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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意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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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谢野医生,这边有指名你的委托。”国木田独步抱着一册资料走了过来。
“什么啊…我看看…唔…这事我好像听说过,”与谢野晶子接过对方手中的资料,随手翻了翻,“因为那孩子姓氏很少见,所以额外关注了一下,所以这是怎么了?”
“那位女士执念很深…您应该也有看到吧,”国木田独步叹气,“因为孩子的离去,这位女士很难承受这份打击,不惜千里迢迢散尽家财来到横滨求助…但接下这单委托与否,都是与谢野医生您的自由。”
“…我明白了。”与谢野晶子点头。
猫池阳葵趴在一边的桌子上晒着太阳,懒洋洋的打着哈欠,却突然被戳了一下。
“咪呜?”她回过头,看着江户川乱步,“咪———”她不满的拖长声音抱怨着。
“…晶子要是接下这单委托的话,猫咪小姐也和她一起去吧?”江户川乱步揉了一把她的头,“怎么样?”
“带着猫咪一起去吗?”与谢野晶子问。
“对呀,猫咪小姐可是我们的临时吉祥物!”江户川乱步笑眯眯的,“去吧去吧。”
与谢野晶子叹口气,像是对江户川乱步偶尔的突发奇想感到无奈。
然后她站起身,利落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白大褂,又顺手拎起她随身的那个放满了“医疗器械”的黑色大包后,低头看了看正蹲在桌子上歪着头看她的猫池阳葵,伸出手,指尖轻轻挠了挠猫咪的下巴。
“走吧,猫咪小姐,既然乱步先生都这么提议了,就当是陪我去散散步。”与谢野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冷静,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干练。
猫池阳葵晃了晃耳朵,从桌子上一跃而下,轻盈地落在地板上。
她小跑着跟在与谢野身后,尾巴尖尖翘起一个好奇的弧度。
走到侦探社门口时,她又犹豫着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翻零食袋子的乱步,乱步挥了挥手,示意她们快去快回。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横滨的街道上人来人往。
与谢野晶子走得很快,鞋跟在水泥地上敲出节奏清晰的“哒哒”声。
猫池阳葵紧紧跟在她的腿边,偶尔被路过的行人的腿挡住视线,就会不满地发出一声细小的呼噜声。
“我们要去的地方可能有点吵,待会儿你别被吓着了。”与谢野一边走,一边低声对身边的猫咪说。
猫池阳葵咪了一声,蹭了蹭对方的小腿肚。
她们进了一家医院,地板上没彻底干透的消毒水刺鼻的气味熏得猫池阳葵小小的打了个喷嚏,与谢野晶子见状,轻笑了一声,把在拼命甩头的猫咪抱了起来,“小心一点。”
两人顺着电梯上楼,在特护病房门前,一个中年妇女正瘫坐在长椅上。
看到与谢野晶子走过来,那女人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猛地扑了上来,双手死死抓着与谢野晶子的袖子,力气大得惊人。
“医生!您就是那位能救活人的医生对不对?求求您,救救我的儿子!”女人的脸肿得厉害,眼睛通红,头发也乱糟糟的,“他才十七岁啊,他怎么能这么狠心……我为了供他读书,每天干三份工,省吃俭用,连件像样的衣服都舍不得买。他父亲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他拉扯大,我容易吗我?”
女人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震得猫池阳葵忍不住往与谢野肩上攀了攀。
“他怎么能就这么走了,留下我一个人怎么办?”女人一边哭,一边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您看,他就留了这么一句话,‘对不起,我再也无法忍受了’。他有什么好忍受不了的?我给他吃好穿好,什么都顺着他,他怎么就这么脆弱呢?”
女人把纸条塞进与谢野手里,又开始不停地念叨:“只要能救活他,多少钱我都愿意给,我把房子卖了也行。医生,求求您了,一定要让他睁开眼睛看我一眼,问问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与谢野晶子没有说话,她低头看了看那张简短的遗书,又抬眼看向病房门内。
病床上躺着一个清秀的少年,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旁边的仪器发出的滴滴声显得格外单调。
猫池阳葵从与谢野晶子身上跳下来,轻手轻脚地走进病房。她娴熟的跳上一旁的床头柜,注视着那个安静的少年。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门外那个崩溃的母亲,又看看面无表情的与谢野。
一丝银光悄悄在她爪下冒出,但又被她强行压了回去。
不需要自己转化了,只要与谢野医生发动能力,这个少年就能重新睁开眼睛,这个母亲就能停止哭泣,这不是一件好事吗?
然而,与谢野晶子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把那张纸条还给了女人。
“抱歉,这个委托我不能接。”与谢野的声音听起来冷冰冰的。
女人愣住了,哭声嘎然而止,随即发出一声尖厉的叫声:“为什么?你明明有那个能力的!你是见死不救吗?”
“他已经选择了离开。”与谢野没有回头,只是招呼了一下猫池阳葵,“我们走吧。”
猫池阳葵愣了下。她看着面无表情的与谢野晶子,有些呆滞地跳下一旁的床头柜,跟着对方走了几步,又不舍的回头。
“这位母亲似乎真的很伤心…”猫池阳葵看着那个女人悲痛欲绝的模样,对方被一旁的医护人员拦住了,但持续不断的哭喊和卑微的祈求混杂着咒骂声不断传来,猫池阳葵有些不太忍心。
它站在角落,悄悄发动了能力。
银光如水一般漫过,床上的少年猛的呛咳了一下,睁开了眼睛。
病房里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猫池阳葵瞪圆了眼睛,自豪地舔了舔自己的爪子,期待着那个母亲会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喜极而泣地抱住失而复得的孩子。
然而,少年睁开眼后的第一个动作,是猛地蜷缩起身体,用被子蒙住头,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哀鸣:“为什么……为什么还不让我死……”
那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粗砂纸上磨过,透着一股让人绝望的灰败。
刚才还跪地苦求的母亲,在看到儿子睁眼的瞬间,脸上的泪水还没干,表情却已经发生了一种扭曲的转变。
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猛地站起来,一把掀开了少年的被子。
“你还知道醒过来!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吓死我!”女人的声音高了八度,尖锐得刺耳,“你长能耐了是不是?学会自杀了?你有没有想过我?我为了你在这个城市拼死拼活,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她一边骂,一边用力摇晃拍打着少年的身体,巴掌落在衣服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少年没有反抗,只是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拽来拽去,眼神空洞地盯着墙角的阴影,任由泪水无声地漫过脸颊。
“你说话呀!哑巴了?”女人见儿子不吭声,火气更旺了,甚至伸手去掐他的胳膊,“医生在这里,你赶紧给我起来道歉!说你以后再也不敢了!你知不知道请这位医生要花多少钱?你要是不争气,我这些钱不都打水漂了吗?”
阳葵被这一幕惊得全身的毛都炸开了。
它下意识地想跳过去阻止那个疯狂的女人,却被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捞进了怀里。
与谢野晶子抱起阳葵,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身后,那个母亲的叫骂声和少年的呜咽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人喘不过气来。
走在医院的长廊上,阳葵不安地在与谢野怀里动了动,小声地“咪”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困惑和委屈。
它不明白,为什么它救了人,结果却变得比刚才还要糟糕。
“觉得很难受吗?”与谢野突然开口,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在医院嘈杂的走廊上显得格外清晰。
阳葵仰起头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不解。
“猫咪小姐,这个世界上最沉重的负担,有时候并不是死亡,而是那种打着‘爱’的名义的占有。”与谢野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怀里的猫,“那个孩子已经把自己的灵魂磨平了,他想让自己消失,其实是为了逃离那种无止境的压榨。你给他的第二次生命,对他来说不是礼物,而是新一轮的刑期。”
阳葵缩了缩脖子,它想起了刚才那个母亲的眼神。那眼神里确实有爱,但那份爱里藏着太多的索取和控制,沉重得像是一座山,死死地压在少年的胸口。
“可是……那个妈妈看起来真的很伤心啊。”阳葵在心里默默地想。
“她伤心,是因为她失去了一个可以寄托希望、可以被她掌控的对象。”与谢野像是看穿了它的心思,继续说道,“她觉得她付出了所有,所以孩子就必须按照她的剧本活下去。一旦孩子脱离掌控,她的这种爱就会变成最伤人的利刃。”
猫池阳葵的尾巴垂了下来。
她思考着这些话。她想起了那个少年安静的脸庞,确实,想起那个少年还没苏醒时,平静而安详的表情,和醒来后灰败的绝望感…
活下去真的是绝对的正确吗?如果活着的每一秒都是折磨,那这种正确又有什么意义?
与谢野晶子也没在说什么了,只是默默抱着猫咪穿过人生嘈杂的走廊,就在抵达医院入口大厅时,抬眼却看到了一位有些眼熟的红发男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