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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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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份的夏意盛大,枝丫肆意疯长枝繁叶茂,风一吹,听周遭尽是夏风吹过的痕迹。
市重点一中。
赵温裕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那些黑板擦在桌子上拍得框框响,口若悬河地在一群人中间讲:“……老帅了,我从主任室门口路过,那叫一个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英俊潇洒,才高八斗貌似潘安,人家那个气质,不愧是豪门少爷。”
同学甲:“那他来咱们这儿干啥?”
此时单愿然进了班,因为起了个大早赶第一班公交,现在困得不行,她从人群挤出来个缝进去,坐在赵温裕旁边的座位,二话不说脑袋拿胳膊一蒙,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想补个觉。
赵温裕又是一板擦,粉笔灰乱七八糟飞扬在空中:“必然是因为咱们学校是清北率最高的,人家说不定是不想靠父母的努力派呢。”
同学乙一脸不信:“什么努力派,小说里这种人基本都是豪门衰落或者私生子被赶出家门。”
同学丙给了乙一肘:“胡说八道什么呢,咱们学校也不是随便能进的好吧,我估计这少爷也是被花钱塞进来的,不过没成绩走后门的话只能乖乖蹲在九班混日子喽。”
一中是市重点高中,家长们公认的最好的高中,而单愿然赵温裕她们所在的班是一班,年级稳居第一的班级,而九班则是不动如山每次都垫底的班级,九班里大多是成绩一般又没什么学习天赋的人,再加上走后门托关系进来的,才组成了这么一个班。
学习好的瞧不上学习差的,再正常不过的事。
赵温裕抢回话头:“看他出了主任室往哪个班走不就知道了?是骡子是马出来遛遛。”
一群人表示认同。
单愿然趴在桌上,瘦薄的身体平稳缓慢地呼吸起伏,她已经练就了在吵闹的环境也能入睡的超能力。
许臣漆领了自己的入学资料出了主任室,这时候刚打上课铃,四面八方全是涌进自己班级的学生,人群不算挤但是很乱,187的许臣漆比身旁的同学们要高许多,远远看去很突出。
帅得也很突出。
他几乎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进的一班。
许臣漆脸上没什么表情,头发很乖顺地没有被风吹得乱糟糟,带着少年的轻快生气,像他一样。
“报告。”
带着鼻音的青涩生疏的少年嗓音。
本来就安静的高三一班这下更像死了一样沉寂。
班主任李映有些意外地抬了一下眼镜,她是个老教师了,却一点不似老太太般的婆婆妈妈,反而很干练,对高强度的工作充满活力自信,一点都不马虎,按照她的话说自己是“比高中生还热血”的。
“许臣漆。是吗?”李映笑眯眯问他。
单愿然在打预备铃的时候就坐起来了,看见许臣漆站在班门口,迎着清晨朝阳,带着满身的陌生和疏离,乖顺的外表,他垂着眸,没有看任何人:“是。”
这是单愿然第一次听他的名字。
“就你自己来的吗?”李映看着他手上的入学资料。
“对。”
他的话很少,一副跟谁都不想熟络的样子。
整个班依旧很安静,他没有看他们任何人的脸,他像一场突然降临的雨,他突然到来又会很快离开,他若有若无,他会像在家一样被无声排挤,没有人会喜欢他,不会喜欢他的沉闷,不会喜欢他的到来。
无所谓他的一切。
“老师!”陆鑫生咋咋呼呼地跳起来举手,“能不能让新同学跟我坐一桌!”
许臣漆终于抬头,一个班的影像开始重合清晰。
“跟我坐一桌!”
“我能换同桌吗老师!”
紧接着,原本安静的一班像下过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劈哩叭啦热闹非凡,所有人都笑着闹着欢迎新同学的到来。
李映笑着说:“我们欢迎你。”
不知道谁先开始鼓掌,铺天盖地的热情绕在他周身,让他震耳欲聋又无所适从,突然而来的局促,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臣漆已经习惯保持沉默了。
童年攥着皱巴巴面包的手渐渐松开。
李映见他是个不爱说话的小孩,跟活泼开朗的陆鑫生做同桌或许还不错:“要不你和陆鑫生坐一起?”
“好。”许臣漆依旧礼貌听话,单肩背着书包缓步走到过道尽头的最后一排。
陆鑫生笑嘻嘻地拉开椅子,许臣漆刚坐下来他就迫不及待想跟新同桌搭话:“哥们你建模真牛!”
许臣漆把书包挂在桌子侧边的挂钩上:“谢谢。”
陆鑫生把自己的课本推过去一半:“你有书没?”
许臣漆抬眼看桌子上的课本,跟他以前在学校学的内容相比好像还简单些。
陆鑫生还在念叨:“我们班已经开始一轮复习了,你能跟上吗?”
肯定能啊。
许臣漆淡淡开口:“应该可以。”
陆鑫生对他们这种豪门少爷的滤镜就是不学无术一身名牌,虽然自己是一班吊车尾,但错把许臣漆刚来的陌生感当成对学习的绝望了,反倒还安慰他:“没事哥们,尽力而为。”
许臣漆没再说别的话,抬头看着黑板,李映已经开始写板书了。
陆鑫生碰碰他:“咱们班主任是教数学的,你前桌是数学课代表,叫王幸幸,你不会可以问她,数学这块我是爱莫能助啊。那边那个低马尾叫赵温裕,她是班长,她话巨多,你没事可以当相声听听。她旁边坐着的高马尾叫单愿然,年级第一,科科牛逼。”
他忘了说,除了英语。
听到这话,许臣漆看着斜前方高马尾低头做笔记的背影,她很瘦,发尾有些营养不良的发棕。
陆鑫生觉得不对劲的脸慢慢滑过来,冷不丁地问他:“你不会看上赵温裕了吧?”
许臣漆:“?”
“不行啊,绝对不行!”
许臣漆不清不淡,已经猜到了:“哦,你喜欢她。”
陆鑫生一惊:“你咋看出来的?!”
“猜的。”许臣漆波澜不惊地盯着黑板。
“我靠我靠这么明显吗……”
李映怒道:“陆鑫生!”
陆鑫生蹭的一下站起来:“选B!”
李映冷笑:“我讲第几题呢?”
陆鑫生的手指像打点计时器一样敲旁边许臣漆的胳膊,救我啊。
许臣漆声音很轻:“第四题。”
陆鑫生高声道:“第四题!”
李映又抬了一下眼镜:“有了新同桌别得意忘形,起不到带头学习的作用下次月考就给他换座位了啊。坐下。”
陆鑫生惨叫:“不——”
好不容易才有的同桌啊。
这节数学课陆鑫生魂不守舍地上完了。
打了下课铃,赵温裕转过来嘲讽陆鑫生:“呦呦呦叫你臭得瑟,同桌又要耍没了吧。”
陆鑫生脸贴着桌子哭丧着脸:“同桌真是看一眼少一眼啊。”
许臣漆:“……”
怎么听着不太吉利。
单愿然像断电了一样趴在桌子上,争分夺秒用下课十分钟抓紧睡觉。
王幸幸把手上的一袋棒棒糖分了一圈,最后转过头来放了一颗在许臣漆桌上:“你好,我叫王幸幸。”
王幸幸是个长得很萌的女孩子,大眼睛双眼皮,很白的皮肤,但她紫外线过敏,长时间照太阳皮肤就会泛红。
“谢谢。”
王幸幸不由得在心里感慨,许臣漆是真的帅啊,干干净净的帅。
“下节什么课?”赵温裕看了眼课表,突然一阵心惊肉跳,“完了完了下节英语默写!”
班里一阵兵荒马乱,全都在各自掏书抓紧时间被英语范文。
陆鑫生抓紧时间打小抄,还不忘提醒许臣漆:“快背啊!没书我借你,她可不管你是新来的还是后来的,默不下来就是十遍。”
她指的是英语老师刘旻竹,刘旻竹是个心狠手辣的英语老师,秉承着“英语不背学什么都是白学”的教学理念,对作业和背诵要求极严。
许臣漆默读了一遍要背的英语范文,这些句子对他来说太简单了。
彼时班里已经非常安静都在背书,只有单愿然依旧在睡。
赵温裕赶紧捅咕她两下:“上次英语十遍罚抄你写完没。”
“没。”单愿然整张脸窝在手臂弯里,声音闷闷的。
“诶呦喂你赶紧起来背吧,不然你看她罚不死你。”
单愿然悠悠地坐起来,脸上还有睡觉压的红印,拿书直接开抄:“背也背不下来,直接抄吧。”
赵温裕敬她是条汉子。
铃声恰时响起,在班里激起的鬼哭狼嚎中刘旻竹已经踩着高跟鞋走上讲台,自顾自地把教案放在桌上:“同桌两本放一起,合起来扔地上,现在默写昨天讲的范文。如果让我发现谁敢抄,我就让他抄个够。”
紧接着台下全是不情不愿恋恋不舍的扔书声。
陆鑫生的小抄只抄了大半,焦灼地盯着那一小片小抄,咬牙撕了一半给许臣漆:“哥们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刘旻竹环顾全班:“听说咱们班来了个新同学?”
随后锁定许臣漆的位置,刘旻竹盯着他:“下课来我办公室我单独给你默写,你现在可以默背,等他们默完。”
许臣漆:“我现在就能默。”
刘旻竹有些意外,脆脆地笑了两声:“好。那你跟他们一起默吧。”
所有人低头开始默写,包括新来的许臣漆。
刘旻竹踩着高跟鞋转班,直到走到许臣漆旁边停下来。
许臣漆手上的笔和纸都是现借的,他知道刘旻竹现在就在自己后面,但他依旧很认真地在写自己背下来的英语范文,不紧不慢不断,从容自若,字体整齐好看,每个英文写得都很标准。
刘旻竹侧头盯着他的默写内容很久。
旁边的陆鑫生坐不住了,老师咋还不走啊?偷瞄一眼许臣漆。
“自己看自己的。”刘旻竹的声音在头顶冷冷响起,吓得陆鑫生赶紧转过去不敢再看一眼。
许臣漆丝毫没有被影响,直到点上最后一个代表句号的点。
刘旻竹踩着高跟鞋重新走上讲台,班里大半人都写完了,只有几个人还在抓耳挠腮。
刘旻竹看了一眼手表,刚好十分钟:“收吧。”
又是一阵纸张交错的沙沙声,掺杂着几句焦急的“等会等会”。
很快默写收上去了,刘旻竹简单翻了翻:“昨天罚写没交的站起来。”
几个人站起来了,包括单愿然。
刘旻竹对单愿然真是没招了:“单愿然,哪科都学就是不学英语是吧?英语惹你了还是我惹你了?
“今天新来的这位同学都全背下来了,里面还加了他自己补充的句子,写得非常好,你为什么不可以呢?
“下课来我办公室!”刘旻竹怒气冲冲地做了个收尾。
陆鑫生小声嘲笑:“呦,然然又被竹姐叫去喝茶喽。”
单愿然没敢直视刘旻竹锐利的目光,背着手格外乖巧。
赵温裕在桌下用手指戳她大腿:“倒霉蛋。”
下了课就是大课间,有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单愿然在朋友们同情的安慰下出门往办公室走。
经过刘旻竹八百零一次的鸡汤轰炸,最后抿了口茶,身经百战也是对这个除了英语以外的全能学霸没招:“还剩最后一年了,你怎么想的?”
“好好学习,学好英语,找好工作,挣很多钱。”单愿然很认真地回答她。
刘旻竹:“……”
好像没问题又好像有点奇怪。
刘旻竹摆摆手:“得得得,又装油盐不进了,你最好心里是真有点数。你去把许臣漆叫过来,最好你也旁听一下人家怎么背的单词。”
单愿然一脸难为:“老师,我想上厕所……”
刘旻竹一拍桌子:“那你也得先去把他给我叫过来!”
单愿然在班门口看了半天,又去问了陆鑫生,在楼道逛了半天,就差没去厕所喊他名字了:“这大神去哪了啊,刚来第一天就瞎溜达也不怕丢。”
单愿然上了厕所出来,心想上哪儿找人去。冷不丁瞥见教学楼侧的树林小路站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单愿然努力辨认西装男人对面站着的校服身影,少年的身形挺拔像棵葱绿生机的树。
许臣漆。
他对面的西装男人是谁?
顾不上想那么多,单愿然噔噔噔往楼下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