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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故地》 ...

  •   二十八、故地
      文章交上去了,那边在审稿做书。作家大人一时半会儿不想再写,打起出去旅游的念头。
      父亲母亲大人那边自然要报备一声,反正已经过了往家里要钱的年纪,两位大人也管不住,只嘱咐了几句。付云璁一一答应,和邓言一起坐在桌边。父亲大人在邓言在场的空间里都冷漠地客气着,没办法,只好随他去,等出门之后再拿吻来哄邓言。其实本不用哄的,只是小少爷自觉对不起,所以偏要把波澜不惊的人逗笑才罢休。
      “那,去哪玩?”小少爷坐在副驾,挂着得意的笑。邓言把刚刚的笑收了几分,全部浓缩到眼睛里,说:“随便。”
      “怎么这么随便?”小少爷不太满意,“你是这么随便的人吗?”
      邓言偏了偏头,没有说话。付云璁忽然意识到邓言并没去过多少地方,可能也没有认真想过要去什么地方。以往和他出去旅行,他也总是这样不发表观点。但好像每次,都玩的挺开心的。
      付云璁皱眉,不说话了。邓言以为他生气,凑过来看他的眼睛。
      “少爷去哪我就去哪,不挑。”
      “啧……”付云璁盯着带笑的眼睛,不知道说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先回家吧。”
      邓言开车,一路上说些闲话,分明是在哄人。付云璁更难受,心里定下一百种计划,又一一否决。
      到了家他就扯借口躲进书房里,翻着手机找灵感。临进书房前并没忘吻邓言,并告诉他自己没在生气。
      不过他的样子倒没什么说服力,就算不是生气也清楚看得出心事。只是付云璁已管不上,一心要给邓言一场足够漂亮又足够有意义的旅行。目的地的选择成了至关重要的一步,排在“怎么玩”的前面。
      西北?心境不太匹配,最近也懒得爬山;北方?听戏可以,但说去旅游,也去过好几次了;南方沿海么,和这座城市区别也不大,去了也没什么新鲜。
      再远点?东南亚、欧洲、还是自己曾经逃去的雪中国度?作家大人心动了一下,再否决——他不想把邓言带去那里,邓言怕冷,和他自己一样。
      还有什么地方?也许,曾经读书的那个国家?
      邓言曾经带付云璁回自己原来住的地方,和他那帮“兄弟”见面又吃饭。他带他从错综复杂的小巷里穿过,告诉他每条巷子里有什么典故、奇闻。到巷口的小吃摊,又给他买了一大碗烤土豆吃。
      那都是邓言的过往。付云璁一一看着,记下来,和现在的他对照。作为对等交换,付云璁也该给他看,就像互相袒露身体一样。
      只是,签证、机票、行李……出趟国事情太多,要折腾这一遭吗?
      得,小少爷点开久违的签证网页,开始烦人的手续。一面在脑子里规划路线,一面填材料。

      签证花了一个月时间才办好,一切都安排妥当。付云璁的书在这个月里已经审核通过,就等着出版;父母朋友家的孩子结婚,他带着邓言去吃席;表弟找到新工作,约他去吃饭。一个月的时间有那么长,足够干多少事情。
      然后终于到了可以走的时间。收拾了些行李,打车去机场。
      “这比我去读书的时候行李少多了,”付云璁看着后备箱里两个登机箱,啧了声,“我都是带一大一小两个箱子的。”
      到机场无非排队办值机、安检、找登机口。小少爷把两个箱子都托运,空着手晃悠。背上是随身的包,书、电脑、稿纸,什么都和去读书时不差分毫。
      “其实我不喜欢托运,因为不想等。”他向旁边人笑道,“还好这次转机不用提行李,不然要等两次。”
      “那以前少爷都要等两次吗?”
      “不,以前放假都带小箱子回来,拎着到处走就是了。”
      邓言点头,扫了一圈身旁其他乘客。坐这班飞机的大多都是要转机出国的,否则这样大晚上折腾,实在划不来。
      “人家都带那枕头,你怎么不带?”邓言朝别人脖子上的颈枕看了眼。小少爷靠在金属的椅背上,打着哈欠答话。
      “我靠那个睡不着,非得有个角落抵住头才行。所以我只有坐窗户旁边才睡得着。”
      把机票夹在书页里,又笑着补充:“不过最舒服的是靠着人睡。我睡的最好的一次就是在飞机上碰见一个同学,靠着他睡了一路。”
      “没看出来你也挺随便的,”邓言挑着音调,“谁都靠?”
      “等会儿飞机上你最好一直别睡,”付云璁瞪了他一眼,“十一个小时你是不知道多累。”
      “那试试?”
      “得了得了,”小少爷软回去,“还有几个小时时差呢,中间睡一睡,说不定能把时差倒过来。”
      第一乘的飞机上两个人倒都没睡觉,聊着天就过去。下飞机后走了很远才到国际航站楼,过海关又排了好久的队。邓言惊讶于大晚上有这么多人出国,付云璁却早已司空见惯。
      “晚上的航班便宜,又正好睡觉,选晚上的当然多了。”小少爷说着,往快速通道那边走。又想起邓言是第一次在这边出国,要去人工关卡检查,干脆陪着他去另一侧排队。
      工作人员问了几个形式上的问题,看了签证页就放行。付云璁把纸质材料放回包里,对邓言说。
      “下次再从这走就可以直接刷护照了。”
      “好。”邓言点头,笑问,“还有下次?”
      “为什么没有?”付云璁转过来看他,“我们又不是去分手旅行。”
      “嗯。”深黑的眼睛映着白光,“那我等着下一次。”
      先把这一次弄好吧。小少爷心里想着,去唯一一家没关的便利店买水。无聊地看书,一面又抓着邓言的手玩。邓言在手机上打牌,给他一只手,单手去点屏幕。打了两盘没什么意思,转头看付云璁垂下去看书的眼睛。
      飞机上的时间没什么意思,无非两顿飞机餐,几场电影和几场昏昏沉沉半梦半醒的觉。付云璁靠着邓言,半个身子都越过椅子的边界,睡的东倒西歪。邓言一开始没睡,后来也熬不住,靠着椅背睡着。
      第二次飞机餐来的时候离降落只有两个小时。邓言醒了,付云璁还睡着。头压在邓言肩胛下一点,压得一块地方都有点麻。轻轻把他推回一个比较体面的状态,小声说了饭的选择。一共只有两种餐食,当然一样一份。
      付云璁大约也听见动静,挣扎着从梦里醒来。挣扎了许久也没挣脱出梦境,喉间吐出无意义的音节,无意识地往邓言身上钻。邓言暗自好笑,半推半抱地把他靠回他自己的椅子上,拧开水抵到他唇边。
      小少爷喝了几口清水才渐渐恢复神智,头却依然昏沉。吃饭的胃口也没,把两个都不好吃的飞机餐各挑了一点,端着杯冰可乐兀自愣神。脖子有点酸,太阳穴微微发胀,但总体不算太难受。不管怎么说,总比靠着硬舷窗睡的舒服。
      飞机降落后又是等行李过海关的事情。付云璁寸步不离地跟着邓言,给他同声传译。幸亏这座城市中国人很多,机场重要位置都有中文标识,如果邓言走丢了,小少爷还是相信他能自己找到路。
      “我之前住的那个房子现在两个房间都租出去了,只能委屈你住公寓了。”小少爷推着箱子出了大门。这里的季节和家里相反,家里是初夏,这里快要入冬。风里寒意不可忽略,赶忙穿外套。
      “抱歉还是把你带到冬天里来了,”付云璁捏着袖扣,“不过这里冷的有限,冬天最冷的时候穿件风衣也够了。”
      “没事,我比你强点。”邓言抬头看天。这里的天付云璁曾经给他描述过,纯净的像虚幻,漂亮的夕阳多到懒得拍。
      澄澈的天总是看着深,把世界的边界推的很远。高楼在天幕下都显得小,何况是人。
      邓言想着付云璁自己在这天幕下的样子,带着一口随身带行李箱,顶着风回一个没人收拾的家。那是一个什么样子的剪影?邓言试图想出一个,却被打断。穿了身水墨色外套的人背对着夕阳冲他招手,被勾勒成一个活泼欢乐的影子。
      他跟上去,收敛了眼里的散乱。付云璁没有看见这散乱,兴致很高的要去吃自己留学时最喜欢的餐厅。
      “在我之前住的地方附近,吃完我还能顺便带你参观一下我之前的家。”
      小少爷的兴奋劲把邓言眸子里的一点倦色烧尽,回酒店放了行李后没有多休息,付云璁去给邓言买公交卡,坐公交到那家门头不大的餐馆。
      老板没换人,只是看着老了几分。付云璁上去打招呼,提醒着自己是谁,又笑着说少来拜望。拿了两份菜单回来,压着声音说哪道菜什么味道。
      “我和我室友,可是尽力要把菜单上的菜都尝一遍的。”小少爷敲定了最后的菜,倒回椅子上。老板娘来拿菜单,一面随口问付云璁邓言是不是同学?
      “我都毕业好久啦,哪还有同学呢。”付云璁笑着往邓言这看,“我爱人。”
      老板啊了一声,大概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付云璁立刻拿别的话接上,夸菜好吃。
      “我上学那会儿只有大日子才来吃,就是留着好吃的庆祝。”他笑向邓言说。老板应了几句抽身,留下两个人坐在桌边,像是以前小付和某个同学坐在一起。
      “听起来你带不少人来过啊,”邓言倒了杯水,藏着笑,“啧啧。”
      “这座城市里,我带你去每一个地方的时候,你都不会是惟一我带去过的人哦。”付云璁半坦白半挑衅地说,说完想了想,忽然又笑,“不对不对,倒是有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邓言尝了一筷子菜。确实好吃,在国内都超过了普通小店的平均水平。
      “去了再告诉你。”小少爷开开心心地吃着菜,感叹似乎换了厨师。不过味道还是不错,不枉跑这一趟。

      吃完饭邓言跟着付云璁闲逛到一条没头的小路上。路的尽头是一个圆盘,有条小路往下走。小付同学的心情似乎很雀跃,走路都轻快起来。
      “呢,这就是我之前的家啦。”他指着素色的两层小房子对邓言说,“那边院子没有锁,谁都可以偷偷进去。但我们还是别进去好了,免得被当小偷。”
      侧面的墙上亮着黄灯,付云璁一面拉着邓言往阴影处躲,一面解释:“这个点房东奶奶要出来喂猫倒垃圾做运动,我们别被看见了。”
      “少爷回家怎么这么小心?”邓言跟着他躲,低声笑问。付云璁警惕地看着周围的动静,嘴上叹了口气。
      “现在是不知道谁家了,我可没资格光明正大回去,我多少年没交房租了。”
      “那还回来干嘛?”
      “毕竟之前是我家嘛,还挺想的,”小少爷往院子另一侧指,“原来我半夜经常在这边偷偷唱戏。”
      “邻居不会投诉你?”
      “我声小啊。而且有时候凌晨一两点邻居那大叔还出来抽烟呢,我被逮住过几次。”
      融在暗夜里的人小声地笑。小付同学被逮住的时候总是可爱的,想必一溜烟跑回房里关门,好久才能平静。
      夜还长。小少爷拉着邓言躲在阴影里,细细描绘这间屋子里的场景——微波炉的响声,冰箱的容积,客厅里调料瓶的丛林和自己屋子里黄光的台灯。似乎面前的墙壁透明起来,里面是个摄影棚,拍出少爷的过去。
      “不过,”小少爷讲的差不多,忽然泄气,“不过现在不知道里面怎么样了。”
      好几年了,怎么能一模一样?就是完全变了,也是正常情况。
      清亮的眼睛渐渐黯淡下去,蒙了一层雾。很快又抬起来,因为有人牵住他的手。
      “少爷,”邓言看着他,“你现在有新家。”
      付云璁愣了愣,把邓言压在墙边吻。耳朵灵的很,似乎听见不远的院子里有少年人的声音,感叹着夜长,抱怨着天冷,伸出手来够月亮,还要唱几句戏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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