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期的告白》筱纸迢

1、转学生与短跑少年 草稿纸上的

　　九月的风卷着北方工业城的煤烟味，撞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沈倦抱着一摞刚领的新书，站在高二（三）班门口时，指尖把书脊捏出了浅痕。

　　“新来的？” 后门突然传来一声笑，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痞气。

　　沈倦回头，撞进一双亮得发慌的眼睛。男生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拉链松垮地挂在腰间，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乱翘，嘴角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巧克力渍。他正趴在最后一排的桌子上，手里转着支笔，草稿纸摊开着，上面画满了歪歪扭扭的小人，有一个正被画成短跑冲刺的姿势，旁边潦草地写着“陆执”两个字。

　　“沈倦。” 他低声报出名字，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陆执。” 男生挑眉，把转着的笔往桌上一拍，腾出一只手拍了拍旁边的空位，“坐这儿，最后一排，老师看不见。”

　　沈倦没动。他的书包侧袋里还装着母亲塞的《衡水金卷》，封面上“冲刺清北”四个字硌得他肩膀发紧。

　　陆执却像没看见他的犹豫，自顾自地把草稿纸往旁边挪了挪，露出桌肚里半瓶没喝完的冰红茶：“刚转来？从哪儿来的？”

　　“……南边。”

　　“哦？” 陆执眼睛更亮了，“南方是不是总下雨？我妈说我爸以前在南边打工，就是在雨里摔断了腿……”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挠了挠头，“扯远了。你数学好吗？我这草稿纸上的题，卡了一早上了。”

　　沈倦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道解析几何，笔尖在掌心沁出细汗。他本该摇头，说“我要好好学习”，说“我们不熟”，可陆执那双眼睛太亮了，像他在南方时见过的、穿透雨雾的阳光。

　　他最终还是走了过去，放下书本时，带起的风把陆执的草稿纸吹得掀了页。背面露出半张画，是个低头写字的少年，眉眼模糊，却和沈倦此刻的模样，有几分重合。

　　陆执“呀”了一声，慌忙把纸揉成一团塞进桌肚，耳尖红得像被夕阳烧过。

　　那天的自习课，沈倦没做《衡水金卷》。他在草稿纸的角落，悄悄写下了解题步骤，推过去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陆执的手背。

　　像有电流窜过，两人同时缩回手。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很响，盖过了彼此加速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