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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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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另外一边被遗忘的某个角落,一道微弱的银光如同萤火般闪烁了一下,随即彻底湮灭在午后的阳光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猫池阳葵茫然地站在一条熟悉的街道上,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
头痛欲裂,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硬生生从脑子里挖走了,只留下空荡荡的、嗡嗡作响的回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钝痛。
思绪混乱得像一团被猫玩弄过的毛线球,记忆似乎出现了很大的断层,许多记忆的片段变得模糊而破碎,甚至完全消失了,只留下大段大段的空白。
她只隐约记得…自己好像在外面待了一晚?但之后具体做了什么,却像是蒙上了厚重水雾的毛玻璃,怎么也看不清楚。
记忆的最后一幕似乎停留在那个暴雨的夜晚,冰冷的雨水砸在身上,她蜷缩在冰冷的墙角,冷得刺骨……
但之后呢?
一切都像是被投入了深潭的石子,只泛起几圈模糊的涟漪,便沉入了漆黑的底,再也打捞不起任何清晰的画面。
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心脏的位置被凿开了一个大洞,呼啸的风穿堂而过。
一种难以言喻的,但找不到源头的悲伤和疲惫沉甸甸地压在心口,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想不起来就先不想了吧…”猫池阳葵甩了甩昏沉得如同灌了铅的头,自言自语地安慰着自己。
脑海中最后能清晰回忆起的是那个男人痛哭流涕的脸,还有满地蔓延的、刺目的鲜红…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宽大的黑色斗篷有些脏了,沾着不知从哪里蹭来的灰尘和……一点已经干涸发暗的、像是凝固血液的痕迹?
是不小心蹭到那位先生的血了吗?
她想不起来了。
脑子里浑浑噩噩的,像是被塞满了湿透的棉絮,又沉又冷。
一种巨大的、从骨髓深处弥漫开来的疲惫感,如同无形的枷锁,几乎要将她压垮。
猫池阳葵干呕了一声,但胃里空空如也,什么也吐不出来。
她甩了甩昏沉的头,凭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方向感,拖着如同绑了沙袋般沉重的脚步,深一脚浅一脚地拐进了一条更窄、更安静的小巷。
巷子深处,是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旧屋,安静地伫立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院墙低矮,墙皮大面积斑驳脱落,露出里面暗沉粗糙的砖色。
庭院里野草疯长,几乎淹没了所有地面,甚至有几根特别顽强的,从低矮的墙头探出了毛茸茸的草尖。
猫池阳葵迷迷糊糊地看着这一切,混沌的脑子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困惑。
我应该…只是出去了一晚上吧?
可是头好痛,身上也莫名的疲惫酸痛,像是经过了一场耗尽所有力气的长途跋涉,而不是仅仅在外游荡了一夜。
她习惯性地伸手到斗篷内侧的口袋里去摸钥匙——指尖却只触到冰凉的布料和几块已经融化变形、粘糊糊的糖果。
钥匙……丢了?
她皱了皱眉,但那股几乎要将她吞噬的疲惫感如同汹涌的潮水般袭来,让她无暇也无力去深思这小小的异常。
她试探性地伸出手,推了推那扇熟悉的、漆面有些剥落的木质大门。
“吱呀——”
一声令人牙酸的、干涩的摩擦声响起。
大门竟然没有锁,应着她的力道,向内开了一道狭窄的缝隙。
门轴似乎也锈蚀了,发出的声音格外刺耳。
透过门缝,可以看到院子里的景象比外面看到的更加荒芜。
杂草几乎淹没了原本铺着的石子小径,一棵枯瘦的石榴树歪斜地立着,枝桠光秃秃的,毫无生气,像是已经死去了很久。
她怔怔地看着这一切,眉头微微蹙起,那丝困惑更深了。
奇怪…
妈妈最爱干净了,绝对无法容忍院子里有一丝杂乱。
爸爸也会定期修剪花草,把那棵石榴树照顾得很好…
就算,就算发生了那样可怕的事情,她沉浸在悲伤里没有帮忙照顾家里的庭院,那也才过去了两周不到呀…
可是现在…她才不过出去了一晚上…怎么家里就变得这么…荒凉破败了?
这根本不是短暂疏忽的样子,更像是经历了漫长岁月、被彻底遗忘了多年的模样。
一种强烈而诡异的违和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她的心头。
但剧烈的头痛和深入骨髓的疲惫如同沉重的幕布,强行压下了一切不合时宜的疑虑和思考。
她走到屋门前,不甘心地又仔细翻找了自己所有的口袋,除了那几块粘手的糖,一无所获。
于是她叹了口气,像是重复过无数次那样,熟门熟路地绕到了房子的侧面,踮起脚尖,伸手在墙檐下一块明显有些松动的砖石后面摸索了几下——
指尖触到了一小片冰凉的金属。
一把锈迹斑斑、甚至有些扎手的备用钥匙静静地躺在她摊开的掌心。
她握着钥匙,重新走回屋门前。
锈蚀的钥匙费力地插入同样有些锈蚀的锁孔,转动时发出令人极度不适的“嘎吱”声,仿佛随时都会断裂。费了一番功夫,门锁终于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声。
她用力推开了门。
“咳…咳咳…”
厚重的、积攒了不知多久的灰尘从门楣上簌簌落下,在从门缝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中疯狂舞动。
一股潮湿的、混合着浓重灰尘和霉菌腐朽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呛得她忍不住咳嗽起来。
屋内的景象更是让她愣在原地,那双空洞的黑色眼睛里映满了难以置信。
所有家具上都蒙着厚厚的一层灰,蛛网在角落和家具之间肆意缠绕,如同灰色的幽灵。
空气凝滞而沉闷,弥漫着岁月和长久无人居住后的衰败气息。
布满灰尘的地板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令人不安的嘎吱声,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深色的、不规则的霉斑蔓延开来。
一切都显得那么陈旧,那么了无生气,时间在这里仿佛被加速了无数倍,只留下腐朽的空壳。
“……发生什么事情了?”猫池阳葵喃喃自语着,声音在空旷寂静、灰尘弥漫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微弱和茫然。
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在耳边空洞地鼓噪,以及脚步移动时带起的、更多的灰尘飞舞的细微声响。
虽然眼前的一切都透着无法解释的诡异和破败,但那股几乎要压垮她的疲惫感最终战胜了一切。
她太累了。
累到无法思考,累到无法探究,累到只想找一个地方闭上眼睛,沉入无梦的黑暗。
于是,她几乎是凭借着肌肉记忆,本能地绕过积灰的家具,摸索着,熟门熟路地上了楼,吱呀作响的楼梯仿佛在呻吟。
她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里面的情况稍好一些,但依旧布满灰尘,空气中飘散着布料受潮后淡淡的霉味。
她累得甚至无法提起一丝精力,去思考为什么房间会变成这样,更无法像往常那样,动用能力将这一切破旧和污秽瞬间转化一新。
她只是踉跄着走到床边,那原本柔软的被褥此刻摸上去潮湿而冰凉,散发着一股令人不快的霉味。
但她已经顾不上了。
猫池阳葵几乎是耗尽最后一点力气,翻找出那床泛着霉味的被子,然后像一只寻求庇护的受伤小兽,蜷缩起来,紧紧抱住了自己留在这个房子里、同样沾满灰尘却依旧依稀残留着一点点熟悉气味的枕头,下一秒便彻底失去了意识,昏睡了过去。
仿佛只要闭上眼睛,再醒来时,一切都会恢复原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