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3路公交车 盛悦，一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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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悦下意识后退一步，后背贴在了冰冷坚硬的墙壁上，她猛地回头，本该是公交车台阶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一堵厚实发黑的青砖墙，将出去的路彻底封死。
是鬼打墙！
盛悦心中一股危机感油然而生。
她望向前面横冲直撞的男生，叹了口气，追过去：“你别跑了！有危险！快回来！”
男生不听，继续往前跑，跑进了黑影堆里，随着距离靠近，盛悦看清了这些黑影的样貌。
这次的黑影不再是鬼怪，而是一群年纪很轻的人。
他们有男有女，脸上流露出疲惫和麻木，身上脸上都有着多道伤口，衣服被撕破了，上面沾着泥垢，仿佛曾经和某种怪物发生过激烈的搏斗。
盛悦猜出了他们的身份，心中顿时万般震惊抗拒：
不会吧！
而这群人的反应比她更加激烈：
“鬼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他们的视角里，是一名表情惊恐的男生吱哇乱叫地跑在前面，身后的几米处追着穿着带血白衣的女鬼。
女鬼面无表情，散发着阴狠，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男生，口中咆哮：“不许往前跑！给我回来！”
她过大的漆黑眼瞳完美地融入了黑暗，只能看到四道月牙形、发着光的瘆人眼白在快速靠近。
所以除了队首一高一矮的两名女生，其余人都低声惊呼着往后退缩。
盛悦暗道不妙，远远地停下来。她被一双双因恐惧而狰狞的眼睛注视着，宛如一尊面对众人摆放的白瓷像。
“别害怕，我也是考生。”
她平静地解释道，声音冰冷得掀不起一丝波澜。
人群末尾，一名身穿黑背心、留着短寸头的男生言语激动：“你骗谁呢？麻烦你装考生好歹改变一下外表啊！”
他的小弟，锡纸烫男附和：“刘哥说的对！快滚出去！女鬼，别逼我们！”
盛悦冷笑一声，如同顶级的指挥家，这场由怒骂和惊呼组成的交响乐瞬间消失了。她苍白的薄唇扬起一个锋利的弧度，冰冷的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嘲讽：
“那你来杀我好了，如果你敢的话。”
锡纸烫男：“我———！我怎么不敢！来就来！”说完，他依然站在原地。
就在这气氛愈发紧绷之时，队首的高个子女生开了口，声音沉稳：“都别叫了，这个女生确实是考生，公交车不可能把鬼怪放进来的。”
只见她的肤色偏黑，扎着及腰的蝎尾辫，两只银色的民族流苏耳饰垂坠在耳下，在昏暗中闪烁着点点碎光。
站在她旁边的矮个子女生长着一张圆圆的脸，她声音甜美，语气和气场却完全与甜美无关：“你们眼瞎吗？没看到她的虎口上也有图案？”
众人看过去，沉默了。盛悦闻言抬起手，就见左手的虎口处不知何时画了一只“正”字。
短寸男：“……那也可能是这只女鬼吃掉了原来的考生才有的图案！你看她衣服上的血！”
圆脸女生：“嘶———刘折，你他爹的有完没完？没看到她手受伤了？”
刘折：“陈语圆！”
看来这群考生的关系非常不融洽。
盛悦心道。
她知道现在该怎么做，只见她微驼下背，同时半垂眼睛，整个人气质中原有的疲惫和虚弱顿时被放大了许多。
她抬起一只手，握拳抵住毫无血色的薄唇，极轻极缓地咳嗽两声，仿佛力气再大一些，她的肋骨就会被咳断。
众考生们望向她，心中生起一个念头：
她是因为得了重病，脸色才会这样差得可怕，她过瘦的身材就是证明。
这是最合理的解释，也必须是正确的解释。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不用冒着巨大的风险去解决她。
陈语圆倒是对此深信不疑，她眼中闪过心疼，走过去，轻轻拉住盛悦麻秆一般细的胳膊：“你们还是老考生呢，承受能力差成这样！”
刘折也拉住海豚音男生，锡纸烫男道：“那她为什么追他！还让他回来！”
盛悦低声道：“因为我怕他跑太快会遇到危险，我追不上他……”
刘折和锡纸烫男彻底说不出话了。
其余考生闻言，不再缩成一团，回归了正常状态。只不过他们心里，还是对这名疑似生了重病的新人女生有着惧意和提防。
“对不起。”
只有一名身穿医用白大褂的短发女生主动道了歉，她拱了拱自己的同伴：“甘欣怡……”
名叫甘欣怡的低马尾女生良久才回过神，跟了一句：“对不起……”
她的状态很不好，脸上有干涸的泪痕，像是已经哭得流不出眼泪了，身上包裹着一件大了好几号的防晒外套。
盛悦敏锐地捕捉到她虎口处的“正”字———孤零零的“一”。
这群考生的手上都有“正”字，只不过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减少。看来在这场考试中，他们每名考生都有五次独立的考试机会，每失败一次，正字的笔画就会减少一个。
也就是说，这是低马尾女生的最后一次机会了。
海豚音男生回想起盛悦激战熊怪的场面，他抬起头刚要脱口而出，突然对上了一双空洞的眼睛。
盛悦短暂地看了他一眼，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明明只是随意一瞥，海豚音男生却感受到了刻进骨髓里的恐吓，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就在这场混乱来到尾声时，夜空中一道冰冷的机械女音响起：
【检测到九名考生已全部到齐，本场考试内容为随机小游戏，考试已经开启，请考生们认真答题。】
话音落下，青石板小路的周围，浓雾顿时散去了大半。
他们站的地方变成了一座T字形路口，路口前方座落着一座老旧的四合宅院，那两团模糊的红光，原来是悬挂在石狮子上方的大红灯笼。
进入考场的青石板小路是“T”的横边，另一条“T”的竖边，是新出现的一条约莫十米宽的古街。
古街两侧是对称的双层古楼，它们全都门窗紧闭，荒凉破败。由于光线昏暗，考生们只能勉强看清街口的情景，前方依旧是浓浓的黑暗。
正观察着，突然福至心灵，盛悦抬起头，只见夜空干净得如同幕布，一轮圆月悬挂着，清晰得失真，表面坑坑洼洼，像一只怪兽的独眼俯瞰着大地。
她蹙眉，心中一股被凝视的不适感油然而生。
这时，考生们纷纷捂住鼻子，露出难忍的表情。就在场景生成完毕后，一股强烈的腐臭气味随之升起，仿佛有成堆的肉在密闭的空气里集体腐烂。
海豚音男生干呕了好几声，哆哆嗦嗦：“现在怎么办……”
短发女生：“我们要找到关键NPC，开启剧情和任务。”
银耳饰女生：“那还愣着干什么？行动吧。”
她先朝盛悦走过去，伸出一只手，盛悦握住后，她道：“你好，我叫夏凉，算是这群考生的队长。我们都是来自华夏国各地的大学生，都是同龄人，所以你不用太紧张，跟在队伍后面就行。”
刘折闻言夏凉自诩队长，不满地撇撇嘴。
夏凉松开手，和海豚音男生重复了一遍内容，独自朝四合院大门走去。
其余考生一愣，一窝蜂地挤到她的身后，刘折和锡纸烫男立即撇下了海豚音男，抢到了夏凉身后的位置。
夏凉回头：“你们不是说，这次的考试要保护我们所有人吗？”
刘折：“……你不懂！我这是在保存实力！”
夏凉发自肺腑笑了一声：“行吧。”
陈语圆笑眯眯对盛悦道：“新人小姐姐，我叫陈语圆，和夏凉都是第二次考试，你叫什么名字呀？”
盛悦面不改色：“成敏。”
陈语圆：“好的，成敏～以前的痛苦都已经结束了，你不用再受折磨了！这个给你，一起加油吧～”
说完她小心地握住盛悦的手腕，在手掌上放了一样东西，随后小跑着跑到夏凉的身旁。
盛悦摊开手掌。
这是一只发绳，上面粘着一只可爱的白色兔头。
仔细检查了一翻，没有发现针头或胶水等暗器，盛悦使用起来，没过几秒便盘好了一个低丸子头，整个人都清爽了。
卡通兔子藏在最下面，非人的美感褪去些许，多出了几分稚嫩与少年气。
陈语圆远远地朝盛悦微笑一下，示意她跟上大部队，盛悦扬起唇角，往前走两步，可等陈语圆转回头，她唇角的弧度瞬间落了下去。
夏凉踏上门前的两级台阶，伸出手。
吱嘎———
随着门板被小心翼翼地推开，四合院的完整外观被刷新了出来，从死气沉沉变成了灯火通明，内部也展露在了众人眼前。
只见被房屋包围的中间空地上，一位身穿浅灰色长袍马褂，头发花白，留着山羊胡的男人，正背着手、愁眉苦脸地来回踱步。
考生们顿时生出了一种回到那个年代的感觉。
看到有人来访，灰袍男人“啊！”的一声，抓住救命稻草般冲迎上来。
低马尾女生缩在短发女生的旁边，紧紧攥着短发女生白大褂的衣角，见男人冲过来，她立即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手中的力道加大。
“太好了！你们可算来了！等了我好久！”灰袍男人冲向夏凉，忽然被她一个巴掌扇中，丝滑地改变轨道，扑在了刚挤到第一排的刘折怀里。
刘折瞪了她一眼，心里嫌弃但耐着性子：“请问发生什么事了？”
灰袍男人抬起脸，八字眉下两行泪水哗哗流下来：“就快开始了！那群怪物就要找上门来了！”
“什么怪物？”夏凉沉眸。
灰袍男人崩溃地哭嚎：“僵尸！有好多僵尸！它们来索我的命了！诸位道长快救救我！”
话音落下，一块蓝色的荧光屏幕在他的身旁展开：
【仁老爷，地主，四合院的主人，曾为了建设酒厂而不慎毁掉了一片坟地，坟地里长眠的僵尸失去了安息之所，纷纷找上仁老爷报仇。】
【现在，你们是仁老爷聘请而来的道士，请保护可怜的仁老爷，消灭掉所有僵尸。完成以上任务，即为考试通关。】
【本场考试难度：10(最高)，考试共有三轮通关机会，每轮开始前，考生都拥有50枚铜币和10分钟时间购买道具。单轮游戏时长不限，消灭所有僵尸则通关，仁老爷死亡则单轮失败。】
【10分钟倒计时开始……】
在广播声中，考生们的面色愈发苍白。
僵尸？还是难度10？这考试到底还想不想让他们通关了？！
他们之前虽然参加过其它考试，但难度都低于10，游戏的主题也远没有僵尸恐怖。
而更令人绝望的是，他们本可以不用参加这场考试的。
在上一场考试里，他们经历了一场恶战，损失了两名考生，好不容易离通关仅剩一步之遥。但气煞人也，刘折在关键时刻掉了链子，而那又是一个合作型游戏，每个环节都缺一不可，所以在游戏的最后一分钟，他们失败了，必须参加这场考试。
考生们集体瞪向刘折：都怪你！
刘折：“……”
盛悦远远站在队尾，听到僵尸二字，她没什么反应，平淡得像已经参加过一百次游戏。
随着队伍陆续进入四合院，门口只剩下她一个人，显得异常孤独。
直到这时，她的神情才终于松懈了下来，伪装的强硬外壳被卸下，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破碎和恐惧。
她没想到公交车里会有这么多考生，她还以为考生只有自己和海豚音男两个人。
回想起众人不可思议的视线，回想起和陈语圆和夏凉接触时的强烈不适，她干呕一声，蹲了下来，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崩溃的情绪让她生出了大力毁掉东西的冲动。她迅速抬起一只胳膊猛地咬下去，牙齿深深嵌进皮肤里，鲜血不断溢出。
泪水将眼眶打红打湿，她仿佛一只饥饿至极无奈自啖保命的野兽，过了很久，剧烈的疼痛才终于让她从应激状态中脱离出来。
手腕处已是血肉模糊，她满嘴是血，却大口喘着粗气，扬起一抹短暂的夸张笑容。
啊，终于舒服了。
盛悦在现实世界处处遭受着误解和霸凌，小到排挤孤立，大到人身攻击，哪怕她出门时刻戴着帽子口罩，哪怕稍微相处一下就能发现，她其实是个很随和的人，但她依然遭万人嫌弃。
因此，装作冷静不在乎，和装作重病咳嗽就非常有必要了。
前者能至少守住她作为人的一丝尊严，后者能减少旁人对她的误解，虽然效果微乎其微。
考试就快开始了，十分钟非常有限，盛悦站起来，擦干眼泪，抹掉嘴边的血，又变回了令人胆寒的女鬼。她将手插进裤兜，遮掩住咬伤，一脸冰霜地走进四合院。
院子里的空地上，考生们压根没有注意到她落单了好几分钟，难度10的游戏让他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都抓紧时间看道具列表。
刘折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仁老爷从身上扯下来。
仁老爷一抽一抽地哭，看到盛悦走进来，他被猛地吓了一跳，差点又要扑进刘折怀里。
又看向某处，他的神色忽然变得迟疑和奇怪，视线停顿了良久后才移开。
盛悦皱起眉，被自己吓到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可后来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她循着仁老爷刚才的视线看过去……
他在看那名低马尾女生？还是女生身后的什么东西？
【道具列表：】
【桃木剑，7枚铜币/把，可一损毁僵尸】
【生糯米，2枚铜币/袋(10斤)，可吸噬僵尸的黑气】
【墨斗，5枚铜币/只(100米)，可击飞僵尸】
【集体静止符，5枚铜币/张，念咒可使僵尸集体静止五分钟】
【黄金铃，5枚铜币/只，摇动可吸引附近的僵尸靠近】
【隐身符，10枚铜币/9张，带在身上，可隐去身形和气味，被僵尸忽略】
【大红灯笼，3枚铜币/串，帮助学生提供照明】
一共有七种，全是僵尸电影里的经典道具，考生们热火朝天地议论起来。
盛悦没有参与讨论，而是远远地站在人群的旁边看道具列表，她按照自己的节奏思考着，和考生们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距离。
考生们很快讨论出了方案：9张隐身符、4把桃木剑、1袋生糯米、1只墨斗，还有1张集体静止符。
除了能力鸡肋的黄金铃和大红灯笼，他们每样道具都买了一些，数量刚好够所有考生使用。
盛悦偷听着，视线落在道具列表的结尾来回穿梭，反复咀嚼着这些道具的介绍，她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微妙的直觉。
这群考生的购买方案确实是最佳选择。
但她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还有谁有异议吗？”这时，夏凉问道。
盛悦看向她，启唇。
但想了想，她还是把嘴唇闭紧了。
*
一阵发动引擎的声响后，13路公交车开始呼哧呼哧前进，缓慢地驶入了白雾中。
将视角拉远，就会发现这一大片公路上，各个角落里都穿行着相同的公交车，唯一不同的是它们车身上的号码。
而13路公交车里，倒计时很快归零。
这也意味着，第一轮僵尸小游戏正式开始。
一堆道具凭空出现在四合院的空地上，空气里弥漫起了大战前夕的紧张和焦灼。
海豚音男生扑过去，将两张黄色符纸紧紧攥在手心里。
道具按照猜拳分配，除了一人一张的隐身符外，海豚音男生被分到的道具是一张集体静止符。
一名高个子的黑衣男生询问海豚音男生：“新人，要不你和我一起用墨斗吧？反正也不耽误你用静止符。”
这名高个子男生先前一直没怎么说过话，但在队伍里却特别扎眼。
他的身高至少有一米九，长相气质出众，一身的黑衣简单又时髦，似乎还化了点小淡妆，很像模特。
男模哥被分到了和盛悦一起使用墨斗，显然他对这个结果非常抗拒，也并不觉得重病的盛悦会参与游戏。他不想当众说出来，所以私下找海豚音男生解决。
墨斗？那岂不是要和僵尸近距离接触？！
海豚音男生：“我……要不还是算了吧……我不敢……”
男模哥刚想再求一下他，突然看见盛悦从正房正厅里走出来，他立即噤声，和海豚音男生一起后退两步。
盛悦听到了对话，面无表情地停住。
她没时间在乎他们，因为她在倒计时结束前两分钟快速地把四合院勘查了一遍，现在正在整理线索。
就在这时，夏凉突然从四合院外大步走进来，她胸膛快速起伏着，神情焦急道：
“大家快出来！我遇到僵尸了！它就快跳到四合院了！”
说完，她拎起自己和陈语圆的道具，一袋生糯米，跑出四合院。
众人顿时神色一凛，握紧手中的道具，不情不愿地跨出大门。
陈语圆也从厢房的厨房里小碎步跑出来，手中抱着撒糯米需要用到的簸箕、水舀和一把银剪刀。看到盛悦还站在原地，她道：“成敏，快来。”
盛悦嗯了一声，漆黑的眼瞳里却装满了厌恶。
陈语圆的性格和她上初中时的校花很像，表面上说着要和她做最好的朋友，实际背地里把她的偷拍照P上恐怖的滤镜，发在校园墙，还自称“战地记者”。
所以盛悦一点也不相信陈语圆对自己好是出于什么好理由。
她依然站在原处，与着急忙慌的众人格格不入，拧眉看着仁老爷，视线直勾勾的。仁老爷本来就紧张，现在更是被她看得后背直发毛，两三秒一个小动作。
盛悦却不以为意，因为她其实正陷入在思考中———
太干净了。
整座四合院搜下来，太干净了。
四合院里似乎缺少了点东西，而且是非常重要的东西，但她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到底是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13路公交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