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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问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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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头痛,林月禾摸着不太舒爽的脑袋,意识慢慢开始清晰。
只是,这次醉酒后,除了脑袋,身体某处难以言喻的酸痛便先一步叫嚣着存在感。
随之涌来的,是破碎却灼热的记忆片段。
冰凉的酒液,摇曳的灯影,宋清霜近在咫尺的眼眸和唇瓣……
她自己不受控制前倾的身体……
然后是唇上的柔软与微凉,带着梨花白的清甜和更浓郁的檀香……
再后来……是纠缠的呼吸,滚烫的肌肤,散落的衣带,和那双清冷眼眸中燃起的、足以将她焚毁的烈焰……
记忆的潮水汹涌而至,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令人发指。
林月禾猛地睁大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属于宋清霜房间的已经让她颇为熟悉的帐顶。
她僵硬地转动脖颈,身侧,宋清霜安静的睡颜近在咫尺。
墨发铺散在枕上,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清丽,平日里紧抿的唇瓣此刻微微红肿,唇角甚至隐约可见一处已然结痂的细小破口。
而她自己的手臂,正横亘在对方纤细的腰肢上。
天塌了……
啊,朋友们,天塌了啊,这是什么荒唐事情。
白日里各种严词拒绝,动作疏离,转头就跟人家睡了。
这叫个什么事儿啊?!!
林月禾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秒疯狂倒流,冲得她耳膜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她几乎是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手臂从那温热的躯体上挪开,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牵扯着身体隐秘处的酸胀,提醒着她昨夜发生了何等荒唐、何等逾矩的事情。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她不是……不是只想……那个未竟的亲吻念头再次浮现,让她脸颊爆红,羞耻与恐慌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勒得她几乎窒息。
【宋清霜怎么能这样啊,我是醉了,她可是没怎么喝酒的啊……
这个禽兽!!】
就在她恨不得立刻消失时,身旁的人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初醒的宋清霜,眸中带着一丝罕见的慵懒,她侧过头,目光落在林月禾紧绷的脸上。
“醒了。”她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比平日更添几分磁性。
她伸出手,想去拂开林月禾颊边汗湿的碎发。
林月禾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向后一缩,避开了她的触碰,脊背重重撞上冰凉的床内侧板。
她拉起锦被,紧紧裹住自己未着寸缕的身体,只露出一张苍白失措的脸,眼神慌乱地四处游移,不敢与宋清霜对视。
宋清霜的手僵在半空,眸色沉了沉。
她撑起身子,墨发滑落肩头,寝衣领口微松,露出锁骨处一抹暧昧的红痕。
她看着林月禾那副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的模样,心中了然,却仍存着一丝希冀,轻声问道:
“头可还疼?身上……可有不适?”
林月禾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尝到血腥味。
不适?何止是不适!她浑身上下,从里到外,无一不在叫嚣着昨夜发生的一切。
但她不能承认,绝对不能。
承认了,她就再也无法维持那摇摇欲坠的平静假象。
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努力挤出一片茫然的空洞,声音干涩而虚弱,带着刻意营造的困惑:
“头……很疼。我……我怎么会在这里?”
她揉了揉额角,眉头紧蹙,仿佛在极力回忆:
“昨夜……不是在与秦雪品酒么,后来……后来怎么了?我一点都记不清了……”
宋清霜静静地看着她表演,看着她眼底那抹无法完全掩饰的惊慌,和那漏洞百出的谎话。
她没有戳穿,只是缓缓收回手,拢了拢自己的衣襟,遮住那些痕迹,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听不出喜怒。
“你昨夜醉得厉害,不便移动,便歇在这里了。”她起身下床,背对着林月禾,声音平淡无波,“既然醒了,便回去吧。”
林月禾如蒙大赦,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下床,胡乱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也顾不上是否穿反,踉跄着冲出了房间,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
房门被仓促地合上。
宋清霜站在原地,听着那慌乱的脚步声远去,直至消失。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自己唇角那细微的破口,又落在锁骨的红痕上。
林月禾仓皇离去后,室内重归寂静,只余那若有似无的梨花白香气与檀香交织,提醒着昨夜的真实。
宋清霜静立良久,方才缓缓整理好衣衫,走到梳妆台前。
铜镜中映出的面容依旧清丽,她伸出手指,指尖轻轻触碰那处结痂,昨夜林月禾醉意朦胧间主动凑上来的画面,以及后来意乱情迷时的生涩回应,不受控制地掠过脑海。
至少,在那一刻,林月禾是喜欢着她的。
这个认知,支撑着她几乎要被那声“记不清了”击垮的心神。
可光有那一刻,远远不够。
林月禾清醒后的逃避与否认,像一盆冰水,浇得她透心凉。
她惯于掌控,精于算计,却唯独在林月禾身上,屡屡受挫,束手无策。
她坐在镜前,怔怔出神,连侍女进来伺候梳洗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一切收拾停当,她挥退侍女,独自坐在窗边,望着庭院中渐盛的日光,心底那份无力感愈发深重。
“阿姐?”一声略带迟疑的呼唤在门口响起。
宋清霜抬眼,见宋知远斜倚在门框上。
他显然是听说了什么,或是察觉到了她不同寻常的低气压。
“进来。”宋清霜声音有些哑。
宋知远慢悠悠地踱进来,自顾自在她对面坐下,打量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色和唇角那一点不自然的痕迹。
“哟~”他拖长了语调,带着几分了然的戏谑,“这是……昨夜没睡好?”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内室的方向。
宋清霜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只是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温热的边缘。
宋知远见她这般模样,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
“我是想来问问月禾那件事情推动到哪一步了的,但是我刚来的时候听到下人在说,月禾早上是从你这儿出去的,脸色那叫一个精彩。”
他观察着宋清霜的反应,见她依旧抿唇不语,便叹了口气:“阿姐,你们这是进展到哪一步了?”
宋清霜难得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本想不予理睬。
可转念想想,她这弟弟与林月禾从一开始关系就好,当年还帮着林月禾招惹自己。
如今,想要追回林月禾,说不定宋知远可以当个狗头军师。
她思索再三,深吸一口气,一咬牙便说了昨晚发生的事情。
宋知远越听越激动,到最后手舞足蹈的快要说不出话来了:“哇,那这是水到渠成的在一起了?”
讲到这儿,脸颊泛红的宋清霜蔫儿了下来:“没,她只当不记得昨晚的事儿了。”
宋知远一听急了:“你这做都做了,就这么让到手的鸭子,飞了??”
“那我还能有什么法子?”宋清霜自嘲着回道,“她心里明明……可只要清醒着,便像只受惊的雀鸟,立刻缩回壳里,甚至不惜装作一切未曾发生。”
她抬起眼,看向宋知远,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眸子此刻满是困惑与挣扎,“我……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是宋清霜第一次在弟弟面前流露出如此无措的情绪。
宋知远愣了一瞬,随即摸了摸下巴,沉吟道:
“月禾那个人吧,看着软和,其实骨子里犟得很,又极其看重自尊。你越是逼得紧,她恐怕逃得越快。”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不过嘛,她既然心里有你,那便是最大的突破口。只是这层窗户纸,不能单靠蛮力去捅。”
“那该如何?”宋清霜追问,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宋知远摊了摊手,露出一贯的懒散笑容:“这我哪知道。感情的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不过阿姐,你与其在这里问我,不如问问你自己。”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与她一同望向窗外:“你是只想得到她的人,还是……连她那颗别扭又胆小的心,也一并想要?”
他留下这句话,便晃晃悠悠地走了,仿佛只是来点醒她一句。
宋清霜独自坐在窗前,反复咀嚼着宋知远的话。
当然是要心了,那颗当初一心只有自己的心。
可那颗心,究竟该如何才能稳稳地握在手中?
她看着庭院中摇曳的树影,第一次觉得,这世间最难的筹谋,并非田庄店铺,而是如何让一个明明动了心却拼命逃避的人,心甘情愿地走向自己。