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魂春衫》花大壮

12、你把我的三姐姐怎么了

　　道观位于山顶，高处不胜寒，寂静清冷的令人生畏。

　　纵使高山上只立一座道观，可巡逻的官兵真不少，确如赵临渊所说，戒备尤为森严。

　　敖妤一步一观，拜完三清神像，绕过正殿，继续向山深处走去。

　　曲径通幽，外头刺眼的日光到了深处，就像被纱布滤掉了一层，温度骤然低了许多。

　　树林中鸟儿鸣啼，眼前一座九层高塔，苍玄道：“赵夫人，这便是清虚道观的藏经塔了，依夫人所言，要看些秘术法咒？”

　　敖妤点头：“看书中奇事有趣，正巧又遇到国师这样的得道高人，就来看看了。”

　　苍玄笑道：“我与临渊交好，他托我照看你，我定尽责，不过我劝夫人，自古这些玄术都是哄骗人的，还是不要太当真。”

　　藏经塔矗立在眼前，塔檐银铃响动，敖妤察觉到护心鳞法力波动，胸口十分不适，唧唧也溜了出来出来：“小殿下，这个地方蛮不对劲的，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

　　这样的异动让敖妤心中有预感，她想要的东西或许就在这里：“不行，既知山有虎，便要虎山行，我今日一定要进去看一看。”

　　从大理寺来前，皇帝有诏，是以赵临渊并未跟过来，此刻道观深山之中，只剩国师与敖妤。

　　她见苍玄在她身后不动，只好自己去推门，一推开塔门胸口锐痛更加强烈：怎回事？

　　再低头，自己已然一脚踏进了地上猩红的法阵之中，她想抽脚可为时已晚，数不清的烛火跳动，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与烛火燃烧的味道。

　　苍玄国师脸色平静的走进来，原先慈眉善目的眼角露出狰狞，他悄然至敖妤身前，神色冰冷，浮现杀意。

　　“赵凝渊书房门上的禁锁，是你用妖力解开的吧！”他字字冰冷，不是问而是陈。

　　敖妤反身想跑，却被无形的壁垒震弹到那血线画满的法阵中央，她身上毫无法力护体，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连唧唧都被这法阵压的不能出来，檐铃刺耳，整座藏经阁已经成为了困住她的囚笼。

　　她抹去嘴角的血扶着经架站起身咳了两声，气若游丝：“你是谁？”

　　周遭猛然卷起一股妖风，苍玄紫白色的道袍宽大，衣袖起舞。

　　他双手合十，眼睛微闭：“这话该我问你才对！”

　　他猛然睁眼，凝视着敖妤：“你非人族，难道是妖族？你到底是谁！”

　　寒冽的眼神里露出贪婪、欲望和急切。

　　敖妤挣扎解释：“我不是妖，我是......”

　　苍玄捻诀启动法阵：“还在狡辩，妖怪擅闯到人界，定会搅动血雨腥风，既然落到我的手上，那你的妖力，我就收下了。”

　　“我不是妖，我不是！”敖妤朝他大喊，他却充若罔闻。

　　桃木剑飞舞，强大的力量将敖妤拉至半空，剑在空中割开了她的手腕，鲜血一滴，两滴，滴到了法阵之上。

　　敖妤痛苦的呻吟，她感觉自己的龙魂欲破体而出，可又被一股力量死死的拉住，她出不去在挣扎，浑身血液滚动，手腕的疼痛不足为道，魂体的碎裂感才叫她疼的几近昏厥。

　　敖妤痛苦哀嚎：“放我下来，快点放我下来，我不是妖，我不是！”

　　血顺着她的手腕还在落，苍玄不停念咒语，可法阵毫无作用，他不放弃，又割开敖妤另一只手腕。

　　法阵没有冒出金光杀死敖妤，他不停的念，越念越着急。

　　最后，他的眼神从期待到怀疑到失望：“怎么会？你不是妖，你也不是人，身上也无半点儿神力，那你是谁？你明明有法力？你到底是谁？”

　　苍玄到最后眼神不可置信，他撤掉阵法，转动手边的机关，经书架缓缓移开，露出一条地洞。

　　他放下敖妤，扯着她衣领往地道下拉，黝黑的地道冗长，敖妤走了许久。

　　越走越冷，知道苍玄脚步停下，敖妤才看见塔底通着一个不见天日的山洞，洞里有一条寒潭，寒潭之上有一口晶莹的冰棺。

　　护心鳞温热，敖妤察觉到异样，她感觉有什么事发生，认真看着远处冰棺里的人。

　　怎么会！是三姐姐！

　　敖妤揉揉眼睛仔细确认，冰棺里的女子正是她三姐姐化作人形的样子。

　　东海龙王共二子二女，大哥敖书接管人间布雨，二哥哥敖墨镇守冥渊万年蛟蛇，三姐姐敖幽负责追捕冥渊里逃窜到人间的海妖。

　　十多年前冥渊蛟蛇欲破锁妖符，引起海底动乱，许多小妖逃蹿人间，三姐姐奉父王之命到人拿妖，此一去再没了消息。

　　大哥哥，二哥哥在人间寻了许久，至今都未找到，如今怎么会在这道观的藏经阁的塔底。

　　她问苍玄：“你怎么认识我三姐姐，你到底想做什么，为何要将她困在这里？”

　　苍玄不复刚刚的冷冽，而是错愕的看着他：“你，你叫她什么？”

　　她怔怔的：“你认识她？”

　　敖妤强提一口法力，破开冰棺将敖幽轻轻托出送到自己身边，她看清了姐姐的脸后激动的抱住，泪水不自觉流了下来：“这是我三姐姐，我三姐姐！”

　　苍玄看着敖妤怀中的敖幽，情绪猛然激化，他扑过来：“你三姐姐是谁，她不是妖吗？她难道不是妖吗？”

　　他一遍遍的呢喃，像是在问敖妤，又像是在问自己。

　　敖妤呕出一口血，将仅存的法力调至指尖，法力伤人，将他推开数步，她看他的眼神戒备凶横。

　　她早已泪流满面，静静的回答：“她怎么是妖，她是龙，东海蛟龙，龙王之女！”

　　“她是镇守四方海域龙，是你们凡人可望而不可及的龙，你凭什么说她是妖？凭什么！”

　　寒潭中，水波涌动，呜咽呜咽的回音在符合着敖妤的哭诉：“可是......她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啊！”

　　她看着怀里的敖幽，脸色苍白，身体无一丝灵力相互，甚至没有一丝生机。

　　敖妤用的法力已经耗尽了，她想知道敖幽到底怎么了，法力调不出，她调息借用护心鳞的灵力，护心鳞迁出一丝灵力，微弱的喘动都让她五脏六腑疼的数百只蚂蚁啃食。

　　唧唧贴在护心鳞上：“小殿下，你疯了，这样会耗损元神的！”

　　仅仅一丝灵力，她浑身像是千百只钢针穿插，凡人□□带给她几近崩溃的疼痛。

　　“呕！”又是一滩血从喉咙涌出。

　　苍玄红着眼爬过来：“对不起，她是因为救我才这样的，对不起，对不起。”

　　苍玄眼神涣散，他蜷缩着望向那口碎掉的冰棺。

　　敖妤知道此刻责骂他无用，按下性子温声：“给我说说她到底怎么了，我才知道怎么救她。”

　　苍玄笑着哭着，神色悲怆的难看：

　　“我不知如何要与你讲起我们的故事，那我便简单说给你听吧。”

　　“我很小的时候便活在这清虚观了，自小我就与旁的师兄弟不一样，每个人都说我是天师传人，自生法力。”

　　“所有人都可以下山游玩，独我不行，我没见过道观外的样子，却想看看外面样子。”

　　“10岁那年，我溜出去了，却在半山腰遇见了敖幽，她那时正在与一蛇妖缠斗，蛇妖见我来了，转了方向要取我性命，是她救下了我。”

　　“我瞧见了她的尾巴，也看见了那蛇妖的血盆大口，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妖怪，也是那个时候我开始相信世界上真的有妖灵精怪。”

　　“那时，我不知道自己中了蛇妖的毒，回了道观后，师傅将我锁进藏经塔，一困便是15年。”

　　“师傅说，我身上有妖气，必须将藏经阁内所有的经书熟记于心才能散去妖力，我背了，也记住了，可他一直没有放我出去。”

　　“整整15年，我都与书为伴，这藏经塔安静的叫我生怕，偶闻外面的鸟鸣，于我而言是一种救赎，没有人告诉我，我要在这里待多久，我不想做天师，我有七情六欲，六根未净，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我只想出去。”

　　“后来，我没有出去，敖幽来了。”

　　“那一年，她常突然出现在藏经阁，又突然的消失，不久又会回来给我带一些吃的，给我说些新鲜的事，整整一年，我能活下去的盼头，就是等见到她。”

　　“我没问过她是怎么进来的，也没有问过她是怎么离开的，我怕我问了她就不来了。”

　　“我想过她或许会突然消失，可是我却没想过，她被师傅发现了。”

　　“师傅破门而入就要杀她，说敖幽是妖，那日的师傅变得狰狞可怖，他想杀敖幽杀不了，最后猩红的眼睛看着我，他居然想杀我。”

　　“那一天，是敖幽以命相护，让我残喘至今。”

　　“赵夫人，你说可笑不可笑，我师傅死的时候，我才知道他就是那条蛇妖，他在我身边十几年，不过是想等我得道，将我吃掉以完成自己的功法。”

　　苍玄讲这些的时候异常平静，平静到真的就像在讲一个故事。

　　他轻声笑着：“我早已中了蛇毒，是我师傅的待宰的羔羊，她回来多次就是来救我，那些吃食，我至今才知是她费尽心力寻来的解药。”

　　“她因我重伤致死，我拿命赎罪死不足惜，可我还想在看看她，看她笑听她给我讲那些趣事。”

　　敖妤还再不停尝试调动法力，唧唧出不来，只能贴在护心灵上，喊道：“小殿下，千万别再动法了，若再动法，肉身会消散，到时候龙魂无处可去，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敖妤不听，一再尝试还是不行，她哭着：“唧唧，怎么办，我要救三姐姐，我要找二哥，二哥法力最强，一定有办法救醒三姐姐的。”

　　唧唧着急安抚道：“好好，我有了力气就回龙宫去找他们。”

　　敖妤想了一下，哭的更委屈了：“可是现在二哥镇守在冥渊，大哥哥又不得擅自离开布雨之职，如何是好啊？”

　　她调整好呼吸：“唧唧，你快想想是否还有什么办法能救醒三姐姐？”

　　唧唧道：“龙王知道的多，或许有办法！”

　　“对！父王知道。”敖妤燃起希望：“可我现在灵力很弱，没法送你回去，我想想办法恢复法力。”

　　她还欲再问，苍玄打断道：“有人来了！”

　　藏经塔门打开，赵临渊一身长衫板正，临风而立。

　　敖妤尽量装的看不出疲惫朝他笑着，见敖妤不对劲，他神色微动：“可有不舒服？我怎么觉着你脸色苍白了不少？”

　　赵临渊对血腥味向来敏感，他隐隐约约嗅到一些想往藏经塔内细瞧。

　　敖妤拉住了他道：“我肚子好疼好疼，怕是葵水来了，你先带我回家吧。”

　　敖妤怕他发现伤口紧紧扯着袖子，没走两步眼前一黑晕了过去，赵临渊眼疾手快接住她瘫软的身体。

　　见她嘴唇毫无血色，额上冒出细汗还在发颤，赶紧一个横抱回了国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