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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夫君,你看,”她指向海面,“日出。” ...

  •   回到府邸,赵临渊将自己关在书房整整一日。

      敖妤站在窗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扉,夕阳斜照,将她的影子拖得很长,她手中端着新熬的药膳,却不知该不该叩门。

      “夫人,”知风轻手轻脚地走来,低声道,“雷校尉又来了,说今日操练,又少了五个兵丁……”

      “知道了。”敖妤轻叹一声。

      “让刘厨子多备些实在的吃食,晚些送去营里,还有,把我房里那几匹厚棉布拿去,眼看入冬了,将士们的冬衣还没着落。”

      知风面露难色:“夫人,府里的银钱……”

      “我自有办法。”敖妤打断他,将药膳递过去,“这个,等大人出来,务必让他喝了。”

      她转身回房,再次打开那只螺钿木匣,里面的珍珠已所剩无几。

      她抚摸着最大那颗鸽卵珍珠,这是她三百岁生辰时父王所赐,能聚水灵、安魂魄。

      “对不住了,父王。”她轻声呢喃,将珍珠取出。

      第二日,敖妤换了身粗布衣裳,用头巾包住大半张脸,独自去了启东城最破败的南城码头。

      这里鱼腥味混着潮气,木栈道吱呀作响,衣衫褴褛的渔民正将连夜捕捞的收获搬上岸。

      “老丈,这鱼怎么卖?”敖妤走到一个老渔夫的摊前。

      老渔夫抬头,见是个年轻女子,摆摆手:“女娃子,这鱼不卖,快走吧。”

      敖妤蹲下身,仔细看了看木桶里活蹦乱跳的黄花鱼,又看下一旁:“老丈,我看您这渔网破了好几处,为何不补?”

      “补?”老渔夫苦笑。

      “补网的麻线都比鱼贵!能打上这些,已经谢天谢地了,前些日子海上闹妖怪,大家都不敢走远,近海的鱼都快捞光了。”

      旁边几个渔民也围过来,七嘴八舌。

      “是啊,我家船桨断了,修不起,已经歇了三天了。”

      “我婆娘病了,抓药的钱都没有……”

      “听说官府要征我们的船去别的城镇运接济粮,这可怎么活?”

      敖妤静静听着,等他们说完了,才开口:“若我能帮大家补网、修船,教大家去更安全的海域捕鱼,可愿意一试?”

      渔民们面面相觑,一个年轻后生狐疑道:“你?一个女娃子?别吹牛了!”

      敖妤也不争辩,径直走到老渔夫的破网前,她手指翻飞,动作快得看不清。

      只见破洞处麻线穿梭,不过一盏茶功夫,那张破网已修补得整整齐齐,针脚细密结实,比新的还牢固。

      “这……”老渔夫瞪大眼,“姑娘好手艺!”

      敖妤起身,看向众人:“明日辰时,还在这里,愿意来的,带上你们的破网、坏掉的船具,我教你们补网修船,也告诉你们,哪里有鱼,哪里安全。”

      她说完便转身离开,留下身后一片惊疑不定的议论声。

      当夜,敖妤在灯下画了一张详细的海图。

      哪里暗流汹涌,哪里暗礁密布,哪里是鱼群洄游的路径,哪里近日有海寇出没……

      东海,她的家还不了如指掌嘛!

      第二日辰时,码头上竟来了二十几个渔民,敖妤也不多话。

      开始示范如何用最少的材料修补渔网,如何加固船体,如何制作更耐用的船帆,她教得仔细,渔民们学得认真。

      “姑娘,您说的那个安全海域,当真没有妖怪?”有人问。

      敖妤指向海图上一处:“这里,水下有暖流,鱼群聚集。而且……”

      她顿了顿,“我向你们保证,那里不会有妖怪骚扰。”

      她没说出口的是,那片海域正位于龙宫巡海卫队的巡逻路线上,寻常精怪根本不敢靠近。

      三日过去,码头上跟着敖妤学艺的渔民越来越多,她不仅教手艺,还用自己的钱买了麻线、桐油、木料分给大家。

      消息传开,连附近村落的女人孩子也来了——敖妤教妇女织补渔网,教孩子辨识潮汐。

      “敖娘子,”渔民们不再叫她“姑娘”,而是用上了敬称,“您真是我们的大恩人!”

      敖妤只是笑笑,继续手头的活计。

      她坐在码头边的木墩上,身边围着一圈人,海风吹起她额前碎发,阳光在她纤长的睫毛上跳跃。

      这一刻,她不再是东海四公主,也不是镇国公夫人,只是一个真心想帮人的普通女子。

      第七日黄昏,敖妤正在教几个孩子认海图,码头忽然骚动起来。

      “不好了!李老四的船触礁了!”

      “在哪儿?”

      “黑石崖那边!船要沉了!”

      敖妤霍然起身:“谁有船?带我去!”

      一个年轻渔民站出来:“敖娘子,我去吧!但黑石崖那边暗流急,太危险了……”

      “别管太多了,救人要紧,走!”

      小船破浪而行,敖妤站在船头,海风吹得她衣袂猎猎。

      黑石崖已在眼前,一艘破旧渔船卡在礁石间,船身倾斜。

      海水正不断涌入,船上一个老人和两个半大孩子紧紧抱着桅杆,脸色惨白。

      “阿爷!阿爷!”岸上,一个妇人哭喊着。

      敖妤看清形势,对年轻渔民道:“把船靠过去,但别太近,小心也被卷进去。”

      小船艰难地靠近礁石区,暗流汹涌,小船剧烈颠簸,敖妤看准时机,纵身一跃,竟轻盈地落在倾斜的渔船上。

      “敖娘子!”船上三人和岸上众人都惊呆了。

      敖妤顾不上解释,快速检查船体:“底舱破了,必须堵住!”

      她看向老人,“老丈,舱里可有木板?麻布?”

      老人颤声道:“有、有块备用的船板,在舱里……但水已经漫上来了!”

      “我去拿。”敖妤掀开舱板,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岸上惊呼一片。

      船舱里水深及腰,浑浊的海水中漂浮着杂物,敖妤屏住呼吸,摸索着找到那块木板和一团麻布。

      她迅速将麻布塞进破洞,用木板压住,然后双手按在木板上,闭上眼睛。

      淡粉的微光从她掌心渗出,透过木板,融入破损的船体,破洞周围的木材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缓慢地生长、闭合。

      这是龙族最基础的愈合术,用于修补珊瑚礁,此刻用来修船,虽大材小用,却立竿见影。

      片刻,破洞被新生的木質完全封死,海水不再涌入。

      敖妤钻出船舱,浑身湿透,脸色更加苍白,她抹了把脸上的水:“快,帮我把船推离礁石!”

      岸上的渔民们这才回过神,几个水性好的立刻跳下水,众人合力,终于将渔船推离险境。

      回到码头,获救的李老四一家跪在敖妤面前,泣不成声:“敖娘子救命之恩,我们这辈子做牛做马报答您……”

      敖妤连忙扶起他们:“快起来,都是乡亲,应该的。”

      她看向围观的众人,提高声音,“大家记住了,黑石崖往东半里,水下有一道暗礁带,潮落时离水面只有三尺,以后行船,一定要绕过那片红色浮标的位置。”

      她边说边在海图上标出危险区域,又详细讲解了如何通过海水颜色判断水深、如何借助星象辨识方向。

      渔民们听得认真,有人甚至拿出小本子记录。

      夜幕降临时,码头上点起了火把,渔民们不肯散去。

      李家媳妇端来热腾腾的鱼汤,王婆婆送来新做的布鞋,孩子们围着敖妤,争着给她看今天捡的贝壳。

      “敖娘子,您懂得真多,比老船把头还厉害!”

      “敖娘子,您是不是海神娘娘派来帮我们的?”

      敖妤捧着温热的鱼汤,看着眼前一张张质朴真诚的脸,心头涌起久违的暖意。

      在龙宫,她是单纯不可一世的小公主,却从未感受过这般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亲近。

      在京城,她是镇国公夫人,周围多是敬畏与算计。

      而在这里,她只是敖娘子,一个会修船、会补网、会教人认海的寻常女子。

      “我……”她刚开口,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

      赵临渊策马而来,在码头边勒住缰绳,他仍穿着将服。

      脸色在火把映照下明暗不定,显然是听说她来码头,特意寻来的。

      渔民们见到官老爷,有些畏惧地退开,李老四小心翼翼上前行礼:“大人……”

      赵临渊下马,目光扫过敖妤湿漉漉的衣裳和苍白的脸,眉头微蹙:“怎么回事?”

      敖妤简单说了救船的事,赵临渊听完,沉默片刻,忽然对着李老四和众渔民抱拳一礼:“多谢诸位平日对内人的照顾。”

      众人吓了一跳,连忙还礼:“不敢不敢!是敖娘子帮了我们大忙!”

      赵临渊看向敖妤,眼神复杂:“回家吧,你浑身都湿透了。”

      回府的马车上,两人相对无言,敖妤偷眼看赵临渊,他侧脸线条紧绷,不知在想什么。

      “夫君,”她轻声开口,“我今日……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赵临渊转过头,深深看着她:“为什么做这些?”

      敖妤垂下眼睫:

      “我看军营无人投军,无非是百姓放不下家中妻儿,自己投军不能常回家,若家中孩子朝不保夕,谁敢来,纵使琉璃国欺压到头上,也只能忍一忍,我就想着……”

      “教那些妇人渔民一些傍身的本事,男子也好放心......而且,”

      她抬眼,目光清澈,“夫君要在此地立足,光有兵不行,还得有民,民心所向,才是根本。”

      赵临渊怔住了,他没想到,她不仅看到了军营的困境,还想得这么远。

      “你怎么懂这些?”他问。

      敖妤笑了笑:“龙宫虽在深海,却也统御水族万千。父王常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为君者,当知民之苦,解民之忧。我虽不是君,但道理相通。”

      赵临渊看着她被海风吹得微红的脸颊,看着她眼中跳动的、智慧而温柔的光芒,忽然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夫人,”他低声道,“谢谢你。”

      敖妤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轻声问:“那夫君……不怪我抛头露面了?”

      “怪。”赵临渊的声音带着笑意,“怪你太能干,衬得我这个将军像个摆设。”

      敖妤噗嗤笑出声。

      马车在将军府门前停下。

      赵临渊先下车,转身向敖妤伸出手,她将手放入他掌心,被他稳稳扶下。

      门内,几只小狗欢快地扑上来,步梨探出头:

      “大人、夫人回来啦!今天陈老爷送了有新捞的螃蟹,清蒸了,鲜得很,夫人爹爹怕是想女儿了,在这里等了半天呢!”

      敖妤才想起这些天忙的还没来及去看看自己人间的“爹”。

      她刚要说话,赵临渊朝知风道:“明日将岳丈接来府中小主几日。”

      她看着他,笑出了声。

      廊下新换的灯笼已经点亮,暖黄的光芒洒满庭院。

      赵临渊握着敖妤的手,没有立刻松开,他看向她,认真道:

      “以后想去码头,我陪你去,想做什么,就去做。只是……别再一个人冒险跳水修船了。”

      敖妤眉眼弯弯:“好。”

      当夜,赵临渊书房灯亮至深夜,他铺开纸笔,写了两封信。

      一封给京城阮致,除了白骨之事,又添了几句:“神风军军需紧急,根基未稳,粮草之事,仍望兄在京中周旋。”

      另一封是给兵部的例行公文,却在末尾看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近日渔民感念朝廷恩德,自发组织乡勇,协助巡查海防,民心思安,海疆渐靖。”

      信送出去时,天边已泛鱼肚白。

      赵临渊站在廊下,看着东方既白,海风带来咸湿的气息,也带来码头隐约的人声。

      那是渔民们趁着晨雾出海了。

      敖妤走到他身边,为他披上外袍。

      “夫君,你看,”她指向海面,“日出。”

      一轮红日跃出海平面,金光万道,照亮了波涛,也照亮了这座饱经沧桑的滨海小城。

      赵临渊握紧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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