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Chapter2 ...
-
星光大典的后台,喧嚣被厚重的门板隔绝,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送风声。
闵笙靠在单人沙发里,闭着眼,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他换下了红毯上那身惹眼的丝绒西装,此刻只穿了件简单的黑色丝质衬衫,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冷白皮。银白色的狼尾发丝有些凌乱地散在颈侧,那颗泪痣在略显苍白的脸上愈发清晰。
他看起来很疲惫,或者说,是被那持续了几个小时的闪光灯和虚假寒暄耗尽了耐心。
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又合上。
进来的人是纪回。
他也换下了礼服,穿着深灰色的羊绒衫,身姿挺拔。他的目光在室内扫过,几乎是瞬间就锁定了沙发里的那道身影。
纪回没有立刻出声,他走到饮水机旁,接了半杯温水,然后又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一个保温盒,打开,里面是几块造型精致、看起来松软可口的蜂蜜小蛋糕。他将水和蛋糕轻轻放在闵笙面前的茶几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在旁边的长沙发上坐下,拿起一本杂志,随意地翻看着,没有说话。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与外界的疯狂猜测截然不同的静谧。
过了一会儿,闵笙眼皮动了动,没睁眼,带着浓重鼻音和明显不耐烦的语调响起,印证了他此刻极差的睡眠质量和更差的脾气:“吵。”
纪回翻页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他,声音放得又低又缓:“没人说话。”
“你呼吸声吵到我了。”闵笙终于睁开眼,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氤氲着没睡好的水汽,眼尾泛红,瞪向纪回的眼神却带着刀子似的锐利和迁怒。
若是他的粉丝“小蛋糕”们看到自家平时在镜头前或慵懒或魅惑的正主此刻这副易燃易爆的样子,恐怕会惊掉下巴。若是那些与他针锋相对的“姜茶”们看到,大概会更坐实他“脾气差、难相处”的罪名。
纪回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可奈何的笑意。他把水杯又往前推了推:“喝点水。”
闵笙瞥了一眼,没动,视线落在那些小蛋糕上,眉头蹙得更紧:“甜腻死了,拿走。”
“你中午没吃什么,”纪回语气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空腹容易低血糖,垫一下。”
“纪影帝这么闲?管天管地还管我吃没吃饭?”闵笙嗤笑一声,毒舌本色尽显,但身体却微微坐直了些,伸手拿起了那杯水,小口地喝了起来。
纪回没理会他的嘲讽,只是看着他喝水时微微滚动的喉结,以及握着杯子的、细白修长的手指,眼神深了些许。
没人能想到,在线上被粉丝形容为“王不见王”、“水火不容”的两个人,线下独处时竟是这般光景——一个肆无忌惮地发脾气,一个沉默却细致地照料。
“那个视频,”闵笙放下水杯,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语气依旧不善,“门口那个,拍得模糊不清,她们也能嗑得起来?真是闲的。”
他指的是论坛里那个被“显微镜”扒出来的后台同框片段。
纪回合上杂志,目光沉静地看向他:“你看到了?”
“推送吵得要死。”闵笙没好气,算是默认了自己也偷偷关注了相关动态。他顿了顿,狐狸眼斜睨着纪回,带着点审视,“你当时停那一下干嘛?生怕别人看不出猫腻?”
“路过,”纪回回答得言简意赅,随即反将一军,“你呢?眼神跟着我背影飘了三秒?”
闵笙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漫上一点红晕:“我那是看你挡路!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纪回没再说话,只是看着他微红的耳尖,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他拿起一块小蛋糕,递到闵笙嘴边,动作自然无比:“尝尝,不甜。”
闵笙瞪着他,嘴唇抿得紧紧的,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僵持了几秒,他终于还是就着纪回的手,极其快速地咬了一小口,然后立刻扭过头,含混不清地抱怨:“……难吃死了。”
纪回看着蛋糕上那个小小的缺口,又看看明明嚼得很香却口是心非的恋人,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满溢出来。
控制欲强如他,也只有在这个嘴硬心软的小狐狸面前,才会将所有的底线一退再退。
休息室外,是关于他们关系破裂的种种“铁证”和粉丝的激烈争吵。
休息室内,是只有彼此才懂的、隐藏在针锋相对表象下的亲密与纵容。
纪回想,或许粉丝们有一句话说对了——
回响声,确实是真的。
只是这真相,远比她们想象中,要来得更早,也更私密。
纪回看着眼前气鼓鼓地嚼着蛋糕、像只储食过冬的松鼠似的闵笙,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不管过去多久,他都忘不了第一次见到闵笙的时候。
那画面,清晰得如同昨日。
不是在什么光鲜亮丽的场合,也不是在镁光灯追逐的片场,而是在他自己那间位于市中心顶层、极少有外人踏入的私人公寓里。
那天他刚结束一部戏的拍摄,带着一身疲惫回家,推开门,就看到一个陌生的少年站在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
傍晚的霞光如同打翻的调色盘,绚烂地铺满了整个天空,也毫不吝啬地洒在少年身上。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身形清瘦,一头银白色的短发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晕。他闻声回头,纪回清晰地看到了他那张过分漂亮的脸——精致的狐狸眼带着些许初来乍到的疏离和警惕,眼下的泪痣点在冷白皮上,像雪地里唯一的墨点,瞬间攫住了纪回所有的注意力。
太漂亮了。
漂亮得带有攻击性,却又因为那份未褪尽的青涩,混合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勾魂摄魄的魅惑。他就像无意间闯入私人领地的一只矜贵又警惕的猫,瞬间吸引了纪回全部的目光,甚至让他忘记了质问对方为何会出现在自己家里。
后来才知道,那是公司新签的、颇有潜力的师弟,因为暂时的住处出了点问题,被经纪人临时安排借住在他这里几天。
起初的闵笙,礼貌而疏远,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傲气和棱角。纪回那时已是影帝,气场强大,性格里带着天生的掌控欲,闵笙对他,更多的是后辈对前辈的敬畏,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想要超越的好胜心。
谁能想到,后来他用了多少方法,费了多少心思,才让这只骄傲、敏感、带着毒刺的小狐狸,一步步卸下心防,心甘情愿地跟着自己,住进了这间公寓,也住进了他的心里。
那些看似不经意的关照,那些在专业上毫不藏私的指点,那些在他被负面舆论困扰时的暗中斡旋,那些只有彼此懂的深夜交谈,那些刻意制造的、只有两人能体会的暧昧瞬间……纪回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手,布下一张温柔又牢固的网,不动声色地,等着他的小狐狸自己走进来。
他知道闵笙吃软不吃硬,知道他那张毒舌之下包裹着多么柔软的心肠,知道他慵懒随性表象下对认可的渴望,也知道他缺乏安全感,需要绝对偏爱的纵容。
他给了他所有。
所以现在,闵笙是他的了。
是他的恋人,是他心甘情愿捧在手心的祖宗。
看着闵笙因为一小块蛋糕暂时收敛了起床气,纪回伸手,用指腹轻轻擦掉他唇角不小心沾到的一点蛋糕屑。
闵笙身体微微一僵,抬眼瞪他,眼神里带着“你又干嘛”的质问,却没有真的躲开。
“看什么?”闵笙语气还是硬邦邦的。
“没什么,”纪回收回手,语气平淡,眼底却深邃得像海,“只是觉得,你现在这样,比第一次见我时顺眼多了。”
至少,此刻的闵笙,所有的真实情绪——好的,坏的,娇的,躁的——都只对他一个人展露。
闵笙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初遇,耳根那点刚褪下去的红晕又漫了上来,他冷哼一声,扭过头去:“废话,那时候跟你又不熟。”
纪回看着他故作镇定的侧脸和红透的耳尖,心底一片熨帖。
是啊,不熟。
但现在,很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