样的生活也不错,真的,无聊了可以看下书,午餐晚餐都还不错。
这是多少人求不来的日子啊。
而且我不会一辈子都在这里,我有办法。”
柯林听见我的发言后用一种不可置信,“你没救了”的眼神看着我。
听见最后一句话后,他无可奈何地问:“好吧,你有什么办法?”
站在无尽的旋转阶梯尽头,他就能看见一个五官略显僵硬,在年幼的脸上有着拘谨,麻木气质的女孩,扬起了一个笑容。
那看起来就像镜像中的我。
我盯着他,却并不像我。
我站起身来,指了指自己一头长至地面的头发,略带些冰蓝色的光芒。
白色的卷发铺洒在地上,我一低下头就能抱起它们,彻底蜷缩成毛茸茸的一团。
*
【终有一天我会离开这里,我有种预感,我会自在地在空中抛洒时间,摆脱这该死的重力。学校,朋友,成绩,贡献,劳动,金钱为孔武。去你爹的世界。】
“我早就想通过它下去了。
谁愿意每天花一小时梳这该死的头发,我每天都要用长发绳给头发盘无数圈。
一想到它们有可能落到地上,我就感到恶心。
现在你醒了,可以攀着我的头发下去。
哦,我很怕疼,在这之前教教我有没有什么神秘术可以减缓头皮的疼痛。
或者那种能任意把我的头发变长变短的?”
“哈哈哈哈哈,你真的以为自己是长发公主吗?省着点力气吧,怪不得你的脸色一直苍白阴沉,原来是这头愚蠢的头发吸取了你的营养啊。”
柯林似是以牙还牙,做出更加夸张的大笑动作。
我们此时都卸下了大人成熟的面具,放弃了互相试探。
在欢笑中忘掉了高塔诡秘的气氛带给我们的恐惧。
我脸上始终一本正经的表情有了裂缝,我愤懑地跳下了台阶,想要给柯林一拳。
在他举起双手示好的过程中,又被已经爬到他肩头的小蛇吓到了。
不被吓到才怪吧,那条小黑蛇嘶嘶向我吐着信子,我能看见猩红蛇信上方的尖牙。
“啊,你是在怕它吗?它不会咬你的,不信你摸摸看。”
柯林低头用眼神警告了小蛇,他笑时露出了虎牙,一人一蛇此时用不同的眼神巴巴地看着我。
大不了就是一死,我可不能让他以为我怕蛇。
他要是敢骗我,我绝不饶了他。
我伸出右手食指摸了摸蛇,冰凉的触感传来,却并不让我排斥。
相反如果它是温热的,我可能会控制不住一巴掌打过去。
它玄黑的鳞片反射出光,盘曲自如的爬动告诉我这都是真的。
仔细看着还是令人害怕啊,我意思意思行了。
这样想着,我迅速收回手指。
也立即打消了如果让柯林借着我的头发下去之前,先留下小蛇在我这里做人质的想法。
这些想法或许被柯林不动声色地捕捉到了,在沿着螺旋楼梯上爬的过程中,背着火光,他扬起嘲讽的笑。
我也不过只有小孩的心思,更何况从未与外界有过接触,由狼抚养大的孩子都要比我有交流能力吧。
这点沉默让我很敏感,但面色上常常有的忧郁之色常常掩盖了我内心的思绪。
小孩的这点高深之处往往会被人利用。
他无心利用,却在指间凝聚出另一团火光时生生掐灭了它。
前方我正抱着头发,想蹦蹦跳跳,却碍于后方视线而倍感不自在。
他想掐死我,或许就像折掉枝桠一样简单,但这没有必要。
我这样想着,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