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你不可》知叙

32、第32章 “韩叔，我

　　既要给足沈甄玫他们时间来接受自己是同性恋者这件事情，又不想要让盛昶察觉出端倪，所以放假这几天，陈见宿都是去盛昶那里补习。

　　返校那天，高二级的学生全部搬去高三的教室，提前适应准高考生的身份，也提前感受紧张压抑的氛围，不至于还像之前那么懒散。

　　针对陈见宿前面几次考试，成绩排名始终在十几名徘徊，盛昶给他制定了一个学习计划，争取帮他把分数再提升上来。
　　计划罗列出来的内容，陈见宿都十分配合地执行，唯独要求说要来盛昶这边补习，理由是他家里干扰因素比较多，他没办法完全沉下心来。
　　在哪学习都是学习，盛昶没想太多，应承了。

　　时间悄无声息地流逝。
　　不知不觉，过去半个多月。

　　塘川中学照常进行了第二次月考。
　　没隔几天，成绩排名也出来了。

　　努力总是有回报的。
　　陈见宿这次成绩如愿以偿得到提升，他的班级排名是第八名，这也让他重新拾回不少信心。

　　即使月考结束，卢莫丛也没打算让他的学生松懈下来，他索性提前半个多月通知说这次期末考试是九市联考，难度非常大，让他们好好学习，好好复习，别让学校的名次太过难看。

　　陈见宿依然学得相当拼命，不仅仅是因为想要这次期末考试考得好，更是为了后面高考能够和他同桌考上同一所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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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烈日炎炎，蝉在树上不停地鸣叫，燥热的风从窗户吹进来。
　　日历顺势被翻至七月份。

　　这天周六，约莫上午九点多，盛昶久违地准备去陈见宿家里给他补习，出门前夕却收到了沈甄玫的信息——
　　陈见宿妈妈：【小盛，阿姨有话想单独跟你谈谈，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思索片刻，盛昶敲字回复：【方便的，阿姨】

　　陈见宿妈妈：【那我们就在这里见面吧】
　　下一秒，沈甄玫发了个位置过来。

　　盛昶回了个好的，转而戳进与陈见宿的聊天窗口，跟他说自己临时有急事，没办法过去，最后一面换鞋出门，一面用手机打车。

　　四十多分钟后，盛昶踏进那家甜品店，先是在一楼扫视一圈，没看到沈甄玫的身影，就往二楼上去——成功在左侧窗边寻到对方的身影，他迈步过去打了声招呼，继而推开椅子落座。

　　“来了啊，小盛。”沈甄玫面露淡淡的微笑：“听说你喜欢芒果，阿姨就给你点了杯芒果汁，还有一份芒果千层蛋糕。”
　　盛昶礼貌性颔首：“好，谢谢阿姨。”

　　缄默一瞬，沈甄玫主动询问：“这段时间给阿宿补课，感觉还好吗？”
　　“挺好的，”盛昶根据实际情况，回答：“他成绩有提升很多，排名也已经是班里的前十了。”
　　“那就好，”沈甄玫了然，讪笑了下，重复道：“那就好。”

　　空气再度凝固。
　　这会儿没什么客流量，四周静悄悄的。

　　沈甄玫双手搁置在桌面，右手掌心覆盖在左手手背，她摩.挲了好几下后，终是开口道：“阿宿有跟我们说，他想和你考同个大学，你也答应了。”
　　听见这句话，盛昶呼吸一滞，不详的预感登时如潮水般席卷而来，他不确定陈见宿到底跟他们坦白了多少。
　　须臾，盛昶斟酌着从鼻息里叹出一句：“嗯。”

　　“他还跟我们说——”停顿半刻，像是难以接受，沈甄玫皱起眉头，无声地舒了口气后，方才接着讲道：“他的性取向是男生，之前喜欢的那个人……是你。”
　　盛昶睁大双眼，瞳孔映满了不可置信，他没想到陈见宿这么快就跟他父母全盘托出，难怪陈见宿说这段时间要来他这里补习，合着是……

　　“小盛，这些事情你都知道吧？”沈甄玫问。
　　盛昶如实地点了点头。

　　气氛又一次被沉默笼罩着。
　　沈甄玫象征性地拿起面前的柠檬水喝了一口，出声缓和道：“小盛，口渴了吧，喝点芒果汁。”
　　盛昶依言照做，明明是甜腻的芒果汁，却硬生生被喝成了白开水似的。

　　沈甄玫忽然望向玻璃窗外，好几秒的光景，她启唇问：“阿宿是不是经常跟你说，我和他爸爸很民主，很开明？”
　　问完也不等盛昶回应，就自顾自地说：“我们虽然很开明，但并不是开明到可以接受自己的儿子是个同性恋者。”

　　这句话仿若噩耗，从盛昶头顶砸下来，让他不由得身形一僵。

　　下一刻，沈甄玫正过头来，眼神柔和地看着盛昶，一字一句道：“话又说回来，哪怕我和他爸爸真的可以接受，那他爷爷奶奶呢？他外公外婆呢？家里的那些亲戚呢？”
　　不知道是不是店里的空调开得太低，盛昶竟然有些发抖，却又不得不极力控制着。

　　“作为爱他的人，我们不想他去承受这些，也不想他去面对那些异样的眼光，还有遭人非议、指指点点，甚至——”默了默，沈甄玫艰难地补充完：“被认为是心理有问题。”

　　口腔刚刚留存的甜腻，在此刻反涌出几丝涩意。
　　盛昶闭上眼睛又睁开，喉结滚了滚，他轻声问：“阿姨，你想要我怎么做？”

　　“不要给他任何希望，离他远一点，”沈甄玫目光里皆是恳求：“行吗？”
　　盛昶的嘴巴紧紧闭着。

　　见状，沈甄玫继续言道：“阿宿打小就是个死心眼的人，只要是他认定的事情，或者是喜欢的人，别人就很难劝说得动。我们不想去逼迫他，也不想闹到针锋相对的局面，阿姨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才来找你。”
　　“他说你不反感他，我想着你对他的感情应该也不深，所以……”她再次恳求道：“算阿姨求你了，行吗？”

　　或许幸福之神只是短暂眷顾了他一下而已。
　　盛昶倏然回想起去年生日许过的那个愿望，没想到这个愿望要成真，居然要靠他自己来实现。

　　不知过去多久，盛昶终于吭声，他垂放在大腿上的手紧紧地攥着裤子，说：“好，我答应你。”
　　沈甄玫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不过，请您多给我一点时间。”盛昶眼睫垂落，嗓音低沉：“……这样，陈见宿也才不会察觉出来。”
　　沈甄玫郑重道：“小盛，谢谢你可以理解。”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
　　盛昶还没说完，就被沈甄玫打断，她说了声：“对不起。”

　　“没关系，阿姨，我先走了。”
　　话音落地，盛昶起身离开位置，扶着扶手下了楼梯，径直往门口而去。
　　似乎是满腹心事，他没注意到已经接近玻璃门，额头直直撞上去。

　　剧烈的痛感，盛昶得以缓过神来。
　　然而，他没闲心理睬，只是伸手推开玻璃门出了店里，随即右拐，漫无目的地拖着铅重般的脚步往前走。

　　没多久，余光瞥见有个公交车站牌，盛昶顺势停下来等公交车。
　　与此同时，兜里的手机振动起来——
　　依托本能，他机械般地掏出手机，没注意细看来电号码，下意识又机械般地按下接听键，然后将其贴至耳边，陌生又熟悉的声音瞬间萦绕在耳边。

　　“喂，小小。”

　　“……”
　　回应他的只有一阵静默。

　　以为是对方没有认出他来，他不以为然，乃至替对方找补：“我是爸爸，我们好久没见面了，你听不出来我的声音也很正常。”
　　言罢，还悻悻地笑了笑。

　　这时候，盛昶的思绪方才回笼，他语气冷冷，充斥着好几分不耐：“有事？”
　　“嗐，也没什么事。”盛骏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开始步入主题：“那个，我听你舅妈说，有个冤种有钱人不仅给你提供住的地方，还资助你平时生活读书。”
　　“然后呢？”
　　“之前都是爸爸不对，我不应该撇下你，自己跑到外地去躲债的。”盛骏咳嗽了几句，继续道：“但是我仔细想了想，如果不是因为这事，你也不会遇到你那个资助人，你说是吧？”

　　“……”
　　盛昶没接腔，电话里突然安静下来。

　　少顷，盛骏张口试探性地问：“小小，最近那帮赌鬼追我追得紧，你能不能跟你那个资助人说一声，让他先借我点钱？”
　　他信誓旦旦，甚至保证道：“你放心，等我后面赢回来了，肯定会还给他的。”

　　盛昶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他问：“盛骏，你要脸吗？”

　　“要脸——”只一霎那，盛骏反应过来，他转而破口大骂：“我怎么不要脸，啊？！你舅妈和你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我他妈才是你老子！！你都能给她一大笔钱，凭啥不能给你老子……”

　　后面盛骏骂什么，盛昶也听不清楚了，只觉得耳边的声音异常尖锐，刺得耳朵发痛。
　　因此，他按下挂断键，顺带把这串号码拉进黑名单。

　　按照盛骏的性子以及不要脸的程度，他既然做得出打电话来找自己要钱，找上学校来也许是迟早的事情。
　　现在韩伯淞去了阳嘉，没人可以给他讹钱还赌债，说不定到时候会将矛头瞄准陈见宿他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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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直细思极恐，盛昶没办法接着想下去，于是抬头望向天空。
　　明晃晃的阳光让人睁不开眼，可他竟然后背发凉。

　　恍惚间，某个念头犹如藤曼，深深盘踞在盛昶脑海——
　　幸福不会接踵而至，但痛苦会。

　　良久，盛昶低头拿起手机，拨了其中一个联系人的号码。
　　铃声响了数秒，被对面接通。

　　“喂？”
　　盛昶薄唇翕动：“韩叔，我想去阳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